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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上巳烟雨金凰翯 寒食柳绿花朝寒(中) 林 ...

  •   林黛玉与贾珊跟三春到了荣禧堂后头。三间小抱厦,一人一间。外看说不出好坏来。

      贾迎春到底略大些,虽是不想出头,到底还是将人请到了她那间里。小丫鬟泡了茶,与众人分了。

      待吃了茶,气氛略有几分尴尬。林黛玉与贾珊最为熟络,同三春却是泛泛之交。而三春间无话不谈,同贾珊与林黛玉却也不甚亲近。

      兼之贾珊又是贾迎春的嫡姐。自古嫡庶有别,庶出的身份天生便矮了一头。又不曾一处生活过,所以虽是同父异母的姊妹,却也不曾亲密过。

      方才情急之下不曾多想,现下却是双方都有几分不甚自在。

      好在林黛玉打小儿便是个聪慧的,两下一看,便瞧出端倪来。只是林府中虽有几位姨娘,却不曾有庶出子,她倒是不曾有轻视庶出的观念。就觉得,有个亲姊妹也不错。

      现在看贾珊似是也不反感贾迎春,林黛玉便拉了两人笑道:“可是巧了,今日姊妹们倒是齐全。又赶上大年初一好日子,不若咱们今儿也热闹一回。”

      贾迎春悄悄看一眼贾珊,见她含笑对自己点头。又看林黛玉,也不见半分虚情假意,不由心头微热。回头看贾探春和贾惜春,二人也凑上来,问如何热闹。

      林黛玉一思量,问三人道:“姊妹们可念了多少书?不妨咱们起个诗社?”

      贾探春略活泼些,回林黛玉道:“《三字经》与《百家姓》那几本,已学过了。《声律启蒙》也念过了,只先生说我们诗词作的不好。”

      见三人似有几分气馁,贾珊笑着揉了把贾迎春毛绒绒的脑袋,对她们说:“咱们自玩咱们的。作的好不好,咱们只自个儿玩笑一回,又不外传,有甚么打紧?”

      贾迎春见二位姐妹和蔼可亲,同嬷嬷讲的完全不同。本来呆愣犹豫的眸子,却渐渐闪亮起来。

      贾惜春最为年幼,尚不懂许多弯弯绕绕。不过小孩子,皆是活泼好玩。见着屋内气氛和谐,便高兴起来,拍手叫好。

      又问几位姐姐道:“那咱们还要叫上元春大姐姐,和珠大哥哥,还有宝二哥哥?珊姐姐家的瑚大哥哥和琏二哥哥可来?”

      经她一提醒,贾探春却是又想起两人来:“还有湘云!过了十五,老太太许是又要接来一处玩了呢。还有薛家姐姐,方才还一起吃锅子来着。”

      贾惜春听得有这么多人,笑道:“那咱们可是要起一个大大的诗社呢。明儿把珠大嫂子也请来,给咱们当总管。”

      贾迎春也抿嘴笑起来。忽的想起一事,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有些期期艾艾地对贾珊道:“姐……姐姐……那,那环弟弟,和琮弟弟呢……可否,也叫上他们……”

      林黛玉一脸茫然。还有自己不曾见过的兄弟?贾珊却恍然大悟。怪道呢,总觉得似是遗漏了甚么。

      曹公笔下的第一世,对贾琮这个贾赦的庶出子并未过多着墨。而贾环这个二房的庶出子,却是仅出场的几回,又都是不讨好儿的。因而竟是一时,给忘记了。

      贾环尚且有个做姨娘的生母,便是不讨喜,也不至于成个隐形人。贾琮便不同了,他虽和贾迎春并为龙凤双胎,然而生来丧母。打小儿便被视为是克母,不祥之人。

      不论生母得不得宠,是嫡是庶。大家子里的孩子,却是只认有嫡母一个母亲的。也只有嫡母的娘家,算作是正经亲戚。而庶子女生母那头儿,也只能称姨娘。

      这里说克母,却是说的怕妨了嫡母。因而大家子里,若是姨娘生了孩子便早殁,一般孩子也都会胡乱养活。

      贾珊自觉,并不能凭一己之力,便扭转世人千百年来的规矩。况且除了嫡庶之分,还有在室子女,与外室子女之分。

      这其中又牵涉到官爵的继承权,与家产的继承权。谁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提出废除嫡庶之分。

      不过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贾珊扫了一眼略显简陋的抱厦,再看贾迎春希冀的眼神,却是有了一种朦朦胧胧的感悟。

      自己是因何而来,已是弄明白了。可是自己该做些什么,却一直不得要领。整理幻境、暗自储备米粮银钱、调养贾赦等人,却皆是收效甚微。

      再想想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所做的,点化众人,贾珊立时有了一种顿悟。

      似是放下了甚么,又似是背负起了甚么。贾珊轻快地笑起来,捏捏贾迎春的小脸。

      在三春忐忑不安地目光中,点头对她们道:“瑚儿和琏儿,我去请。其他人,那就要拜托三位好妹妹啦。咱们今儿,便先来拟了请人的帖子吧。”

