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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赐也如何何器也 瑚琏之器子非器(下) 周 ...

  •   周瑞家的垂手立在二门处,领头的婆子掀了掀眼皮子道:“老嫂子,我也就把您送到这头了,您自个儿去吧。”
      说完对垂花门内候着的小丫鬟说笑了几句,自退了出去。
      周瑞家的虽不满,想着贾王氏的吩咐,也耐着性子陪笑周旋了几句,这才跟着小丫鬟沿了抄手游廊往里头行去。
      见着院子里洒扫的、抬东西的,仔细看了,又不动声色地飞快来回扫了几眼院里的摆设。
      贾赦以往在国公府,上有国公爷和贾史氏,还有诸多规矩约束,也只在自家屋里胡天酒地。
      现今抛开了枷锁负担,又是完完全全自个儿当家,那更如同是蛟龙入海,猴子翻天。
      院子里甚么海棠、蔷薇、牡丹、香樟、丹桂、石榴,花儿果儿样样俱全。
      屋里头甚么金人儿骑马,每半时辰报时的西洋座儿钟、南洋泊来的牙雕大海船、高丽产的纸扇、暹罗产的糊窗纱。
      又自改了一边儿的厢房做了内室戏台。闲来无事听戏看曲儿,神仙一般。
      贾张氏现今新宅子不用顾念婆婆,俱是寻牙婆新采买的下人。三两下捋顺了,便丢与贾珊料理,自个儿全然做了撒手掌柜。
      不是随贾赦逍遥,便是与张家的亲族姊妹或旧时手帕交游玩看戏。
      今日约了这家赏花,那日约了上香游湖,直羡慕得诸多夫人瞪红了眼,咬碎了牙。
      再说周瑞家的。原本那贾王氏交代于她,贾赦向来胡闹,想来这新宅子定是纸糊的门面。
      前几回驳了老太太和自己,定是抹不开脸。
      这回叫她来做说客,邀了贾张氏领仨孩子回府小住,那贾张氏还不得巴巴儿地接了自己递的梯子。
      贾张氏和三个孩子回来了,贾赦自是要乖乖回来的,这大房也就成了京城新一回的笑话儿了。
      周瑞家的也以为是个美差,这才打扮光鲜美滋滋的来了。还使了贾王氏平日出门的宝盖香车,和四匹油光水滑的碧骢驹。
      却不想一拳砸在棉花上,门子一句“老爷太太不在”就把她堵在了门外。
      好说歹说,又舍了半串子大钱,才允了在茶房里坐半晌。
      因着是贾王氏的陪房,周瑞又是打理贾王氏陪嫁田舍的大把头,自觉高人一等,周瑞家的向来不将普通丫鬟小厮放眼里。
      那国公府里行到哪处不喊自己一声姐姐、嫂子,不想今日在这儿栽了跟头。
      当下自是暗暗恼了,决定回转府里便添油加醋一顿好说,定不叫这贾张氏得了好去。
      小丫鬟领了周瑞家的行至厢房外,便被一个方脸大丫鬟拦了。
      圆眼一瞪低声喝道:“不知高低的小浪蹄子,老爷这会子正招待贵客,你来作甚?”
