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游魂那几年》风雅无关

2、第 2 章

　　天公抻了个懒腰，露出鱼肚白，初阳躲在地平线下面跃跃欲试地探出头来。
　　乔白跟着傅启回家，昨天自己精心准备的饭菜惊喜还在饭桌上摆着，此时此刻是饭也凉了，人也凉了。
　　两个人当初买房子的时候既想图个清静，又想随时都能找乐子，千挑万选了这么个地方——阳台对着小区里，安静祥和；厨房的窗户对着小区外，赫然是酒吧ktv吃喝玩乐一条街。
　　此刻正是两边交汇之际，玩乐那一边嗨了整夜终于休息，小区里早起的大爷大妈已经在楼下开始撞树、排队走，嘴里哼着奇怪的节拍。
　　傅启自从回来就神不守舍地坐在餐桌边，乔白认识他十年，还没见过他这样子。
　　阳光热烈地洒遍大地，乔白坐在背阴处看着外面，阳光晃得瘆人，楼下小区水泥的花坛阳光下白得晃眼，让新鬼乔白不是很舒服。
　　傅启一动不动地坐了几个小时，期间乔白试图在他耳边吹风说话营造出阴风阵阵的气氛让傅启注意到自己还没死得彻底，均告失败。
　　“啊！可怕的无神论者。”
　　乔白在空中横躺着翻了个身，傅启这个人小时候话就少得不行，谁知道长大了变本加厉，看上去就像一个六个眼都被堵死了的陶埙——就是个土坨坨！
　　日落月升，乔白默默盯着傅启小山一样的背影，沉默且威严，重点是一动不动。其间傅启的电话就没停过响，左一声右一声烦得乔白想砸手机，偏偏傅启就是没听见一样。
　　手机？手机！
　　乔白低头，双手垂下又缓缓抬起，右手叉腰，左手在空中划了个圈，大喝一声：“54231！”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半空中浮起来的几个分块显示屏样子里，几个鬼同样看着自己前面显示屏里乔白的动作一致沉默。
　　新来的鬼是个中二病。他们前所未有的想法一致。
　　“奈何桥边等你的薇薇”：“大兄弟，你不用摆姿势也能用。”
　　“我家烤串摊不吃汤姆和杰瑞”：“新鬼适应的挺快啊，昨天晚上那个吧，欢迎欢迎！”
　　“享受鬼生”：“现在的年轻人就是适应能力强，想当年我适应了一个月才进群。”
　　“生前想周游世界”：“您老那是抗战的时候了吧。”
　　“我还没火我不能死”：“楼上怀疑对老鬼不尊敬啊，卡他！”
　　“奈何桥边等你的薇薇”：“加一。”
　　“我家烤串摊不吃汤姆和杰瑞”：“加一。”
　　死鬼甲：“加一”
　　死鬼丙：“加一”
　　死鬼癸：“加一”
　　······
　　眼看楼越来越歪，乔白咳了一声，再不出声就没戏了，戏，是抢来的。
　　越来越多叠加在一起的透明显示屏听到声音集体顿了一下，又热闹起来。
　　“奈何桥边等你的薇薇”：“不是哑巴啊，还行还行，我不怎么喜欢打字。”
　　乔白看了一眼这个薇薇，长发及腰，眉眼弯弯，看上去温柔可人的样子，说话倒是挺毒。
　　乔白：“我不是哑巴，新鬼，叫乔白，认识大家很······高兴。”
　　“享受鬼生”：“孩子别随便说自己名字啊，咱们鬼不让轻易知道名字的，你赶紧起个昵称吧，我们就叫昵称。”
　　鬼生是个面目慈蔼的老太太，声音也温和，乔白听了脸都绿了，为啥不让说名字，不会有什么邪术吧，比如别的鬼可以通过名字夺过这个鬼的能量让自己复活······
　　“我们家烧烤摊不吃汤姆和杰瑞”：“说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这么个规矩，你知道就行了，就是个群规。”
　　乔白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了一眼杰瑞，一个瘦高苍白的年轻人，不，年轻鬼，还挺好看的。
　　“享受鬼生”：“哈哈哈哈哈你们看到了嘛？他刚刚的表情多可爱啊哈哈哈哈哈。”
　　“生前想周游世界”：“你就是老不正经，我不说了，雪山上信号不好，老弟有啥事以后吱声啊！”
　　说着，一个强壮的大哥下了线，其余的鬼纷纷打招呼。
　　这些鬼男女老少都有，打过一遍招呼下来，乔白有点累，但还是没忘了自己上线的原因。
　　“阴阳共婵娟的乔乔”：“额······各位，我想问个问题。”
　　“我还没火我不能死”：“啥事？”
　　火火刚才下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是个挺活泼的小姑娘。
　　乔白抿了抿嘴唇，偏头看了看仍在厨房静坐的傅启，问道：“我男朋友他去看了我的尸体后回来就一天没动没说话没吃东西了，我能做点什么吗？”
　　群里一直欢天喜地的氛围顿时有些冷了下来，他们生前也都是鲜活的生命，有挚爱的亲朋好友，纵使过了最伤心的时候，现在提起来也都是阵阵心酸。
　　他们尚能作为游魂在亲人挚爱身边看着他们，可对于那些爱人来说，他们的死亡，是真正的天人永隔。
　　“奈何桥边等你的薇薇”：“乔乔，你要知道我们已经死了，我们既然能被允许在这里逗留，就说明我们做不了什么。”
　　薇薇神色温柔，用眼神安慰着屏幕那段的乔白。乔白听了低下头，细碎的刘海挡住眉眼。
　　“我还没火我不能死”向“阴阳共婵娟的乔乔”发来私信：“稍后咱俩私聊，你记我通讯号：fire.”
