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魅阑珊》墨孤逸

5、相逢 深沉的夜色

　　深沉的夜色，静谧的丛林，月华如练，照亮一方水平如镜的湖。
　　萧肃的秋风，拂过洁白的丝绸，盘旋在牧马人的脚边，带起一阵呼呼的异响。
　　湖畔边上，一匹棕色的骏马食着青草雨露，马的身侧站着一个一身白袍的男子。
　　“小主人。”
　　那牧马人走上前，恭敬地朝男子鞠躬行礼。
　　“天色已晚，您归帐歇息吧。”
　　白袍的男子闻言回头，蓝黑的长发微晃，在月下泛着银光。他面如白玉，眼眸含星，莹润的唇轻启，温文尔雅地地一笑：“不妨事，安桀利，你且去休息。”
　　牧马人无奈，只得躬身行礼，转身退下。
　　白袍男子回头，抬手轻拍着身侧的马儿，目光落在头上的明月上，眼里忽地多了一丝复杂黯淡。
　　“雪儿，你可安好？”
　　冷风吹拂，飒飒的草动声起，淹没了广阔的夜幕下男子的话语。
　　倏地，一抹身着夜行服的高大人影闪现，以恭敬之姿半跪在白袍男子身后。
　　“少主，雪儿姑娘带着人冲我们追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白袍男子一听，立马转过身，眼中半喜半忧：“是暗魅阁的人？”
　　“是。”黑衣女子回答道。
　　男子的眼神瞬间深邃莫测，他冷冷一笑：“世人皆言，天下五害。安乐暗魅，西川百雕，北辽鸢杰，北域将岚，贺然魔蛮，一国一害，殃民祸国。殊不知，一国命脉与之息息相关，二者依附而存。”
　　“安乐国皇帝前脚放我等归国，暗魅阁后脚便来追杀我，真是狼子野心!”
　　“少主。”黑衣女子颔首，眼神复杂，“可要改道？明夜，在出安乐国国境前，雪儿姑娘便能追赶上我们。”
　　“不可。”白袍男子摇了摇头，眉头微蹙，“父王病危，母妃费尽心力让我归国，就是为了继承王位，掌握贺然政权，稳定局势。如若改道，贺然的局势便不可预料！”
　　说着，他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左边衣服上系着的香囊，脸上的神色肃穆：“珂音，你即刻传信给汉达，让他领兵快速赶来支援。明日，我们加快脚程，尽量避免和他们碰上。”
　　珂音暗自瞥了一眼男子碰触香囊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异芒，继而低头回答道：“是，属下立刻去办。”
　　说完，珂音起身，朝白袍男子鞠身，而后伴着一声风响转瞬消失不见。
　　白袍男子回过头，看着夜空上已经被乌云掩盖的明月，眼里满是阴翳。
　　“雪儿，你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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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冷风呼啸，雪柳身着夜行衣蒙了面，带着数十名精锐的暗者，急速穿梭在树林中。
　　抬头，看着逐渐湖南的天色，雪柳心里越发地慌乱紧张，脑海中不断回想起临行前她与单夜的谈话——
　　“大人，一定要杀吗？”
　　彼时，单夜站在暗处，可那双冷漠的眼睛越闪着冰光。
　　“阿雪，不要惹怒我。你知道的，我决定的事，一向不会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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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贺然皇子就在前面的梅林里。”
　　雪柳回过神，看了一眼那出声提醒的暗者，转眼看向树林尽头的那一抹亮色，心口发闷得紧。她忍不住深吸了口气，沉着声音吩咐：“暗者听令，时刻听我命令，不得打草惊蛇！”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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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沙——”
　　“什么声音？”
　　珂音看了一眼近处的下属，见他摇了摇头，转身朝白袍男子回禀道：“少主，过了这苍然山，我们就回到两国边界了。”
　　“嗯。”贺慕生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看着头上满树粉色的梅花，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梅林是个好地方。雪儿极喜爱梅花，她若能看见就好了。”
　　珂音听了，垂下眼帘，掩饰住眼里止不住的阴霾：“少主，如若她真的来了，你舍得吗？”
　　贺慕生的笑容逐渐淡了，他低头，摸了摸冰冷的手心，眼里神色晦暗：“自是舍不得，即便她骗了我，可我晓得，她对我的好，不假。”
　　珂音暗自握紧了拳头，她抬头，望着那人落寞的神色，心口隐隐作痛——
　　少主，你便只见得她对你的好吗！