      小丫鬟忙扯了她道“踏雪好姐姐,我是万万不敢惊扰外客的,这不是国公府来人了,方才老爷不在门子不敢做主放进来,这会子老爷……”
      踏雪虽是贾赦从国公府带出来的丫鬟,却是有几分来历。与踏月、流霜、飞霜一道,乃是早些年贾代善赏下来的。
      皆是老国公爷当年一些旧部的后人,只跟国公府嫡系伺候,也不签身契,只算是全了忠义之情。
      瞅了眼周瑞家的,身上是绫罗绸缎,戴的是点翠的花钗、花丝镶嵌的项圈儿、宝石的耳坠子。
      踏雪不由嗤笑道“我道是谁,青天白日里穿花蝴蝶样儿,怎么着,你们王家人不晓高低贵贱配与不配?这般来是要作甚?主子赏的脸是主子赏的,也需得知晓眉眼高低。”
      周瑞家的恼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捂了胸口疼的眼前发黑,偏生踏雪是老祖宗之前赏的。
      那依着国公府的规矩,得供着,自己说不得,主子又有交代,万万不得翻脸,真真儿是苦煞我也。
      又剜了小丫鬟一眼,踏雪跟周瑞家的说:“随我到偏厅候着,贵客可不是你我能冲撞得起的。”
      周瑞家的一口老血梗在喉头,咬牙道:“踏雪姐姐,是甚么贵客?我这也出来大半晌了,太太还在府里等我回话……”
      踏雪在前头引路,猛一回头道:“作死的糊涂老货,里头的是北静王爷和老太妃,可是你那条贱命吃罪得起的?你一家老小的人头怕是也不够填的。”
      周瑞家的眼前一黑,忙扶了把手边的花树,看来今日自己是不好交差了。
      本欲反驳说:“无权无势的王爷不算甚么,老太太今儿才见了南安太妃,南安王爷那才是实权的贵人。”又觉得不能便宜了这贱蹄子。
      因着贾赦不在,南安王爷同南安王妃只略坐了坐。
      王妃同贾史氏有些私交,所以贾史氏领了贾王氏陪着说了会子话。王爷由贾政作陪赏了赏园子,吃了两杯酒。
      周瑞家的却是看不清,自以为那王爷王妃是冲了自家主子贾王氏和贾政来的。更是觉得这二房要时来运转了,这几日里话里面儿上也是不由带出几分。
      现今踏雪冷话儿一激,倒激出几分凶性,对南安王爷和王妃过府一事只字未提。
      直预备待到二房攀上南安王府,彻底当了国公府的掌舵人,拔了贾赦与贾张氏这眼中钉肉中刺,再狠狠啐踏雪这作死的小娼妇一脸。
      到时且看是谁没脸,是谁教训谁。不给她一通教训,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贾赦和贾张氏却丝毫不曾料到,无端遭了周瑞家的这号人物嫉恨。
      此时两人陪了北静王爷同老太妃,在屋子里头看戏饮茶。
      贾赦面容略有些得意,又有几分懊悔。
      热闹精彩的大戏,显然并未看的进去。北静王同母亲老太妃却是老神在在,看戏看的入迷。
      说起这北静王爷,虽同东平、西宁、南安共计四位异姓王爷,这年纪却并不相当。
      东平王爷年岁最长,约摸与贾史氏年岁相当稍长一些,王妃已经仙逝,并未续弦,颇有些英雄迟暮之感。
      西宁王爷、王妃同南安王爷、王妃年岁约摸接近,乃是比贾赦等大些,比贾史氏小些,介于壮年。
      这北静王,最是年幼,才十来岁,尚未谈及婚配。老王爷早年便已仙去,王府只小王爷与母亲老太妃两位主子。
      今日这二位前来,却是事出有因。
      小王爷先前的一对双胞胎伴读家中老母病重,本是告了家回家侍奉汤药,不曾想一命呜呼。因本朝极是重孝道,要守孝三年。
      守孝自是无错,然小王爷的功课也是不能落下,这才预备重新选了结伴儿的来。
      张家的嫡系小子做同窗自是极好的,可是却没有正当年纪的好人选,这二人心思便打到了张老爷子这外孙儿身上了。
      张老爷子的固执和仔细,那是出了名儿的,这二人可不敢去碰钉子。这才寻思着,先来寻贾赦与贾张氏探探口风。
      国公府自贾代善没了,便隐隐有了颓势。以往贾赦自然瞧不出来,只要公中账上不短了他银子使,万事不管。
