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知魔》南淮有幸

5、第四章：往事不堪

　　说到这里，狎司全身发抖，拼命捂着自己的脸，“是她回来了，是她回来了。”他指着地上的那个姑娘，“这死法，跟她一模一样，一定是她回来索命了！”

　　卓知瑶若有所思，这样看来，莲姑娘是带着极大的怨气死去，而且，临死前还被野物啃食了面皮！

　　刹那间，卓知瑶心里清明一片，她完全懂了。这东西，她以前也遇到过，还利用过，正是“食面鬼”。

　　那莲姑娘是何许人也，头牌花魁，又痴心错付，想来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才气和绝世容颜。如果就这么死了还能落得一两句“红颜薄命”，可这死法也太难看了些。她本就带着怨怼而死，又被毁了容颜。古有爱惜容颜的女子横死，一腔怨气凝结成魑魅魍魉，化为“食面鬼”，专挑女子下手，将之杀死后再取走女子身上最顺眼的部分。它杀了容姑娘，取走了她最漂亮的鼻子；杀了张妈妈是因为旧恨，取走她听信谗言的耳朵……要说漂亮姑娘，哪里有醉欢楼的多，何况还是它生前呆过的地方。

　　卓知瑶摸摸自己的脸，想起之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脸上掠过，想来根本是冲着她来的。只是那时有人撞了她一下，倒霉的成了她的替死鬼。

　　现在，如果食面鬼还在这里！

　　卓知瑶心中一慌，她现在没有资格来作冷眼观。她一无灵力在身，二无六道伞护体，再呆下去只会是死路一条。

　　好不容易才能复生，她可不想在这地方再死一回。

　　卓知瑶慢慢的后退，趁着众人都吓的魂飞魄散的时候，卓知瑶脚一点地，麻溜的蹿走了。

　　夜已深沉，只有这花街柳巷还是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好像根本没人注意到醉欢楼里的命案。卓知瑶上楼随意搜刮了一点珠宝首饰，脚下一点，麻溜的跑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没多久，醉欢楼中一道明光直破天际，无数身着紫色服饰的修士紧跟着鱼贯而入。在醉欢楼被团团围住之前，一袭黑影快速的掠出。

　　摸着黑，连奔带跑的走了一个晚上，直到天边微露鱼肚白，卓知瑶才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她擦了擦头上的汗，也顺便，终于有时间可以好好看一看外面的风景了。

　　蓝色的天，绿色的树，空气中还有清晨薄雾特有的湿气。卓知瑶深深的吸了一口，什么叫恍如隔世啊，她这就是！

　　虽不知道距她死到复身到底过了多久，这世间美景倒是变化不大，从那见鬼的醉欢楼逃出来，如今，终于可以结结实实的再活一回了。

　　卓知瑶随意捋了捋长发，背上偷来的珠宝首饰，准备先找个小店填饱五脏庙去。

　　她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只知道一直往前走，又走了半日，好不容易进了城，一看当地的风俗面貌，卓知瑶终于回过神来，原来这是招摇山的地盘。

　　要说她如何这么快认出，只因招摇山就如其名，门风招摇，极为炫奢。她还记得招摇山那些个弟子，个个穿金戴银，不要说随身的剑柄是纯金纯银，连衣服上的丝线都用金丝代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钱。可明明最有钱的山派是尧光山，人家都没他们这么招摇。

　　这股露财之风从山上吹到山下，凡在招摇山的地盘中，什么东西都是那么金晃晃的迷人眼睛。卓知瑶才进城没多久，就看到金簪子，金轿子，就没见一个穿着朴素的。百家之中，能够如此明晃晃的夺人眼球，就只有招摇山了。

　　现在日上三竿，正是难熬。卓知瑶也不管旁人看她如看穷傻乞丐的眼神，急吼吼的找到一家客栈，进门就吆喝着吃喝。

　　那店小二也是个势力眼的，一看卓知瑶这副装扮，伸手就来赶人，“去去去，你来这干什么，别吓到我的客人。”

　　果然是招摇山，风气就是如此不正，无比的嫌贫爱富。卓知瑶也不生气，她在包裹里挑了挑，摸出一个玉镯子，“小二哥，你看这个够不够。给我上好酒好菜，赶紧的。”

　　店小二接过玉镯子摸了一阵，很是不相信一个穷鬼能有这种饰物。他接了镯子，还是没好气道：“那边坐着。”

　　卓知瑶早习惯了招摇山这股不正之风，还是欢天喜地的跑到了空位上，提起茶壶就猛罐了一气。

　　客栈里食客众多，每个人都喧喧闹闹的，他们似乎在聊什么大事，一名食客一敲桌子，声音抑扬顿挫，“那天的情况你们也都看到了，我早就说了，天有异象，必生妖邪，这不就出事了。”

