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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似此星辰非昨夜 为谁风露立中宵(下) 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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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瑚同贾珊、林黛玉三人在初波楼吃了茶和点心,又看了会子闲书,下了会子棋。
林黛玉从窗户往外看了片刻,却是一时技痒,叫寻了画具来,预备画一些新鲜画儿。
刚提笔,流霜、飞霜二人却急急寻了来。二人一路不歇爬将上来,吃了两杯茶才缓过来。
林黛玉直笑二人,再吃一杯便是牛饮了,二人这才住了杯。
原来却是贾史氏这些时日,身子骨养回来几分,又念起心爱的贾敏来。
越想越觉得后悔。当初怎么就蒙了心,把敏儿嫁到姑苏去,可怜自己现在想见一面都不能。
又念及幼女远在天边,嫡亲外孙女儿却是近在眼前。忙又遣了鸳鸯跑一趟贾赦处,叫林黛玉回去相见,好解思亲之苦。
偏巧贾赦往南安王爷处去了,而贾张氏,却是在见庄子上的人。
又赶上几家铺子里的掌柜们都来汇报生意,院子里现下乱哄哄,若没个正经主子不像话,却也是实在走不开。
因此便差了流霜、飞霜,带了贾珊与林黛玉得体的衣裳鞋袜、配饰头面,来寻了二人自一道去。自个儿却是坐镇府里。
正巧贾瑚也在,还是出门的衣裳。便不必回府换了,可以直接同去。
二人说笑着换了衣裳,又重新梳了头,补了妆,换了套端庄大气的时新金头面。这才在丫鬟们伺候下乘车往国公府赶去。
本是欢欢喜喜而去,却不料又是惹出一桩官司来。
鸳鸯去往贾府请林黛玉,被贾张氏留了一会子。贾珊一行人,却是比她回的尚快一步。
三人车到国公府侧门却门扉紧闭,不见一人。只角门处,见几个面生的小子和婆子围了一圈在说笑。
几人也是该打,居然不识得贾张氏的马车。一众人面面相觑,懒懒散散地无一人上前来。
今日赶车的,乃是贾瑚的奶兄弟吴长春。这吴长春虽是出身一般人家,不过托了老子娘的福,与贾瑚一道长大。
吴家素日里虽不说锦衣玉食,然贾张氏觉得吴长春稳重。对他却是颇为看中,允了他读书识字的。因此颇有几分见地。
尤因性子也大方,不是个眼皮子浅的,贾瑚常使唤也放心。有甚么脱不开身的时候,也派他同各府打交道。四王八公各家,他都去得。
吴长春眼瞅得贾瑚到哪都是座上宾,却在自家门前被打了嘴巴,挥鞭子便甩了去,几人皆吃了两鞭。
又听得吴长春喝骂车里是大房的哥儿和大姐儿,立时跪倒一片。个个如丧考妣,却是也不敢乱喊冤枉了。
也有那机灵的,本来便在门内。这下子也不敢出来请安,忙拔腿跑去请赖大家的来。
赖大家的听了这茬,发了一脑门子冷汗。这起混账东西,也是心大了。明明派了婆子来传过,今儿个大房回来,都把皮仔细了。招惹谁不好,偏去惹大房那些天魔星。
这国公府上下,谁不晓得他们大房都是些煞星。谁挨上谁倒霉,连老太太都头疼。
这下倒好,自个儿的人这是捅了那大马蜂窝了。
手慌脚慌赶到角门处,又有粗使婆子抬了几顶揭顶儿软轿来。
因赶得紧,几人呼呼歇歇,头脸上不仅是发了一层汗,发丝衣裙也略有凌乱。
贾瑚抿着薄唇,眉头紧锁。亏得门匾上还挂着“赦造荣国府”。堂堂公候人家,这般的待客之道,叫贾瑚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那林妹妹最是好干净整洁,姑苏那边敏姑妈又料理的清明爽朗。结果回到外祖家,这般丢人现眼。
“你们坐小轿儿先去,我往珠大哥那里去去,随后便去。”贾瑚交代贾珊和林黛玉。
二人应了,贾珊拉了一脸纠结的林黛玉,往荣喜堂去。流霜、飞霜领了贾府的丫鬟婆子,毫不客气地把国公府的丫鬟婆子们挤到了外围。
贾瑚转头往贾珠处去。自从姜露露之事后,贾史氏恼贾珠不识抬举,一气之下把他撵出了荣喜堂。
现今住着一处略偏僻的二进小院子,牌匾也不曾挂。本就逼仄,还塞了黄香、金屏、宝屏三个姨娘,更显得住不开。
贾瑚进院子,见着贾珠仰躺在院里的躺椅上。双目紧闭,嘴唇发白,人似是不大好了。
姜露露却是依旧面如花娇,甚至好似还略发福了一些。见着贾瑚来,轻轻唤醒了瘦的一把骨头的贾珠。
