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魅阑珊》墨孤逸

4、抉择

　　眼看决斗被打断，原本围观的狼群变得躁动起来，一只只虎视眈眈地看着树上的雪柳。
　　雪柳俯视着地上的狼群，忽地微微一笑，从怀里掏了一包东西，然后丢在一枝熊熊燃烧的树干上。
　　不一会儿，地上的狼群竟倒了半数。
　　雪柳观察着地上的情况，看到狼王不为所动，正走到一处逆风的地儿，为自己舔舐伤疤，心中暗暗称奇。
　　北域灵狼果然如传说中那般，百毒不侵，连专门对付野兽的毒，狼王竟然也不受影响。
　　雪柳转头看向其余狼只，眼见着也一一倒地了，这才踏实松了口气，毕竟对付受伤的狼王尚有胜算，可对付一群狼，便是赶着送死。
　　从树上取了一小把烧着的树枝，雪柳纵身从身上跳了下来。
　　狼王瞬间竖起了耳朵，一双青眼瞪着已站在地上的雪柳。
　　雪柳朝它晃了晃手中的火把，警告它不要靠近。
　　她转身，走到已经晕厥过去的大野狼跟前，面无表情地抽出了自己的匕首，蹲下身，手起刀落，一瞬间切下了大野狼的头颅，鲜血溅了她一脸。
　　狼王看着，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雪柳拎着狼头站起身，看了一眼狼王，便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冬平看到她出来时，除了一瞬间闪过的错愕后，便是满脸的嫌弃。
　　“血，恶心。”
　　雪柳将狼头摔了过去，瞪着冬平，怒不可遏道：“滚!”
　　冬平连忙避开，却是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主儿的意思。”
　　雪柳听了，冷冷一笑：“是阁主的意思，你便冷眼旁观让我置身如此险境。倘若不是我随身携带了毒药，恐怕如今掉在这地上的便是我的项上人头!”
　　说完，雪柳这才发觉自己竟气得浑身发抖，回想起方才独自面对狼群的恐惧，此刻越发觉得委屈难过。
　　“怎么，委屈了？”
　　冷冷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
　　冬平立马单膝跪地，俯下头：“主子。”
　　来人一身黑衣，水蓝的游龙在黑色的绸缎上分外张狂，起伏的弧度显出男子矫健的身躯。
　　雪柳咬了咬唇，尽管心里愤懑，面上依旧低头屈膝跪俯在地，显出一副恭敬的姿态。
　　单夜看着前一刻面露不甘，下一刻跪在地上的小女子，心中感到新奇。
　　“雪，过来。”
　　他突然开口唤道。
　　雪柳一愣，正疑惑他为何如此唤人，便听见耳边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便见狼王不知何时走出了林子，不复方才的凶恶，一脸乖顺地走到单夜身边。
　　雪柳看着温驯的狼王，再思及单夜唤它的名字，心中顿时一阵恶寒。
　　“雪柳。”单夜摸着乖顺的狼王，不紧不慢地道，“你其实最像狼王。”
　　雪柳听得莫名，却因气愤没了深究的心思，干脆俯低了头道：“雪柳不才，不知大人何意。”
　　却听那人轻叹一声，话里的阴翳不悦即便跪伏在地也能感受到：“总与其他野狼格格不入，难以驯服，让本阁主甚是为难。”
　　雪柳忍不住轻轻一颤，她不禁抬头，便见那人一脸惋惜怜悯地俯视着她，那一瞬她觉得自己就像他脚下的蝼蚁，可怜得紧。
　　“是了，狼王至少能够驯服。可你——”单夜说着，放开狼王，走到雪柳跟前蹲下，“你却一心想着外面，这么久了从未真心屈服于我。”
　　雪柳望着跟前的人，身子下意思地往后退。单夜却抬手摸住她的脸，制止了她的动作，眼神阴郁可怖：“阿柳，你总是惹我生气！”
　　“大人……”雪柳看得惊惧，倏地哭了起来，却哭得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滑落，她一个劲地拼命摇头，“大人，雪柳错了，求大人息怒，饶雪柳一命!”
