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乱花渐欲迷人眼（下） 唐门杰出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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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杰出传人、毒圣唐三彩这辈子最最的得意的巅峰之作就是‘千杯不醉’，蓝瓶的。这种毒药绿色天然，萃取芦荟精华、糅取鲜橙原汁，融合八角、桂皮、粗盐、胡椒、罂粟、鹤顶红等多种香精佐料调配熬制而成，其特点是口味咸鲜、爽滑多汁，男女老少皆宜。据说当年唐三彩是在煲汤的时候灵感突现，呕心沥血发明了这种杀人于大饱口福之时、夺命在朵颐大开之间的催命剧毒。一时间，‘千杯不醉’风靡了整个江湖，也在医学界引发了旷日持久的讨论狂潮，于是，各大医馆、兵器铺均有销售。可惜，就在唐三彩即将名垂毒史之际，一个传奇人物公然叫板，他就是胡铁花。大醉侠胡铁花创造了吞食‘千杯不醉’之后，连喝三天三夜的骇人记录，当然，愣是没死。黯然销魂的唐三彩惨败而归，从此金盆洗手、遁入空门。可惜他到死都不知道，胡铁花吞食的那瓶不仅不是蓝瓶的，而且还是过期的。
这件事可不是百晓生随口胡诌的，绝对是千真万确，金豆子非常肯定，因为金银寨的厨娘就出自唐门，当年还参与了煲汤制毒的全过程。
“难道真的是千杯不醉？”她脱口而出。
“你说呢？”他仍然含而不露，波澜不惊。
“怪不得他一个劲的喝酒，原来是早已中了毒!”金豆子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所以说，只能怪你运气很差。”
听到这句话，金豆子有些气结，她抽回手，转过头不再看他一眼。“是啊，我运气很差，世上所有的倒霉事都被我碰上了，还不是拜你所赐，要不是因为找你我怎么会待在大牢里？”
那道浅浅的月光疲劳的暗淡下去，他在黑暗里沉默良久。“我会救你，放心。”
说罢，他抽身离去，没有一点迟疑，只不过走的时候好像还艰难的苦笑了一下，“不要等我了，真的。你时时会有危险。”
金豆子背靠牢门，清清楚楚的听到他说的这番话，她知道天快要亮了，可是白昼的到来能驱散她心中的黑暗吗？
“沈凤臣，耍我很有意思吗？”望着那个人消失在无尽黑暗中的背影，她闭上眼，没有一丝感觉，原来这就是麻木不仁。
……
日上三竿，天已经大亮。金豆子注视着穿过窗户布施进来的阳光，愣愣出神。那些原本细微难辨的灰尘在光束里翻腾云涌，那么清晰，无处藏身。
同样无处藏身的还有王戬，他不想让金豆子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可是牢门已经打开，一阵粗鲁的推搡过后，他极其惨烈的倒在她的脚边。这次，形象全无。
“你没有事吧？”她赶紧扶住王戬，望着屁 股开花、伤痕累累的他，金豆子觉得内疚，“你受苦了。”
王戬被她搀扶正好拉伤创口，立刻疼的冷汗直冒，叫苦连连。“哎哟，你轻点！”他偷偷轻揉着后面，没好气的回话：“废话！当然疼咯，还不是为了你。”
金豆子听闻此言又有些上火，干脆一撒手，横眉冷对：“谁让你逞英雄啦？保护我？先保护好你自己吧！”
“你有没有人性啊？”王戬摔倒在地，恨得直咬牙。
“这点小伤就挨不住啦？王老板的小棉袄。”
“你！果然是个妖女。”
“不知道谁还千方百计占妖女便宜。”金豆子也不甘示弱，忿忿道。
王戬任何时候都不会忘了反唇相讥，居然还洋洋得意地说：“明明是妖女占我便宜。”
金豆子见他越来越不像话，站起来就是一脚，没敢用力，可是位置恰当好处。
“哎哟！你要杀人灭口！”王戬顿觉腿上一麻，不由得倒吸几口冷气。
“王公子，你好生娇嫩，灭你的口恐怕真的很容易。不过，你演的倒是挺像的，不愧是王老板的嫡系传人。”金豆子瞧好戏似的瞪着他，看他还有什么花招。
可是王戬这次是真伤了，满头大汗，疼痛难忍，脸色煞白。金豆子见他这般光景觉察有异，俯下 身子检查了一番，方才发现刚才被自己踹了一脚的地方居然隐隐渗出血迹。这下，她可慌了神，赶紧撕下一块衣料给他包扎。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轻轻踢了一脚……”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轻不可闻。
