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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蝴蝶为花醉花却随风飞 “孔子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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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康亲王归心似箭,急着回家抱儿子,就在他快马加鞭纵情飞驰时,一个动机可疑的小娘子从天而降。
画面就在这一刻定格。
假设这是一部反映西部生活的美国大片,那么,骏马上的牛仔就在马儿腾空跃起的霎那勒紧马缰,一个忽哨,自远处的山崖峭壁飞来巨大的苍鹰,稳稳的落在他结实的手臂上。于是牛仔极富魅力的一笑,露出八颗大白牙,从苍鹰口中取出鹰牌洋参,很性感的搭讪:“小妞,含片洋参,否则过会儿你就晕马。”
可惜这种三流剧情要被及时喊“咔”,我们的女主角不是“被选中的那个人”,穿越?等下辈子吧。
言归正传,金豆子冒死冲到马下就紧闭双目,她只觉得耳边一阵嘶鸣,却不见马蹄落在身上,半晌,才小心谨慎地松开抱着的脑袋朝上看去。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地刺眼,金豆子却顾不得疼。她贪婪地望他的脸,用力地感觉他的呼吸。
这一天等了多久?翻越七七四十九座山,渡过九九八十一条河,终于在一个慵懒平常的午后,她见到了缘定三生的梦中人。
此刻便是隽永。
世上匪夷所思的人很多,他们仅仅因为一个鲁莽不愉快的擦身、一个粗鲁尴尬的误会、一次茫茫人海中的淡然对视——爱上一个人,很多年。
然后在那最美丽的年华迸发着最脆弱的爱……岁月的某个角落,谁不曾酸涩而又笨拙的心动或者心痛?
金豆子正努力而纯粹的爱着。她有些想哭,在今天以前自己最讨厌的东西就是隔阂——那层阻隔了太多情愫的面纱。
可是此刻,她希望他再次蒙上脸,最好是永远。
不是他不英俊,也不是他不年轻,而是突然降临的这张脸太过陌生,陌生到让人没有勇气去质问或者苛责。
桃花翩飞,扑簌簌落了一地粉红,红里,静止的黑马银枪,静止的如玉少年,耀眼沉寂地美丽着。
“姑娘,你挡住了我的去路。”
他勾起嘴角,好脾气地笑着,连声音都变得如此陌生。
“姑娘……”
他皱皱眉头无可奈何,很熟练很习惯地下了命令。
“钟跃,扶这位姑娘起来。钟跃。钟跃?钟跃!”
“是,王爷!”
鼻血都顾不得擦的钟跃,连滚带爬的飞奔过来,很僵硬的扶起金豆子。
这不扶还好,一扶她差点疼的昏过去。
原来钟跃生的彪悍壮硕、为人莽撞,偏偏还是个拿的起大鼎、碎的起大石的力士,正常青壮年被他拍上一掌基本下半辈子就不能自理了。
而且他这人吧,前面也说过特实诚,比如和人握个手,你握就握吧,他不,非要使出吃奶的劲儿,因为他认为只有握得有力握得彻底才能充分显示出劳动人民的热情洋溢、真诚朴素。
因此,当他还在太原的那段时间,正骨跌打的生意特别火爆,几乎每一个老中医都会在医馆外面插面小旗上面写着:‘妙手回春包治百病,药到病除永不复发。本馆专治钟跃掌、钟跃腿引起的头疼、痛风、肛瘘、性功能障碍,详情请上二楼右拐找刘医师,专家坐堂全年不休。’以至于后来钟跃参军从戎,全城百姓十里欢送盛况空前,据说到现在太原一带还流传着‘钟跃除三害’的励志故事。
太原的百姓当然对他相当熟悉,可惜金豆子向来运气不好。
她只知道琵琶骨上一阵剧痛,难道眼前的这个人要废掉自己的武功?沈凤臣,你好狠!她想挣扎可是根本摆脱不了铁爪的禁锢。
就像老鹰捉小鸡,她乖乖的被提到了一边。在被提起的过程中,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银色的身影。她要把他牢牢的看进心里,好给自己脑海中只有轮廓的脸添上生动的内容。
“驾!”势如疾风,快如闪电,黑马银枪的他风一般的远去,踏起漫天狂舞的缠绵飞絮。
拨开沸腾的人群,王戬从围观百姓中沉重出列。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为兄弟两肋插刀,为女人插自己两刀。
他骂自己是窝囊废,何苦要跟着她跑出来看个究竟?他骂自己是龟孙子,还没怎么着呢,绿帽子倒一顶一顶换的飞快。
阳春三月,有人站在桃花树下,静静地咒骂、嫉妒,波涛翻涌;
有人被掐住琵琶骨,默默地眺望、冥想,心潮澎湃;
有人马上驰骋,细细地思索、回想,满心疑惑;
还有人正掐着别人的琵琶骨,真诚、使劲,热情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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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戏戛然而止,群众们兴意阑珊,垂头丧气地回家吃饭午睡打孩子……风卷残云之后,小镇满地疮痍。
像往常一样,收废铁的老刘头套着黄马甲,挎着红白蓝三色塑胶袋,屁颠颠地在垃圾堆里觅宝。
他挑开臭狗屎、翻开西瓜皮,专业且专注。可是今天的收获并不丰富,他叹气摇头,很自然地想起了去年康亲王大婚。
多么令人怀念!