　　那陪了你走过这些年的我，在你心里，可有过一丝……
　　“咻！咻！”
　　几声风响，瞬间拉回珂音的神绪。
　　“是刺客！护卫！护卫！”
　　贺慕生猛地转过身，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四周的黑衣刺客，视线快速扫过，在看到站在其他黑衣刺客背后的领头时，倏地停下视线，目光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雪儿。”
　　站在一众暗者身后，雪柳看着被群人包围在中间的白袍男子，听到他神色欣喜地唤一声“雪儿”，蓦地眼睛一涩。
　　珂音一听贺慕生的话，目光随着他的方向瞬间落在站在最外围的黑衣刺客身上。她看到那人面纱之上，那双熟悉到她厌恶不已的眉眼时，眼里冰光乍现。
　　“雪儿，”贺慕生远远望着那双美丽冰冷的眼眸，他朝着她的方向伸出了手，声音里满是希冀，“雪儿，和我一起走吧，离开安乐，随我去贺然。”
　　“少主！”
　　珂音眼里满是惊讶，她愤恨地对他说道：“她之前差点杀了你，你还要带她走？这说不定就是暗魅阁的计谋，就是为了迷惑少主你，好潜伏在我们赫然！”
　　贺慕生听了，眼神蓦地一阵黯然，他朝雪柳望去，眼里有落寞和希冀。
　　他希望她开口解释，告诉他珂音说的不是真的，她是真心待他。
　　可她没有反驳，她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用他熟悉的声音说出冷漠的话语：“贺慕生，今日我不会再心软。”
　　雪柳抬起沉重的手，一挥，所有静候的暗者立马露出手中的兵器，一拥而上。
　　珂音回过头，用阴冷的目光死死盯了雪柳一眼，而后将手中的刀剑一举，大声喊道：“保护好少主！”
　　一阵刀光剑影过后，两拨人马瞬间厮杀在一起。
　　雪柳站在人群外面，冷眼看着打斗的双方，视线落在被人群围护在中间的贺慕生时，握着刀剑的手，抬起，又放下，脑海里不断涌起昔日的光景——
　　彼时，贺慕生还是安乐国的质子，而她是安乐皇帝赏赐予他的侍婢。
　　“雪儿。”
　　冷清的庭院里，红衣的女子坐在秋千上，听到男子的声音回过了头，娇媚的脸上一双清澈的眼睛透着的天真与迷茫。
　　“慕生。”
　　雪柳看着他，朝他缓缓一笑：“陛下恩准你回贺然了？”
　　“陛下应允了。”
　　贺慕生一脸欣然，走到她跟前，俯低身子，忽地伸手握住她纤细的双手。
　　雪柳下意识地瑟缩，但又想起什么，猛地停止了动作，她抬头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贺慕生看了眼彼此交握的手，抬起头见雪柳看着他，忍不住微勾嘴角，轻声细语地开口：“雪儿，和我一起去贺然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离开了安乐，我一定给你想要的自由。”
　　雪柳一怔，蓦地心头狠狠一颤。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拂过他清隽的脸庞，暗自轻叹一声：“慕生，你忘了吗？我是杀你的人，对你的好都是有目的的。”
　　即便不是敌人，她也不可能离开。此生，她生在安乐，也终将死在安乐。
　　如同她因暗魅阁而活下来，终究也会为暗魅阁死去……
　　“没事的，雪儿。”贺慕生握紧她的手，眼里满是坚毅和决心，“你信我，我可以保护你。回到贺然，我会继承王位，到那时我不会让那些人会伤害你！”
　　那时，雪柳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望着他，将他的容貌一点一滴铭刻在心里。
　　贺慕生离开皇宫的前一夜，她站在熟睡的他跟前，手里握着的匕首，抬起，放下，再抬起，放下……
　　天亮之际，她独自来开了皇宫，回到了暗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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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事如昨，雪柳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心中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不知道如何取舍……
　　是暗魅阁，给了她希望，让她得以活到现在。
　　而贺慕生——
　　慕生，是她阴暗的心中，唯一一点烛光，给了她人间冷暖。
　　“雪柳！”
　　一句厉声的叫唤，拉回了她游离的思绪。
　　雪柳抬起头，看到不知何时珂音斩开其他暗者的阻挡，举着长剑直逼她而来。
　　“珂音，住手！”
　　贺慕生隔着众人，一脸怒容厉声地喊道。
　　珂音一听，原本杀气腾腾的目光越加狠厉，握着剑的手紧紧攥住，猛力朝雪柳刺去。
　　雪柳望着贺慕生惊惧的双眼，原本抬起匕首的手缓缓地落下，默默合上了眼睛，心底有一丝释然——
　　贺慕生，她杀不了。
　　“住手!”
　　黑暗中，响起贺慕生惊惧的叫吼，以及近在咫尺的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