　　一人笑之，“不过是个食面鬼，随便一个得道修士就能杀得，还真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妖邪！”

　　那食客接着道：“兄台你这就错了，若真是一个小鬼，怎会出动几大山派。再说你们大家也都看到了，那天是不是出现了红色闪电，紧接着就出了事。”

　　一人接道：“可不就是，哪有这么巧的事。何况连无鏖山都出动了，昨晚肯定是一场大战。”

　　“哎，也不知那鬼物被抓住没有，可别到我们这来。”

　　“你这瞎担的什么心，没听到吗，几大山派都出动了，连崇吾山的韩宗主也去了。其他人也就算了，哪个妖魔鬼怪能活着逃出韩宗主的手心！”

　　一听“韩宗主”这三个字，卓知瑶猛地就呛了一下，险些连茶杯都扔出去。“韩宗主”，普天之下，还有谁不怕死的敢用这个名讳，就是崇吾山的韩折戟啊！

　　卓知瑶光是想到这个名字，都一阵阵的打冷战。一想到韩折戟，更是一阵头疼。

　　崇吾山教条严谨，门规死板，其下子弟都是一个个的铁面木头。尤其是韩折戟，作为老宗主的儿子，其作风自小就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又因着他母亲的死与魔教“寂天”有脱不了的关系，他本人更是仇恨魔教到了深入骨髓的地步。从前卓知瑶就与他不对盘，因着她也是魔教人，韩折戟可没少给她脸色看。那时候，哪怕是碰他一下都会惹来一场风波。后来百家山派齐灭“立魔派”，韩折戟可是头一份的冲锋陷阵。

　　想起“正派”，想到“魔教”，卓知瑶勾起一个苦笑，她这个头号魔女都死了，也不知现在的正魔两派是不是还同从前一样，一碰面就喊打喊杀。

　　哎，往事不堪回首。

　　正好，卓知瑶点的酒菜都端上了桌。卓知瑶早就饿的不行了，拿起筷子就是一阵朵颐。她一面吃，一面听着那群食客捧高踩低，终于拼凑出一些这些年修真界的起伏风云。

　　说话间，也有人提到一两句“卓知瑶”这个名字。不过都伴随着，“那个魔教妖女”，“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那斯”，“呵，那屠杀同门的鼠辈”……种种污言，听的卓知瑶直皱眉头。而同她名字一起出现的，作为对比的，一定就是大义之女，俞芷韵。

　　她们二人的人生轨迹，硬是因为正魔之争而被改变。卓知瑶常想，如果她从来都没有被交换到仙门，更没有被轮番送到百家山派听道教习，也没有后面的孤身叛出……她的一生，是不是可以“魔”的更光明正大一些。

　　可惜，那么多“如果”，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卓知瑶慢慢吃完了桌上的酒菜，听了许久。没想到，距离“卓知瑶”身死，竟已过了百年有余。这些年，俞修己毫无悬念的坐上了无鏖山的大乘之位，韩折戟把崇吾山把持的一派正气……这两位修真界的拔尖人物，自小就是百家的风头所在，有此成就也在意料之中。最没想到的，就是俞芷韵，竟然和宋识玉凑成了一对。

　　俞芷韵，宋识玉，明明两个人都是木头桩子。那宋识玉，曾经还是她的人。

　　当初义气结拜时的豪言壮语尤在耳边，没想到一转眼，已是不归陌路。

　　卓知瑶心中泛苦，一口喝尽了杯中酒，背上包袱继续上路。

　　也不管沿路都是看她的人，是看她的穷，还是看她的脸。反正吃也吃了，玩也玩够了，才一抹嘴，转身朝城外走去。

　　招摇山门风太过炫奢，她顺手摸来的珠宝首饰本就不多，要是再呆下去，不消三日，她可能又要穷的被卖入花楼了。

　　卓知瑶走出城后就迷了方向，她本想脚不停歇的赶往下个山派去见识见识，没想到却是越走越荒凉，越走周围尽是些山林小路，连村农住户也见不得几个。眼看日头就要西斜，卓知瑶唉声叹气，看来今夜又要露宿了。早知道就舍点首饰，在招摇山歇息一夜算了。

　　再叹气，也不可能再走回去。算下来她已经走了两日，连一个好觉都没睡过。

　　不多时，山野间凝起夜色，一团团似有若无的湿雾在林间游走，恍若走进了幻境。卓知瑶走到一小片林中，林子虽小，夜间的冷气却重，见缝插针的往人身体里钻。卓知瑶不禁紧了紧衣襟，琢磨着哪里是能过夜的地方。

　　正踌躇之际，拨开层层密叶，借着清冷的残月，恍惚看得林子的几丈处有一座破破烂烂的建筑。卓知瑶大喜，连忙往前奔去。看地方破是破了点，可有破瓦遮头，总比夜寒露宿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