　　单夜摸着她的脸，泪水顺着脸颊碰到他的水，那泪滚热，烫得他缩回了手。
　　他瞥了眼指腹上的泪水，而后抬眼盯着雪柳满脸的泪，眼里闪过厌恶和说不清的情愫，冷冷地道说：“你哭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救你回来，给你一个家，让你吃穿不愁。可这些年，你总想着离开，如今，你的心也跟着走了。”
　　雪柳一怔，咬紧了嘴唇，一脸木然地摇着头：“不、不是，不是的，雪柳没有，没有给……”
　　“真的？”单夜听了突然一笑，他伸手擒住雪柳的下巴，双眼逼视着她，脸上笑得分外妖娆：“那，你去取他的头颅回来给我。”
　　“什么……”雪柳睁大眼睛，眼里满是错愕。
　　“这样——”单夜松开手，收敛了笑意，“只有这样，我便信你。”
　　雪柳听得一脸惶恐，哽咽着问道：“大人，他……他是谁？”
　　“他？”单夜又是难得一笑，却是目光淬毒，盯着雪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念与她听，“他，当然是——”
　　“贺、慕、生。”
　　雪柳心头一沉，一时瘫坐在小腿上，她低下头，眼睫一眨一眨，因沾了泪珠子显得格外魅惑，被挡住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单夜见状，心底的瞬间满溢心头，暗沉了眸子：“怎么？你心软了，是不是？”
　　雪柳默然，垂着头，胸口因哭后哽咽还起伏着，整个人俯跪在那里，显出一副乖巧惹人怜的模样，让人见了就觉得是个单纯可人的女子。
　　可单夜却晓得，这女子有多倔，一旦认了死理，便是拼了命不回头的。
　　思及此，他忍不住收敛起情绪，无奈叹了口气，站起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冷漠地说道：“阿柳，他的命和你的命，你可只能、选一个。”
　　言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去时还拎走了雪柳切下的那个狼头。
　　冬平将雪狼王驱回了树林，回来看见依旧在地上瘫坐着的雪柳，一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离开。
　　他快步追上前面的单夜，默默走上前伸出手，想替主子拎着那血淋淋、臭腥腥的狼头。
　　然而单夜却避了他的手，一脸不甚在意：“我自己来。”
　　冬平一听立马收了手，默默紧随其后，斟酌了很久，才斗胆开口：“主儿，您如此逼她，万一她真选了那质……”
　　“冬平。”
　　单夜冷冷开口，回头轻轻扫了他一眼，冬平立时只觉汗毛倒竖，如芒在背，宛若巨蟒咬住了咽喉。
　　“你今日多话了。”
　　冬平面色一僵，立刻低了头，不敢再多言，默默跟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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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柳恍恍惚惚回到雪香院时，已是黄昏时分。
　　彼时，彩霞抱着未知安静地站在大院门口等了她回来，待见她一身衣裳带血，衣冠不整时，瞬间变了脸色。
　　雪柳一脸失魂落魄，任由她拉进屋里，东翻西找拿膏药替她治伤。
　　“彩霞。”
　　看着彩霞一脸心疼地替她擦药，雪柳眼睛一热6，忍不住开口问道，“如若有一日，你遇到了你这一生最重要的人，你会与他走吗？”
　　彩霞握着药瓶子的手一颤，险些将药瓶摔碎在地，她慌张地摇了摇头，抬起脸眼中露出惊惧和困惑：“姑娘，奴自进暗魅阁起，便知一日入暗魅阁，终生不得离开，奴绝不会离开的！”
　　“……”
　　雪柳盯着她的眼睛，看到了眼底浓浓的恐惧和不安。
　　她低下头轻笑一声，倏地觉得自己是“温饱思□□”，可笑，可笑她天真以为自个还是寻常人家女子，为某一人便可舍弃一切…….
　　可她，早已失去了一切，哪还有可舍弃的？就连命，都不是她自个的。
　　一日为魅者，一生为魅者，她一生都要在暗魅阁中……
　　“姑娘——”
　　彩霞收拾好她身上的伤，替她撤走了破碎的衣物，拿了件新衣裳盖在她身上，“姑娘……莫不是，你心里有人了？”
　　雪柳一听，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衣裳，趴在床上侧过脸，朝她淡淡一笑：“没有，不过是前些日子杀了一双夫妇。”
　　雪柳说着回过头，看着床壁上的飞仙画，眼里露出一丝恍惚：“他二人死前，苦苦求我放过对方，还相约来生再续此生姻。”
　　“那倒是对痴情夫妻。”彩霞不禁感慨，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雪柳回过神，听着彩霞的话，面上虽神色淡淡，心头却多了几分苦闷，恍然间莫名有些愧疚。
　　贺慕生说，她做了杀手太久，早已泯灭了人性，不晓得何为可怜可憎。
　　但此刻，她的心境是否有一丝接近他所说的？
　　雪柳沉思了许久，回头看着坐在床边默默守着她的彩霞，心口一软，道：“彩霞，你且下去歇息吧，不必守着我。”
　　彩霞却摇了摇头，认真道：“奴没事的。倒是姑娘您，一回阁不是受罚便是一身伤回来，奴去给您弄些药食补补身子吧。”
　　“不必……”
　　雪柳一想起药味便欲拒绝，可不想彩霞一说完，也不等她拒绝的话说完，便自顾自转身出了屋子，直往厨房走去。
　　她只得无奈一笑，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适才发现天色已暗，明月高挂，不觉间已入了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