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月下花前》蕤北

23、冲冠一怒为红颜 错怨狂风飏落花(下) 贾

　　贾珠跪在荣禧堂，身后两个娇俏的佳人瑟瑟发抖。贾史氏与贾珍在上头坐了，并有如贾赦、贾张氏、贾政、贾王氏等人。
　　贾史氏气的捂着心口，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头晕脑胀。鸳鸯忙斟了罗布麻药茶汤来，喂贾史氏吃了，又为她按摩百会穴与风池穴。
　　贾赦把玩着鼻烟壶，低头看着里头瓶内画的黄头发女人。
　　嗯嗯，这身段很是不错，大眼睛双眼皮瓜子脸。就是听说说话都是鸟语，听不懂，不然倒是可以见识一番。
　　贾史氏瞅着坐没坐相的贾赦又一阵头疼，转头看贾王氏。那贾王氏只顾看着贾珠满脸心疼。贾史氏闭了闭眼，只觉得心苦口苦。
　　这都是造的什么孽。珠儿那么好的孩子，现今却被那贾王氏教成这样。出趟门子回来，带回来个妖精，还是个新寡之人。
　　照老大说的，这妖精的短命鬼儿丈夫，还是珠儿给弄没的。咱们这样的人家要什么样的女人寻不来，何苦来哉，做这等勾当。
　　“这些个不要脸的小娼妇，瞧着便不似正经人家的媳妇。亏你还是进学之人，怎就被迷的七荤八素，不要我这老太婆便罢，你眼里可还有你老子？”
　　贾史氏喝干了药茶汤，径直一丢，抽出帕子抹起了泪。鸳鸯忙又拧了帕子来伺候净手净面。
　　贾珠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膝行至贾史氏脚踏边，搂了贾史氏的腿哭道:“老太太，孙儿不孝。珠儿不是有意惹您生气的，您就饶了露露吧。”
　　贾史氏伸手给了贾珠一耳刮子，指着他的鼻子喝道:“现眼的玩意儿，阖府之力教养你长大成人，便是来难为我，难为你老子的？”
　　骂了一句，眼泪汪汪又骂贾政，贾政使眼色给贾王氏。贾王氏张了几张口都插不进话头，只得呐呐坐了。
　　贾政剜了她一眼，捂着脸也跟贾史氏哭起来。
　　母子二人哭了一场，贾政又作势要请家法打死贾珠这小畜生，权当没有这个不争气的儿。
　　贾王氏这才顺势跪了，搂着贾珠又哭又闹的，求老爷手下留情。
　　那二位美娇娥这会子也不住地磕头赔罪，娇滴滴说都是自己的错，不要难为贾郎。
　　要是不痛快就打骂自己。自己是一片真心待贾郎的，若有不轨之心，宁愿受那万箭穿心之刑。
　　眼见得二人哭诉哀婉凄凉，如杜鹃啼血，窦娥在世。再加之额头红肿一片，已是渗了血丝出来。
　　捏了捏眉心，贾赦只觉得这一家子吵吵的糟心。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自小到大全府都捧着，现今成了这般模样又怨天怨地。
　　贾赦心里很是啐了贾政一口。子不教父之过，贾珠做下这事儿，也有贾政管教不严之故。
　　同时却也隐隐有一丝担心。贾珠是跟着贾瑚结交北静王爷。现今贾珠做出这等丑事，王爷虽一时抹平了，若是日后又翻出来，岂不是也会连累贾瑚？
　　贾史氏抹了一阵眼泪，与贾政又母慈子孝起来。
　　话头一转，却是又柔声唤起了贾赦:“老大，你今日能耐了，我却是管不了你。不过珠儿可是你亲侄儿，你可不能抛下他不管。”
　　正走神，贾赦一愣，喝了口茶莫名其妙道:“与我何干？”贾史氏慈祥地看着他一笑，又同贾张氏道:“老大家的，我瞧你是个不错的。”
　　贾张氏忙恭维了贾史氏，贾史氏受用了。
　　又对底下跪着的贾王氏不耐地说:“起来吧，别跪了。这回好歹那行商没有甚么厉害东家，不然全府都跟着受带累。”
　　帕子都哭湿得能绞出水了。贾王氏踉跄起身，去拉贾珠。
