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神女有心花未发 襄王无梦柳荫成(上) 贾 ...
-
贾珠领了姜露露二人回自己院里,细细洗漱过了,叫绿珠等四个姨娘上来拜见。略犹豫了下,说道:“你们就喊奶奶吧。”
四人不禁大惊失色。相互看了,皆是满脸惊疑。贾李氏虽说总是一副大奶奶的做派,不把她们四个放在眼里。但是素日里姨娘该有的,也并不曾短过。
除了偶有些不痛快,其他地方却也压根儿挑不出错儿来。怎地不声不响,便要换个奶奶?这新奶奶又是什么厉害人物?
硬着头皮叫了声奶奶,四人缩手缩脚地立着等吩咐。好听了说是姨娘,说到底,根子上还是府里的家生子。真遇到甚么事儿,也还是没脚蟹。
待四人大礼见了,敬了茶,便被贾珠撵了下去。四人原本还盼着大爷回来了,好好儿表现一番,这下子谁也不敢巴巴儿地往前凑。
几人也商议不出甚么来,不过却是打定了主意。
若是大爷跟前,便依着他。若是在奶奶跟前,当然是依着奶奶的。若是太太问起,便看太太和老爷如何打算。
不过想来。以国公府的门第,一个来历不明的狐媚子,便是做个良妾也够呛的,何况是当家奶奶。
老爷虽是次子,大爷却是长子。往后分了家,大爷是嗣子,必要独当一面的。这人做奶奶,定是不成的。
大爷一意孤行,老爷太太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大爷怕是往后要吃些苦头了。
那厢贾珠拂袖而去,这厢贾史氏气了个倒仰。贾珠不在又发作不得,揪着贾王氏的头发,很是给了几个巴掌。
贾王氏哭天喊地一阵嚎。贾政狠狠心也是一耳刮子道:“老太太教训你,这也是你应得的。你作甚大喊大叫,还嫌不够丢脸呢?”
贾王氏也是气红了眼。跪在地上却是头抵着贾政的肚皮,猛的一掀,掀了贾政一个四脚朝天。
贾政一下摔了腰,也顾不得撕打贾王氏了,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唤。贾史氏忙又去看贾政摔得怎样。
贾王氏顶着满脸的红巴掌怒道:“好你两个,合着就捏我这软柿子。贾存周你个没卵子的窝囊废,今儿有本事你便打死我。我倒要看,你们这贾家还有什么腌臜事儿干不出的。”
周遭的丫鬟们谁都不敢近前。只看着贾王氏披散了头发,胭脂眼泪儿鼻涕糊了满脸。狼狈不堪毫无管家太太的脸面。
贾珍躲在高背圈椅后头,从镂空的象牙背板处看着外边,心中暗暗叫苦。
今儿本是看热闹来了,可这阵仗也忒大了些。不好不好,得躲着些,可别再烧到宁府去了。
贾赦护着贾张氏早已退到了门外。贾张氏支使了丫鬟们去请太医,贾赦又叫剩下的人去预备冰块和滚烫的鸡蛋。
二人把下人都打发开,同时也是不准痕迹的退出了那个是非处。
突然没防备被人推了一趔趄。贾赦扶了贾张氏回头一瞧,却是二弟贾政。红着眼喘着气,一手扶着腰一手举着把老戒尺。
这是要请家法了?贾赦挑眉,同贾张氏对视一眼,皆是有几分哑然。
那贾珠,他们不是向来当眼珠子心尖子的,现下看却好似要往死里拾掇一般。
荣禧堂三个大字,依旧光鲜灿灿。门庭若画,只是众人都已无心细看了。
贾张氏暗暗庆幸。他们大房不顾流言蜚语,硬是搬离了这国公府。这偌大的宅邸,表面是光鲜,却架不住内瓤已空。
那贾政毫无一丝大丈夫的担当。便是真的如了愿,贾赦将爵位让出来,他也难做出个甚么样子。
“只是不知瑚儿琏儿,他们行到何处了。”贾张氏同贾赦低声商量:“还有你妹子家大姑娘一起过来。不若你留在此观望一番,我回府去接着他们。”
贾赦连声说极是。忙不迭送了贾张氏上马车回府,这才又回转了国公府候着。
贾张氏回到府里,及下马车便喊了贾珊开始交代。