王戬勉强苦笑着，“是啊，是很轻，但是踢得很是地方。”
“真的对不起，你……你别告诉王老板成吗？”她可怜兮兮的低着头算是恳求。
“切，关六叔什么事？你还真以为我是他的小棉袄？”
“不是，不是，”金豆子陪笑道，“我……我只是怕他骂我不讲卫生，用这种未经消毒的粗布给你包扎。”
王戬没有再说什么，他只觉得疼痛无比，金豆子手上每一下动作，都足以让他一阵痉挛。
“咦，这是什么？”她意外的在他身下发现一朵硕大的花蕊，火红，艳丽，只可惜已经压扁做了标本。
“哦，已经没用了。”王戬咬紧牙扬了扬微翘的嘴角，试图展现轻松的笑容，“这是我刚刚采的。你不知道，衙门里遍地是奇珍异草，刚才我在挨板子的时候趁他们不注意偷偷采了。这种花我从来没见过，看它开得艳就想送给你，可惜已经被我压扁了……”
金豆子痴痴的盯着这朵还未绽放就已经落败的残花，不知不觉，她的泪珠滴落，轻触到花瓣，一个激灵迅速下落直到花心。
“傻瓜，你真是大傻瓜。这花叫千代兰。”她哽咽着，低下头缓慢的用粗布裹紧他的伤腿。
“只有你说我是傻瓜，别人都喊我王神童。”王戬有些手足无措，他不从来也弄不明白女人的心思，他张皇失措想要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你……喜欢吗？”
“喜欢……”金豆子也学着他扬扬嘴角，泪中含笑。
“喜欢就别哭了，”王戬挪了挪伤痕累累的身躯，挣扎着坐起来，嬉皮笑脸明媚如骄阳。“大不了再给你占下便宜总行了吧。”说完他还冲金豆子暧昧的眨眨眼。
太阳的味道终于在这个常年被白昼遗忘的角落弥漫开来，有人自责欢欣，有人疼痛快乐。花瓣飘散，抖落一地，火红鲜艳。
王老板说：“金大人，这是孝敬您的小小心意。您看您贿赂也收了、便宜也占了，孝卿如果还受皮肉之苦，老夫告死你。”
钟跃说：“金大人，登门造访略备薄礼。你看你面子也够大了、便宜也占了，王戬要是略有差池，本帅捏死你。”
猫头鹰说：金大人，略表心意让您见笑了。您看您礼物也收了、便宜也占了，王大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小女扎小人咒死你。”
金大人说：“过期打折卡、带血破马鞍、口袋手抄本……你们想占我便宜？来人啊，给我打死他！”
……
金豆子见王戬还有心情不三不四，终于破涕为笑，戏谑道：“怎么没打死你？留下是祸害就会占我便宜。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不急。”
“我看你都不急，我急什么。”王戬不仅死猪不怕开水烫，而且乐得在沸水里撒欢嬉戏。
“我不怕是因为我心里有底。”金豆子见他虽然带伤精神倒还矍铄，暗道放心。
剧痛已经慢慢平复，王戬深吸口气，撑起身子坐起来，面向她疑惑的问道：“有底？有什么底？实话告诉你吧，钟跃一定在动用手上所有的关系保我周全，我六叔和陆抗也必然倾尽全力打点上下。可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是拿我开了刀，这里面的水恐怕很深。”
金豆子听他这番话虽然不无道理但还是坚定异常，“放心吧，一定不会有事的。”
“你肯定？
“我肯定。”金豆子直视他的眼睛，严肃的点点头。
“哦？”王戬越来越好奇，他敏锐的想要洞悉一切，“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有人会救我。”金豆子顿了一顿沉吟片刻，见他诚恳专注的模样，终于决定把一切都说出来，“沈凤臣，他一定会救我出去……”
幽闭的空间常常让人产生时间上的错觉，就好像外面明明是阳光和煦的午后，里面却好比日落西山的傍晚，惆怅的傍晚。
“你是说康亲王？”王戬的招牌媚笑还没有完全展开就已经凝固，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豆子，你到底和他什么关系？”
在今天以前金豆子从没有如此强烈的倾诉欲，即使面对金爷爷的逼问、银婆婆的利诱她都死死的守口如瓶。可是现在她承认直言不讳的感觉很妙。
“你喜欢听故事吗？”她认真的审视着王戬，双眼一眨不眨。
“如果是你的故事我就听。”言毕，他发现那双凤目里的光彩变得迷离遥远。
“我之所以会来这里我就是因为他，”金豆子缓缓的倚靠在墙上，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我是来找他的。”