贾珠茫然地看了一会儿门口,才看清是谁来了。
张口欲寒暄两句,请人吃杯茶。可四下望望,却不见丫鬟婆子。除了自己坐的躺椅,也没有别的坐具。
再看贾瑚丰神俊朗,长身而立。贾珠摸摸胸口,终究长叹一声,闭目转过头去。
自己有何面目面对这个弟弟。
贾瑚也叹了一口气,没有停留,出门直往荣禧堂而去。
国公府的孙女儿这一辈中,除了贾珊、贾元春,还有两名庶女。
略大一些的,为大房贾赦之妾所出。便是贾张氏不曾有孕时,贾史氏抬的两个姨娘中的一个。
只那姨娘福薄,生产时血崩而亡。偏那会子因贾琏尚幼,贾张氏顾不得许多,遂将养在贾史氏处。
后来贾琏大了,贾赦却也走上了正路。对那庶女的生母本就没甚情意,因此也没想着要回来亲自抚养。
毕竟是贾史氏的亲孙女儿,她养着也合规矩。没得强领回来,惹贾张氏不痛快。
略幼些的,为二房贾政之妾赵姨娘所出。因着贾王氏近来失了贾政的尊敬,那赵姨娘倒是日渐有些春风得意。
除开这二位,还有一位最小些的。乃是隔壁宁国府敬大老爷的一个老来女,却也是养在了这边。三人自小一起长大,平时颇为亲密。
贾母有心排挤贾赦一家。因而连同贾赦的那一个庶女,在三个姑娘取名时,皆随了贾元春的,按“春”字。
国公府的下人,皆是看碟儿下菜的。那姑娘贾赦不在意,贾张氏更是不在意。因而纵是养在贾史氏身旁,却也不尴不尬,被乳娘嬷嬷养成个唯唯诺诺的性子。
三位姑娘依了长幼齿序,分别叫迎春、探春、惜春。三人自小儿便衣裳、首饰都是贾母叫做了一样的。
站在一处见人,活像是嫡亲的三个姊妹。
贾瑚自觉,这庶妹不甚亲近,还有隔房的姑娘。自己一个外男,不好贸然相见,恐唐突了。遂令贾珊、林黛玉二女先至。
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有诸多长辈与兄弟姊妹在,自己再去登门更为恰当一些。
到门口便听得屋内欢声笑语,颇为和睦,贾瑚松了一口气。
却不料婆子刚打起帘子,便听得屋内一个男孩儿的声音道:“这个妹妹我见过。”
不待他进内间,便又听见那人问道:“妹妹可有表字?”贾瑚忍不住高声说道:“你怎可过问……”
不等他说完,那个声音竟自顾自说道:“我送妹妹个表字如何?观妹妹眉尖……颦颦二字最妙……”
啪一声,贾珊把手里的杯盏往桌子上一撂。瞪了那个一身大红色的熊孩子贾宝玉一眼,忙又回身去安慰旁边坐的林黛玉。
林黛玉小脸涨得通红,小手搅着帕子起身对贾珊道:“好姐姐,我们家去吧。大舅母恐等急了。”后半句已是带了哭腔。
三春看几人突然变了脸色,贾史氏也面色不虞。而自己的哥哥,却还是神思不属的痴痴看着林家姐姐,皆惴惴不安地对视了一眼。
贾珊给刚进门的贾瑚使了个眼色,径自搂着林黛玉往外走。
那熊孩子还在后头追着问:“好妹妹,别走啊,我叫老太太留你多住几日。妹妹你可有玉?”
贾瑚不慌不忙斜里一拦,便把贾宝玉拎回了贾史氏跟前。
给贾史氏请了安,贾瑚又问了这个小弟几句学业。贾宝玉坑坑巴巴答了,虽是不耐烦,却也不敢造次。
贾史氏看贾宝玉为难,便心肝肉的叫着搂了过去。好生哄了几句,打发他同三春去后头抱厦去玩。
小辈们一走,贾史氏看着长相酷似国公爷的贾瑚,觉得又是一阵头疼。
“瑚儿,宝玉那孩子还……”贾史氏刚张口,准备说“那孩子还小不懂事,别跟他计较”。
贾瑚笑嘻嘻地亲手剥了橘子,双手捧给贾史氏。“这橘子是川蜀的当地官儿自家庄子里的,甜的很,老祖宗您尝尝。”
哪怕贾史氏不待见贾赦一家,也不得不承认,贾瑚确实生的好。公子端方,又向来脾性好,不见他与人为难过。
贾史氏最喜颜色好的人。因而贾瑚这般轻言细语一哄,也就不说别的了。二人又说了一阵子家常,贾瑚方告罪退了出去。
林黛玉随着贾珊先行回贾府,也是自个儿生了一肚子气,所以一路绷着小脸。
贾珊知道她虽然年纪小,却自尊心极强,且性子要强。所以也不烦她,只一路上照顾着她,叫她自己冷静一下。
那贾宝玉说的话儿,也的确是过分了。女子未定亲,是为“待字闺中”。及出门子,父辈再为其取字。那贾宝玉今日这般作为,乃是大大的不妥。
二人见过了贾张氏,方各自回院子。贾珊留在贾张氏处给她讲今日的事儿,林黛玉一肚子火回院子。
却不料到院门口,刚好看见一个面生的丫鬟,鬼鬼祟祟从屋子里出来,撞了个对脸。
那丫鬟也是做贼心虚。立时便跪下了,一个劲只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