　　贾珠回头瞅瞅泫然欲滴的姜露露，却咬牙跪着不起。对着几人彭彭磕了三个响头:“皆是珠儿一人之过，要杀要剐，便是我一人担当。”
　　再回头看了一眼娇弱喘喘，倚靠在乔儿身上的姜露露，又磕头下去说:“只求能给露露一个名分，便是立时死了我也甘愿。”
　　这回却是磕下去便不起了。
　　贾王氏腿一软又跪了下去，贾政气的满脸铁青，一脚踹了贾珠滚倒在地。
　　贾珠此时衣袍邹巴巴，汗涔涔，袖子上还有抹的泪儿。冷眼看，哪里还有半点子读书人的气度。
　　俗话说的好，“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贾珠现今却是彻底豁出去了，不要面皮只一心念着那姜露露。
　　贾史氏颤着手指向了贾珠，刚说了个你字，两眼一翻硬着腰便往后厥了过去。
　　众人一阵惊呼，鸳鸯扶了贾史氏急急掐人中，又高喊小丫鬟进来伺候。又听见门口有人通报，大奶奶来了。
　　贾李氏在府里领着四个姨娘，日日吃斋念佛，望眼欲穿盼着大爷回来。却是听得丫鬟们说，贾珠回府便来老太太处了。
　　这急匆匆赶来，不料在门口却听得乱糟糟说，老太太厥过去了。
　　冲进屋来却见着，贾珠狼狈不堪地跪在老太太榻前，看见她便转过了头。
　　再看到他隐隐护着身后的二人，一身大红色丝光锦高腰襦裙，绣了妖妖娆娆的白芍药。
　　金晃晃的头面，刺得贾李氏眼睛生疼。
　　那姜露露膝行而来，梨花带雨地冲贾李氏磕头，喊了声姐姐。
　　贾李氏侧过身去不受，扫了一眼屋内众人。贾珍、贾政等人皆是避了过来不肯对视。
　　似是明白了什么，贾李氏绷直了脊背。昂头自人群中穿行过，到贾史氏跟前去伺候。
　　贾珠看着她嗫嚅了几下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畏畏缩缩地缩了回去，垂首不敢去看她。
　　姜露露嘤咛一声，贾珠忙上前去仔细查看，轻声吩咐乔儿给她揉膝盖。
　　内心一声冷笑，贾李氏暗自握紧了拳头，纱帕子揉了一团。
　　她缓缓理了理绣了墨竹的月白色斜襟立领纱衫，鸭卵青的云纹底襕细褶双层罗裙，又轻抬素手扶了扶鬓旁一枝幽香的木樨。
　　一红一白，一浓一淡，一妍丽一清雅。娇声软语与风光霁月，各有千秋。贾珍似笑非笑，不住地拿眼神去瞟贾李氏与姜露露。
　　贾史氏缓缓醒来，只觉得耳鸣心悸，手脚一阵麻意。鸳鸯含泪扭身去吩咐下边人唤太医，贾李氏轻柔地给贾史氏按摩周身各大穴位。
　　扭头看着地下跪着的贾珠，贾史氏满脸凄苦。
　　又看见姜露露梨花带雨的小模样，对瘫坐在地上的贾王氏道:“我们这样的人家，这狐媚子是断不能留的，你看着处理了吧。”
　　贾王氏低头咬牙应了，姜露露大惊失色，扑在贾珠怀里哭喊。贾珠搂了她拦在贾王氏前头，低声哀求母亲。
　　看着自家儿子狼狈不堪还护着姜露露，贾王氏心如刀割。
　　这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儿心肝儿啊，她又怎么舍得他落到这般田地。
　　何况为他聘的那李氏也是模样身段才情皆上等，家里貌美姨娘也给他抬了几房，为何就非要带回来这么个玩意儿。
　　含泪摇了摇头，贾王氏抚了抚贾珠的头，对他道:“我的儿，你让开。今日过去了，明儿娘给你再寻更好的可人儿来。”
　　却不料，贾珠见说不通，呼地一下直身而起。又小心翼翼地搀扶起了姜露露，径直出了门去。众人大惊，忙都去拦他。
　　贾珠怒道:“我碍了你们的眼，那我走。要想动露露，却是休提！”众人无法都看贾史氏。
　　贾史氏气的直呼孽障，贾李氏却是虽白着俏脸，抹了泪儿定定言道:“不必拦大爷，且教他走吧。只盼大爷冲冠一怒，日后莫要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