“可以让我靠一靠吗？这样听故事比较有感觉。”
“不行，去死。”她嫌恶的推开王戬得寸进尺的脑袋重新酝酿感情，然后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我之所以来找他是因为……”
“有零嘴吗？”
“没有，去死。”她不耐烦的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宣布：“听不听？不听算了，懒得理你！”
王戬不敢再打岔赶忙正襟危坐，凝神倾听，“听，你继续。我尽量控制。”
金豆子这才重新理清思路，继续说道：“因为我和他……有婚约。”
起风了，又下雨了。几丝细雨飘进来，冷飕飕的打在身上，微湿，透凉。金豆子打了一个哆嗦，紧紧的蜷起单薄的身体，沉浸在回忆之中。
“我们是由于一场误会相识的，其实他人不坏……他许诺等他封了王就回金银寨风风光光的娶我过门。其实那年我已经十九岁了……”
王戬不得不承认肉体上的伤口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某种精神上的刺激堪比伤口上撒盐，更可怕的是你还要睁大眼睛眼看着撒盐的全过程。他望着金豆子一张一合的嘴唇，忽然感觉口渴，于是不顾一切的将她打断：“别说了，你不觉的口渴吗？”
“不渴啊。我那个时候……”金豆子自说自话完全没有注意他的异常。
“闭嘴！别说了。”王戬似有怒气，急吼吼的冲她一声大喊。
金豆子正陶醉在往日的美好岁月里，被他一吼颇不高兴。
“叫什么叫，要听的也是你，不要听的也是你。小福说的一点没错，你大爷可真难伺候！”说完，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王戬好不容易平静心情，察觉自己的失态，妄图补救。
“哎，”他用胳膊轻轻地捅了捅金豆子，尽量心平气和的问道：“你说你当年十九岁？”
“哼，”金豆子侧身避开气的直哼哼，“是又怎么样。”
“那你今年多大了？”他倒是真的好奇，关切的追问。
“二十二，老娘我二十二！”
王戬心里五味杂陈，掰着指头朝她比划。
“天哪！你，你二十二啦？比我还长上三岁。”
“那是，”金豆子这次还有些得意，复又转过脸来轻蔑含笑，“所以才说你是小棉袄。”
“没想到，”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很无奈的回答：“梨花娘子二十二岁已经当了寡妇，你还是老女一枚。寡妇是男人的幻想，老女是人类灭亡的绝响，人和人就是不一样。”
王戬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不能憋在心里。实在遇到抓心挠肺的苦楚他也会声东击西，逮到一件是一件，发泄，还是发泄。
“这么多年你敢情是糟蹋光阴、蹉跎岁月？”他咄咄逼人，“或者说你是在逃避作为女人的责任和义务，将空想当成理想？嗯，你很不负责任。”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或许单纯是为了说而说，也或许纯粹是为了掩饰莫名的失落。
可惜他没有抬头看一看，否则他一定会后悔。
“是，我是在糟蹋光阴、蹉跎岁月；我是在逃避作为女人的责任和义务，将空想当成理想。难道我等他对我负责也错了吗？”
雨渐渐密了，飞溅在窄小陈旧的窗户上，飞溅在他和她的心上。整整一年以后，他满含自责的说起今天，说起这个自以为伤心的午后，才发现她才是最最失意的那个人。
“如果，”王戬望着她单薄瘦削的肩膀，直了直腰杆，用涩涩的嗓音淡然的说道：“如果他不愿意负责，我愿意。你……”答案已了然在心，可他还是要碰碰运气。
“你愿意吗？”
‘我愿意。你愿意吗？’这句话久久萦绕在金豆子耳边，她吃惊的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眉目英挺，嘴角微扬，俊秀的五官隐隐透出些许忧郁。
忧郁，难道是因为爱？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乱花渐欲迷人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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