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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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家的学堂，本不让小厮女眷入内，故而各位公子哥儿贴身的小厮丫鬟也得在园子外头候着。
金光瑶来前原是带了伞的，只是一路没见到雨丝，他便将伞放在小厮处保管。原本想着若是下学时飘了雨，蹭怀桑他们的伞走一程也就罢了。可如今被蓝曦臣独留下来谈话，待要离开时，雨还没有停，也早就蹭不到别人的伞了。
金光瑶袖着手立于廊前，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蓝曦臣是带了伞的，他本想与金光瑶共乘，思虑再三，终究还是只把手中的伞递到金光瑶面前。
金光瑶的目光顺着他握伞的手指一路盯上来，递给他一个不解的眼神。
蓝曦臣将伞塞进金光瑶手中，低头避开金光瑶的目光，假装掸掉沾衣的雨露，道:“我还有一柄的。”
金光瑶回以一个含混不清的疑问字音:“……嗯？”
蓝曦臣一时竟失了解释的勇气，支吾道:“嗐……这伞，你用着。没有蓝家家纹，只是一柄寻常的伞罢了。”
金光瑶怔了怔，忽然笑了起来:“二哥，你不擅说谎。”
蓝曦臣便只能眼睁睁地瞧着那柄备好的“寻常”的伞重又回到自己手上。他近日随身带着的物什，都是特意小心挑拣过的，哪怕随手塞给金光瑶，也不会有人辨出来是蓝家的东西。
金光瑶看着蓝曦臣的脸色白了又红，约摸便猜出来几分。
他本想把这事儿掰开来说清楚，毕竟他没有随身携带雨具这事儿是他家小厮知道的。此番蓝曦臣留他，学堂里人人都瞧见了，若是回头小厮问起来，哪怕这东西不是蓝家的，给东西的人总归也能被猜出来。
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就受了阻。许是年轻不知沉稳，许是年少心绪怀春，金光瑶自然是知道现下如何处理最是妥当，可他偏偏做不出选择。
他望着蓝曦臣的时候，便已然没了什么盘算策略。
金光瑶心绪不宁，他低头盯着被雨水打湿的衣摆，不知为何想起昨夜蓝曦臣立在他门前的样子。
蓝曦臣以为他要推拒，失望已经快要挂到脸面上了，金光瑶却低着头扯着衣摆，温柔地绽了个笑，轻声道:“不若，二哥送我一程吧？”
蓝曦臣眉头一跳。
“不妨事的。”金光瑶仰起脸来，面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蓝曦臣鲜少见他如此开心，纵使他总是笑着的。金光瑶笑得眼睛里都落着点点碎光，他伸手拉了拉蓝曦臣的衣袖，道:“我们走小路，悄悄的，没人瞧得见。”
“小路么……？”蓝曦臣迟疑，“学堂去外头还有小路？”
金光瑶压低声音道:“怀桑辟的。他爱赖床，总赶不上蓝老先生的早读，便顺着小路来，自学堂后面的门帘底下钻进来。”
蓝曦臣像是不认得金光瑶了一样，上下打量了他两番，忽而哈哈一笑，开口道:“你便这样卖了怀桑，他来日知道要记恨你的。”
“他不知道我晓得他的秘密。”金光瑶在秘密二字上咬了重音，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
“阿瑶知道许多人的秘密？”蓝曦臣盯着这只小狐狸，忽然问道。
“也许吧。”金光瑶转头，他与蓝曦臣四目相接，道，“可我最想知道的……竟还不知道……”
金光瑶话未说完，先苦笑着摇了头，留下个没头没尾的句子，惆怅地飘落到地上。
“其实没必要这么累的，阿瑶。”蓝曦臣转身，径直走向屋内的桌案。
他顺手将插在花瓶里的松枝取出，折了一段干净直挺的。金光瑶站在原地，安静地等他回来。
蓝曦臣与他对面而立，伸手正了正他松散的发髻，将那沾着些翠绿青艾的松枝插入他发间。
金光瑶打趣道:“别人都是送桃枝，独二哥送松枝。”
蓝曦臣为他插簪的手顿了顿。
金光瑶这才晃过神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刚刚到底是说了什么啊……
金光瑶脚下不稳，连着向后退了两步，松枝牵绊着发丝，钩散了他的发髻，青丝顺着肩头滑落，垂到肩背上。
“阿瑶……？”蓝曦臣惊诧。
“学生失言失仪，先生见谅。”先前那只狡黠的小狐狸如今像是受了惊的兔子，飞也似的从学堂后门逃开。
只独留蓝曦臣一个人，手执松枝，愣愣地立在原地。
少顷，后门的帘子又被人掀开来，金光瑶急急地回来，冲到蓝曦臣面前，抽走了那条松枝。
“多谢二哥赠礼。我……我发带丢了，先用一下……”
只留下这么句话，人又没影了。
蓝曦臣:“……”
松枝分明满院子都是，若想借来束发，随手折一枝也就罢了，何至于一定要回来取他手里的那枝？
蓝曦臣立在原地，瞧着手心里原本松枝的位置，空荡荡的，像是被人取走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蓝曦臣将右手缓缓攥紧，忽然想起金光瑶那句“桃枝”来。或许，该着人去打一支桃花簪来？
他望着云深不知处的一片苍绿，以往只以为清新超凡，今日才忽然觉得，云深不知处里狠应该种上满山桃树。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
四月间值得期盼的，不止有桃花与爱情。
还有鸭肉。
金光瑶遇到魏无羡的时候，对方正蹲在河边青石板上，握着把小破芭蕉扇，往一座小泥炉里送火。
金光瑶刚刚从蓝曦臣面前逃走，此刻狼狈得很，巴不得六亲不认。倒是魏无羡远远地瞧见了他，冲他招手。
“哎，你那小厮平日不是跟你跟的紧得很，今日怎么没瞧见？”魏无羡东张西望。
金光瑶尴尬道:“遇到点事儿，他还在学堂外头等着，我待会儿再去寻他。”
想起来这事儿金光瑶就头疼。他自小路奔出了云深不知处，可小厮还留在里头，待会儿又是一出好戏。
“正好正好。”魏无羡揽了金光瑶过来，一起蹲下，“那小厮烦得很，没他你还自在些。你来瞧瞧，好东西。”
金光瑶凑过去，顺着魏无羡撩起来的一条缝往锅里看。
“这是……？”
魏无羡得意道:“这菜名叫‘春江水暖鸭先知’，如何？”
金光瑶讪笑:“好得很。”
“嗳——”魏无羡竖起食指在金光瑶面前晃了晃，变戏法一般不知从何处搬出来几坛子酒，道，“天子笑。加上这个，才算是真的‘好得很’。”
金光瑶:“……”
“喝一坛？”魏无羡两下扒开酒封，递过去。
天子笑的醇香拌着雨后清新的青草气息萦绕鼻端，金光瑶耸了耸鼻尖，确实是好酒。
“不了……唔！”金光瑶推拒一半，口中便被魏无羡塞进来一块鸭肉。
四月间的鸭肉瘦而不柴，纹理分明，汤里搁了切片的春笋，咸香鲜美，很是入味。
金光瑶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暗着的眸子倏地就亮了——好吃！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魏无羡席地而坐，仰头灌了一口天子笑，清冽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进领口，“蓝湛那小古板不懂。好事儿都便宜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