　　群里就这样沉寂下去，大家被勾起了伤心事，乔白道了一声抱歉，也退出了群聊。
　　乔白看了看显示屏上的私聊信息，小声道：“fire。”
　　······
　　没反应？乔白又试了几声，都没反应。盯了显示器几秒，乔白大悟，大吼道：“f、i、r、e！”
　　火火出现在半空中，“你怎么才找我？”
　　乔白：“我以为你的通讯号是个单词。”
　　······
　　“我还没火我不能死”：“通讯号最少四位数字或字母。”
　　我知道个鬼哦我刚死好不好！这种东西也没个什么《新鬼培训指南》《从今天开始学做鬼》《鬼界通讯的一百种方法》《通讯号的编码规则》啥的让我读啊，这些东西是不是还要考啊，用不用再给我画个重点啊！
　　“我还没火我不能死”：“虽然你一句话没说，但你的吐槽弹幕已经快拍在我脸上了。”
　　乔白：“······我想问问你我男朋友的事情。”
　　“我还没火我不能死”：“你们男人真是转移话题的一把好手。”
　　乔白：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我还没火我不能死”：“你有话可以直接说，做鬼不用这么藏着掖着，反正我们谁也干不死谁。”
　　这个逻辑关系还真是强大啊！
　　乔白抬头：“你有办法吗？我真的有点担心他。”
　　显示屏里的女生翻个白眼，“你还真是死鸭子嘴硬啊，你就只有一点担心？”
　　这个时候我们研究担心的数量问题是不是有点不着四六？
　　乔白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口，求鬼办事呢。
　　火火是个好心的姑娘，虽然她自己不觉得，开口问道：“你男朋友只是因为你的死亡伤心吗？”
　　乔白听到正题终于正色起来，“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我死前我俩吵架了，再么就是我俩没结婚，他领不了我的尸体。”
　　“我还没火我不能死”：“三月份就通过同婚法了你俩咋不结婚？”
　　少女你关注点歪了啊。
　　“我觉得······他可能不是那么爱我了吧，所以才一直不提。”
　　还真是个绝世好受啊！火火对着显示屏感叹了一阵儿，开口道：“那你还管他干什么。”
　　“因为我还喜欢他啊！”乔白回答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火火躲在显示屏后面咬手绢，“妈的这是什么绝美爱情让我看见了······”
　　“我还没火我不能死”：“所以你留在他身边，不想搞清楚他爱不爱你吗？”
　　其实人都死了，还纠结这些爱不爱的又能怎么样呢？他继续爱我也好，不爱我也罢，都是让自己徒增伤心罢了，但是，人啊，有的时候就是不服输啊，有的事情，死了也想弄明白。
　　火火看着显示屏里乔白点头，正要开口，就听乔白道：“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乔白有点难过，真的就那么一点点。他很早以前就已经是孤身一人，户口本上孤零零的躺着自己的名字。以前傅启说过会把他的那一页户口挪到乔白的户口本里陪自己。后来呢？生活里各种各样的鸡零狗碎太多，这句话就这么放在了记忆深处。
　　现在乔白的户口都要被销掉了，如果傅启真的不再爱他喜欢他，那么乔白这个人存在的痕迹也就剩下校园和家乡故事中寥寥几笔印子了。
　　“阴阳共婵娟的乔乔”：“火火，我怕。我这一天下来一直以为自己没那么在乎死不死的，其实细想起来，我在乎的。”
　　在乎的，还是在乎的。
　　活着的时候乔白总是认为自己不在乎生死，为了什么生他还没有搞明白，自然也不在乎什么时候死。所以乔白总是毫不在乎地谈论自己的生死，甚至规划了自己的葬礼。
　　可是为什么真的死了之后，却真的怕自己就此消弭于世间。
　　“我还没火我不能死”：“世界很大很大，人的记忆很深很远，不管在世间还是人的记忆里，能停留片刻都是知足的。”
　　乔白盘腿坐在半空：“我能做点什么吗？”
　　火火看着迅速整理好情绪的乔白挑了挑眉：“鬼差只说我们改变不了什么，其实也可以理解为我们改变不了以后发生事情的既定事实，但是当一个人在一个独立空间的时候，我们还是可以做一些小动作来影响他的思绪，但这个思绪不能太强以至于影响事后发展。”
　　乔白：“······”
　　麻烦你用人类语言解释一下我刚死不久信号连接还不太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