先收拾了客人住的厢房。屋顶门窗与床榻等,通通细细检查一便不提。便是帐幔、家具、摆设,也俱要再去库房里捡些上好的来。
屋子早就拿艾草熏了,还又再用精制的檀香再熏一遍。待这会子开窗散尽了,最后熏一遍平心静气的花果合香,方才成了。
又叫小厮请益华庄的人,拿些新的首饰图册来。挑些样式好的,打些给林姑娘的新首饰。
除了日常佩戴的珠钗项圈等,还需得备了出门子玩用的、见亲戚用的、见客用的。
还要重新捋一遍家里的下人,拨几个好的给林姑娘使唤。若是没有林姑娘喜欢的,那便寻牙婆再采买几个现成的也是使得的。
至于衣裳,那是一接到信儿便备下了的。一季先行备了四套衣裳鞋袜,待人到了再添新的,自是不会出错。
贾珊同贾张氏分说着,一边发号施令,丫鬟婆子小厮俱是服服帖帖。贾张氏看贾珊指挥得当稳而不乱,这心里是又骄傲又心酸。
骄傲的是,贾珊自小便不用她操心。心酸的是,要不得几年,贾珊便也到出门子的时候了。自己的贴心小棉袄到底是要便宜别家的混蛋了。
张莘朗前不久刚同贾张氏说过。不单他们礼部有人同他隐晦的打听,便是张钧鸿老爷子在翰林院,也是有人悄悄打听的。
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乃是喜事,贾张氏心里却也是割舍不下的。
儿子尚且日后娶妻生子,都在眼皮子底下。这女儿却是要嫁为人妇的,因此也是更偏心疼几分。
可是这世道便是如此。并不会因着做父母的心酸,便叫儿女慢慢长大,多享受几年承欢膝下。
仿佛昨儿个还是个乳娃娃,转眼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再转眼,便已是为人妻,为人母。
时之于谁,都是公允的,不会以人力扭转。
在贾张氏心里寻思哪家的家风正,哪家的儿子俊时,却是想不到。有一个比给贾珊相看人家更要紧,更要命的事儿,马上便要到门口了。
四匹白得发亮的骏马,膘肥体俊,四蹄生风。宽大结实的马车四角挂了金铃,车厢前还有一副水晶车帘。
到得城门口,当差的兵勇刚拦下,车夫直接丢了一串钱过去道:“新来的吧,快起开。别误了大爷的事儿。”
兵勇的长官点头哈腰地目送马车远去,回头就是一耳刮子道:“你个作死的东西,也不看看么,那贾府的车你也敢拦。”
兵勇擦了擦汗,陪笑道:“表舅,我这刚来嘛,您老人家可得教我。”
那长官又是刮了他后脑勺一记,恨铁不成钢地道:“方才那辆檀香木顶儿的马车,你给我记好了,那是贾府太太的。他们贾府的大爷便是北静王爷的同窗。”
二人又嘀咕了一阵,兵勇把钱串拿给他表舅,二人自去买了酒菜不提。却说那狂奔的马车,乃是贾张氏日常出行的座驾。
车夫将马车赶至贾府侧门,早有丫鬟婆子候着了。
待车停稳,便有婆子上前来请安。放了枣木脚凳,伸手撩开车帘来。又有机灵的小丫鬟,忙往内院报信去了。
贾瑚和贾琏乃是骑马,这会子也翻身下马,对马车道:“二位妹妹请下车,咱们到了。”
这才从车内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婆子双手扶了,玉人借力起身,理了理裙摆缓缓下得车来。
揉着帕子对贾瑚二人腼腆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小梨涡,却是那林家大姑娘。
林姑娘回头对车里道:“表姐,你快下来吧,莫要叫大舅母等急了。”
后边马车里下来的小丫鬟,忙上前来扶了林姑娘。婆子复又去依样儿,扶了第二个姑娘下来。
进了侧门,有健壮仆妇抬了没顶儿的小轿儿。
二人上了小轿儿,众人抬了往贾张氏院子里行去。后头行李、礼物、特产甚么的,自有下人们收拾齐整了陆续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