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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路痴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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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二十九年,江厌寒在十六岁生辰时许了一个愿望,就是再一次去清云镇见她的清离姐姐。
这个愿望她许了不知道多少次,却一直被父母留在宫里不肯放行。
然而在这一次,她才刚刚放飞写着愿望的孔明灯,江西齐就把她揽到了怀里说:“寒儿,你如今已经长大,也是时候出去游历一番了。”
清荷依偎在江西齐的肩上,拢了拢江厌寒额角的细发,“母亲知道你一直想回清云镇见清离,你现在可以去找她了。”
“真的吗?”江厌寒欣喜不已。
“当然是真的。”江西齐一边说着话,一边带着妻女走进了御书房。
清荷给江厌寒换上了一套粗布衣服,头发拢起,再在她脸上涂了药粉,肤色转眼间就变得又黑又黄,细看还有许多麻子。
江厌寒瞥了一眼书架上的铜镜,马上大叫起来:“啊啊啊,我的脸!母亲你做了什么呀?”
清荷按住她,“你去清云这一路肯定不太平,让你打扮成这个样子,行路才安全。”
“那我要怎么才能变回来?”
“你到了清云镇之后找清离,她会。”
说罢又把一个收拾好的素色粗布包袱交给了她,“这个包袱,你不能打开,也千万不能让别人夺了去。到了清云镇以后,你要亲手把包袱交给清山爷爷,明白了吗?”
“明白,可是母亲,为什么我要这样去清云镇,明天早上父皇派了军队护送我过去不好吗?”
“傻孩子,这里面可是性命攸关的东西,朝廷里的那些官员办事拖泥带水又喜欢叽叽歪歪,如果被他们发现你一个公主要离宫,你觉得你一时半会还走得了吗?”
江厌寒想起自己那个罗里吧嗦的太傅,不禁抖了抖,“母亲说的是。”
这时候江西齐走到墙上的一副山鸟画前,伸手按了按其中一只鹦鹉的嘴巴。
墙体马上发出一阵机关运动的声音,那副画连着一片墙一起升了上去,一片幽暗的楼梯通道延伸到了眼前。
清荷把一个用红绳系着的木雕小兔子挂在她胸前,“清山爷爷会派人在出口处接应你,对方的胸前应该也会挂着这样一个木雕。
如果你看到一个戴着木雕兔子的人,你就过去问和他说:‘生尽欢,死无憾。’如果他接‘陪君醉笑三千场,不诉离殇。’那就是了。”
“如果我没找到那个接应我的人呢?”
“那你就自己去。”
“……”
“……”
“……”
三人一同默默无语。
众所周知,江厌离是个路痴。
清荷像是安慰江厌寒又像是安慰自己似地说着:“你放心,师傅做事一向极有分寸,他一定会把事情安排好的。你戴好这个木雕,记住这句诗,出去一定找得到人。”
江西齐在一旁推波助澜:“你娘亲说的没错,时候不早了,快点上路吧。”
于是江厌寒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密道。看着女儿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密道里,江西齐关上了密道的机关,山水画连着墙体再次落下。
江西齐脑袋里突然闪过了什么,他刚想去抓,却又不见了踪影。
他皱眉看着墙上的山水画,“娘子,感觉我们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厌寒能够平安逃出去就是现在最重要的事了。”
“娘子说的是。”
与此同时,密道之中——
这是一条无比冗长的密道,密道两侧每隔五十米嵌着一根成人手臂粗的暗红色蜡烛。
蜡烛虽粗,灯光却微弱,拇指大小的灯火忽闪忽闪地散发着昏黄色的光,宛若风烛残年的老人家。
江厌寒沿着昏暗的密道一路走啊走啊,望也望不到尽头。
她困得像睡觉,可是让她在这阴森森的密道里睡觉,想想都心里发凉。于是只好硬着头皮一路继续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头。
然而密道的尽头却被一块巨大的石门挡住了。
她试着推了推,果然如她所料——石头纹丝不动。
江厌寒慌了神,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父皇母后压根就没提石门这回事啊?难道是密道年久失修被掉下的石头堵住了?
也不像啊,这石门形状规整,严丝合缝,应该是有人刻意装在这里的,可是要怎么才能打开她啊?
江厌寒在石门上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机关,又累又饿又困的她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忽见石门右下角有一个兔子形状的印记,这个印记,好生眼熟。
江厌寒脑袋里灵光一闪,这不正是母后给我的木雕的形状么?
她赶紧取下把兔子将其按在印记之上,石门缓缓而来,几束阳光投了进来,门外是一片青嫩的草地。
“太棒啦!”她激动地跳了出去,在草地上打了几个滚,石门马上又重新合上了。
等她想起兔子还没拿的时候,回身看去,身后只有一座大山,哪里还有半个石门的影子。
“啊,兔子,弄丢了。”
江厌寒伸手摸了摸面前爬满藤蔓青苔的山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可是手上青苔湿润的触感以及身体的饥饿困顿又清晰地提醒着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确实是刚刚从一条昏暗冗长的密道离开了皇宫,现在她得去找青山爷爷派来接应她的人。
虽然自己的信物弄丢了,还好那个人身上也有一只兔子,注意看就好了。
江厌寒四处张望着,她此时正处在一片被阔叶乔木围绕着的草地,树林密度并不大,从乔木的间隔之间隐约可见树林边停着一辆马车。
江厌寒走了过去,看到马车边站着一个小孩子,手上握着一个兔子木雕,正塞到嘴巴里卖力地啃着。
那木雕,和江厌寒原来那个一模一样。
找到信物了,可是,为什么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难道他也是易容?江厌寒无语地看着小孩,试探着问:“小朋友,这个木雕,是你的吗?”
孩子马上握紧了木雕,把手藏到了身后。
“霖儿!”
江厌寒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那人一把推开了她,抱起了孩子,警惕地看着她。
“孩子他妈,怎么啦?”
车后一个农民打扮的汉子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往她们这边瞧,看起来像是刚刚修好马车的样子。
终于看见大人了,江厌寒心想,接应她的人应该就是这两位了。
她清了清嗓子念道:“生尽欢,死无憾。”
“……”
这一家三口面面相觑,随后汉子跳上了车,把妻儿一一拉了上去,才对江厌寒说:“小兄弟,要想找人对诗呢,你应该去都城,就是山的那一边。”
说罢扬鞭拍下,马车扬长而去,只留江厌寒一人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