      现今在张钧鸿、贾张氏的剖析之下,又有贾珊这个熟知原著剧情之人故作不经意间的点拨,却也是用了几分心的。
      故此北静王府这个梯子,却也有意搭脚。
      何况贾赦向来对自己的儿子得意非常。觉得莫说是个异姓王爷,便是给那太子当同窗也使得。
      却又想起那日张钧鸿教导他的话来“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贾瑚偷偷告诉他,外祖父的意思是说,自己同弟弟的名字虽是出自于“瑚琏之器”,然而有大出息之人却并不会拘泥于世俗“器”之形。
      这个名字于兄弟俩既是期盼,也是勉励,外祖父于自己兄弟二人实在是喜爱的。
      甚么“器”、“不器”的,贾赦不懂,不过他信张钧鸿。
      张钧鸿同贾张氏,定不会害他,自己想不明白,便隔日请教老爷子去。
      至于这小王爷,便等上一二日,待自己捋顺了各路关节,再行过府细谈。
      念及此,贾赦美滋滋喝干了茶,兴致勃勃地同小王爷与老太妃论起戏来。
      又有贾张氏在后描补,一个有所求,一个有所想,一时只见得笑语盈盈,宾主尽欢。
      这厢看戏吃茶,又有踏月和飞霜两个机灵丫鬟相陪,妙语连珠逗得老太妃拉着二人不撒手,戏称要认了作干女儿。
      贾张氏连连讨饶,又言这俩丫头自己瞧着欢喜,预备拿来与宝贝女儿作陪房的,也不会亏待了她们,这才作罢。
      那厢,周瑞家的却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踏雪脾气有些掐尖好强,又向来颇是注重上下尊卑,自是极为看不过眼国公府几个主子身前得意忘形的奴才。
      像贾史氏的陪房赖大家的,贾王氏的陪房周瑞家的之流,她眼里全是“五蠹”样儿。
      现今这周瑞家的撞在自己手里,定要好好儿戏弄一番。
      因此,先是晾了她半晌。到过了午膳时候,这才叫了小丫鬟上了壶冷茶,和加了鲜薄荷芽儿的绿豆糕给她。
      周瑞家的坐了半晌冷板凳无人理会,又不敢随意走动,苦挨了许久连口吃的也没混上。
      好容易有个小丫鬟端了红漆雕食盒进来,却是一碟子绿豆糕、一碟子鸡油卷、一碟子八宝酱瓜菜,还有一壶冷茶。
      看着吃食不伦不类,不及国公府三等丫鬟的例菜。
      周瑞家的脸都青了,忙问那小丫鬟,贵客是否已经走了。
      小丫鬟得了吩咐,柳眉倒竖道:“哪里来的婆子,这般不懂规矩。主子们的事儿,我们做奴才的怎好打听?等不及便家去。”
      周瑞家的僵着脸陪笑,又撸了手上的两只真珠戒指塞将过去道:“好姑娘,那好歹与我口热茶。”
      小丫鬟随手塞进荷包道“你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给你拿茶来。”说罢提了食盒自出了门去。
      周瑞家的只觉得老脸火辣辣的。还好自己不曾摆排场带两个伺候的小丫鬟来,不然今日真真儿是自己把脸丢着叫这些贱皮子踩了,自己日后如何做人。
      满心想着重整旗鼓,来日收拾这些丫鬟,却左等右等不见那小丫鬟。
      周瑞家的一拍大腿,坏了,自己也没记得那小丫鬟的模样。这一对儿戒指,怕是白给了。
      无奈之下,只得捏着鼻子吃了半个油腻腻的鸡油卷,灌了两杯冷茶,便实在是吃不下了。
      酱瓜菜自己向来是不碰的,捻绿豆糕尝了两块确是不错,便贪嘴多吃了些。
      却不曾想这饮了冷茶又食薄荷,皆是寒凉之物,平日里国公府,又向来是重油大荤的吃食。
      这一下子就好似那沸油浇了瓢冷水,噼里啪啦在周瑞家的肚子里炸开了锅。
      只疼的周瑞家的哎呦半晌,又跑了几趟漏风的茅厕,混了一天也没见着贾张氏。一脚深一脚浅地出了府。
      在赶车的小子搀扶下才爬上车,往国公府赶去,再也提不起一点脾气。贾王氏又骂了她不止一回,且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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