那天,他买通衙役,将官府没收的管制刀具统统倒手,特别是其中一双浑天流星锤——丐帮二当家的身家性命呐,足足六十斤重!好家伙,熔解锻造以后,居然铸成了八口铁锅。
好锅卖好价,梨花娘子抱走一口煮豆浆;富阳居抬走两口下面汤;江湖骗子扛走三口下油锅耍花枪。最后剩下两口,他就当做好事开粮仓设粥摊,引得方圆五百里的乞丐天天来报道,其中有一个更是一天来五次,对,好像叫大毛。
想要在萧条的街上发现几件值钱的器物并不是难事。果然,不远处静静躺着一枚铜钱,老刘头心中一喜,奔过去就伸出三指。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触到铜钱的同时,一双名贵的靴子遂不及防的踩了下来。
他闪电缩手,动作神速,闪了腰抽了筋。
“喂,麻烦高抬贵脚!”
“喂,抬一抬。”
见来人没有反应,老刘头愤愤地抬头,这才看清靴子的主人是一个浓眉大眼轮廓分明的贵公子。
此人穿戴考究,气质突出,前卫时尚,可却挂着一张冷若冰霜的死脸,瞅都不瞅脚下,只定定地盯着街对面。
那边,钟跃终于松开了铁爪,金豆子感觉琵琶骨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姑娘,受惊了吧,请问家住何方,让在下护送你回去,不知意下如何?”
“……”
“姑娘你怎么了?认不得归家之路?怪不得你方才往王爷的马下钻,原来是迷路找不到方向了。”
钟跃体恤的询问。
“在下也常常有这样的烦恼。不急,可以找个当差的问问,再不然找个神棍算一卦就知道了,实在不行在下可以陪你慢慢去找。一个姑娘出门在外多有不便,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弱质女子,万一碰着了跌倒了,在下也好搀扶一把。”
果然,三句一过,他开始不说人话。此番表白虽是出于好心,无奈词不达意且没有自知之明,人家就算不把他当成登徒子,也怕真的被他‘搀扶’一把活活捏死。
金豆子不厌其烦,撇撇嘴翻翻眼转身就走,毫不理睬。
没走两步,却见巷子对面紧闭双唇、牙关咬紧的王戬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你好啊。”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王戬阴阳怪气的的讽刺。
“我是很好,不过不用你管,无耻之徒!”
她又想起适才厢房中的一幕,脸颊通红。
“哼,我倒是见识了。你没有什么做不出来,刚刚还对我——,现在居然又当街拦马示爱,真是不知廉耻,果然像我六叔说的……”
“够了!”金豆子烦的要命,“孔子说:做人要适可而止!”
“哼,孟子说:孔子没说过。不管怎么样,你昏迷的时候说得那番话我会好好考虑的。刚才的丑事我也可以忽略不计,本公子大人有大量再给你一次机会好了。”
说完,王戬心烦意乱地叹了一口。
金豆子被他一席话说得云里雾里,越来越不能理解这个脑子有毛病的小贱人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反正我的事不用你管!”
“总之就是说你不守妇道,小爷我很不高兴。”
他变戏法似的亮出扇子,神态自若,举止潇洒。
“不要我管?我不管你你就彻底报废了。”
他又笑了,嘴角微扬,酒窝绽放。就像画墙上那只得意的大眼乌鸦。
“还有。那个,钟跃,你不用那么惊讶,把你的嘴闭起来。我们已经有两年没见了吧?”
我说过钟跃是个反应异常迟钝的人,据说特别是在冬天,衣着臃肿的他转身要用三分钟。因此他愣是用了一盏茶的光景才反应过来自己他乡遇故知,见到了从小最要好的朋友,于是张大嘴巴,一个招呼又酝酿了两分钟。
“孝卿!真的是你!”
钟二愣子喜欢望外,快步上前伸出双臂就要拥抱相认。
王戬见他使出熊抱绝招,利落的合上折扇,灵巧地向后一躲。
“不必拘礼。小弟今日偶感风寒,握手行礼、勾肩搭背还是免了吧。”
钟跃扑了个空好奇的问:“咦,你怎么每次见到我都偶感风寒?不会是像你六叔一样有什么隐疾吧?”
这厮当真脑子不好使,谈话发言毫不讲究艺术美感。好在王戬从来就喜欢这种愚呆的天然本性——越是呆越能显出自己才智超群啊。
“原来,你与这位姑娘认识?”钟跃憨态可掬指了指金豆子。
“不仅认识,而且熟的很。她是我家跑堂小厮。暗恋我,就是作风不好。”
刚才见他们原是旧识,金豆子有心看看好戏,并没有马上离开。现在却听王戬话锋一转又扯到了自己身上,言谈不堪,决计立马闪人眼不见为净。
就在将走之际,她锋利的目光却落到了王戬的脚下。
“让一让!”
她小跑至他面前弯下腰没好气的说道。
王戬下意识的避让了几步,只见她快的从地上拾起一枚铜钱,拿在手里吹了吹,满意的点点头。
“姑娘!姑娘!”
一个微弱的声音幽怨的唤住她。
“恩?”她这才对蹲在地上良久的老刘头注意起来,“你蹲累了?要我拉你起来吗?”说着友好的伸出手。
潜伏至今的老刘,刚才眼都不眨的盯着王戬的脚下,可惜人家稳如泰山身如磐石。整整一炷香功夫,好不容易挪了坑,自己稍一迟疑,铜钱已经被别人撸走。
“哎,姑娘,铜钱……”
他张了张干燥的嘴唇,徒劳的做最后一次挣扎。
“铜钱?哦,我可不能给你,我要把它留给天天送我包子吃的人!”
金豆子笑弯了眼睛。
“你吃过吗?老刘头的包子天下一绝!”
天更蓝了,桃花更艳了,这里有更多明媚的故事,可惜老刘没有心思关心。
不过没关系,除了他谁都会有一个缤纷又绚烂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