      众人欢天喜地去裁纸磨墨,又七嘴八舌商议该用何种花笺,由谁来执笔。都给谁下帖子,该谁做东。

      三春柳青青满堤,隆冬腊月月影稀。好诗诗好千山远,雪落落雪万水遥。

      不知何时开始落雪了。贾王氏呆滞的站在贾珠的小院子里,看着太医进进出出,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地发冷。

      黄香和金屏在屋里伺候。宝屏给贾王氏披了条羽狐狸皮里子的羽纱缎面连帽大斗篷,又往她手里塞了手炉。她任由宝屏拉扯着,到了房檐底下。

      贾政双目通红,面色铁青。本面目周正,此时却有几分狰狞之态。贾赦双手微颤,握拳背于身后,却也不知如何劝慰二弟。

      气氛压抑而凝重。过了约摸一刻钟,小丫鬟打起帘子,几名太医鱼贯而出。三人围了上来,不错眼地盯着。

      为首的是太医院的院判,领了五名正六品的老御医。

      他低头轻叹了一声,轻声对三人道:“多备些老参来,兴许能多熬些时日。不过看脉象,乃油尽灯枯之兆。怕是吃不着今年的角黍了。”

      贾王氏终是忍不住,捂脸恸哭起来。泪自指缝无声地滴落,似击在贾政心头。贾政思及往日种种,搂过贾王氏,夫妻二人默声大哭了一场。

      贾赦只得拉过院判,轻声商量该用何药,如何调养。又看写了方子,交于宝屏收好,这才亲自送了几位太医。

      至门口,碰见了贾瑚和贾琏。院判看了二人拿来的药材,面上有了几分喜色。对贾赦道:“这几支参极好,配药绰绰有余。若能再寻得几支来,并百年灵芝合用,哥儿起码能捱到中秋。”

      终于松了口气,贾赦恭送几位太医上马车。院判与几名太医看贾赦的态度,皆是满意了。

      贾赦之前也便罢了。现今已是封了正五品的郎中,还能如此恭谨,却也是难得。几名太医捻须暗叹。

      虽说他们院判也是五品,却不过是太医院内。而贾赦这个工部的五品,却是可上早朝得见天颜的,乃是实权。

      再开荷包看诊金。乖乖,这贾大人是财神爷不成。黄澄澄的一小把金叶子,成色极佳。这可比镇国公府和辅国公府那些老匹夫大方多了。

      回转荣禧堂贾史氏屋里,贾赦捏了捏额角,略觉有些疲惫。有人自背后轻轻给他揉太阳穴。回头一看,捉住那人手道:“劳夫人烦心了。老太太如何了?”

      张氏今儿得了诰命,以后在外也可称夫人了,本是大喜。现下贾珠身上不好,老太太也不大好,却是欢喜不起来了。

      嗔了贾赦一眼,张氏低声道:“老爷还同往日即可。弟妹本就多心,现今你与二弟同为五品,我却有诰命在身。若是咱们铺张,外人看来少不得说我轻狂。”

      贾赦与贾政两兄弟,自小便不大对付。不过也只是亲兄弟间斗气,真说有甚么实际性的大仇怨,便是十来年前贾瑚与贾珊落水之事。

      不过那事,也并无甚证据。最后也只有算作一笔糊涂账。

      还有便是国公爷之薨,贾赦怀疑乃是老太太贾史氏所为。只这许多年来,贾史氏提及亡夫却也是只有隐忍的哀戚。

      日子久了,贾赦也分不清当初究竟是自己多心,还是人心隔肚皮。老太太实为弑夫毒妇,只表面功夫做得太好。

      拍了拍张氏的手,贾赦又问道:“那薛姨妈与大姑娘,怎安置了?她家还有个哥儿吧,今儿也不曾见着。”

      张氏道:“薛家那个哥儿,听得今儿在家里迎客,所以不曾来。薛姨妈和宝钗,我刚送走。留了一回,她们只道家去收拾了,明儿还得赶早儿到王家去。”

      顿了一顿又道:“王家大姑娘倒是给咱们珊儿下了帖子,十九去赏梅。他们家有几株老腊梅,下人们侍弄的得当,花儿开的极好。那王家夫人没的早,现今却是大姑娘在管家。”

      贾赦不耐烦伺候花草,却是晓得京城贵女间赏花踏春,更多的乃是变着法的相看人家。想想贾珊也快到了相看人家的时候,直搓牙花子。

      张氏捶了贾赦胳膊一下,没好气笑道:“别胡思乱想,是我叫她去的。瑚儿也十几了,该相看起来了。去年便去了几家诗会花会,只不曾有入了她法眼的。”

      贾赦又皱起了眉:“那去王家作甚?你没瞅见弟妹那样子。说句不中听的,我儿日后那定是要考状元的,凭他家那文盲又呆蠢的货也配?”

      张氏捂嘴笑了好大一会儿,才拧了他一把道:“那王家请了许多人呢,又不是只他王家的姑娘。何况,咱们瑚儿娶了媳妇来那可是长媳。底下琏儿不说,还有迎春和琮儿,一大家子呢,定得寻个四角俱全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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