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飞雪》栀子千兰

2、多娇入宫家人子

　　不知不觉晌午便过去了，和王家姐姐相谈甚欢，表明了身份，告辞后，便回到了家中。百无聊赖随意拨弄着古琴，听到云姨的脚步声走了进来，急急忙忙躲到了门背后。“哈！”云姨进来后不见人影，突然听到我一声大喝，显是被吓了一跳，又看到我嘻嘻地笑，便又无奈摇了摇头。“你呀，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大家小姐的样儿！”“嘿嘿，不做大家小姐，做个云姨的贴心碧玉也好啊！”云姨看着我，表情却慢慢变得严肃，“依你的岁数，这时候也该成家了，只是……”我瞪大了眼睛，正色道“我才不要，即使成家，也要挑选自己喜欢的夫婿！”，突然脑海里闪过白天母亲看我的一眼忧色，忙道：“云姨，你实话对我说，是不是爹娘让我嫁人？”云姨看着我半晌，叹了口气终于说道：“澜儿，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爹也是情不得已，有些事，云姨不能对你说，待到晚饭时候，大概你爹爹会对你讲吧。”我呆了半晌，一转眼云姨已不知何时走出了房间。
　　还未到申时，小武来到我房间说父亲唤我去书房。我心中已有打算，却也没想到这么快。换了身素缟的衣裳，缓步走入父亲书房，敛着眼皮轻轻唤一声：“父亲，不知您何故找我？”抬起头却发现母亲也在旁边坐着。父亲坐在椅子上沉默着不说话，母亲看着我，缓步走到我面前，默默停顿了一会儿说：“澜儿，当今圣上下了旨要选家人子入宫，县丞指了一部分人，名单上有咱们家，你父亲和我都知道此事无益，但听说是当朝皇后之弟王大人亲自指名，爹娘找了许多人，用各种方法也未能阻止，都怪你爹，做生意不懂得收心，和朝廷官员打交道，这下可好了，可害了咱们的女儿！”说着掩着手帕已是哭了起来，我心中纵然难受，看着母亲这样也于心不忍。其实，自从云姨对我来说了那一番话之后，我便心中理了理头绪，大概猜出个意思，没想到这竟然还和生意有关系。岂不是说，如果不入宫，家中的生意和家人就会受到影响？我为母亲拭了拭眼泪，说道：“是不是隔壁王家的小姐也要去入选家人子？”母亲抬头看了我一眼，缓缓点点头，说“恩，她也是被王大人亲自指名的……你平日待字闺中，母亲想着为你找一份安稳人家，这一下进入宫中，可怎么让人放心……”说罢，又止不住的眼泪往下流。我暗暗叹了口气，只能安慰道“母亲别伤心，我……事情总会有解决的方法。”“澜儿，父亲对不起你，家中也是不得已，圣旨昨日便下了，说三日后启程，你……好好想想……”父亲似是对我有愧疚，不忍心抬头看我，一直低着头。“恩……女儿明白，女儿先告退。”我一步一趋的走回了闺房，走到镜子前坐下，不经意发现却早已泪流满面。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如此的突然。难道……我的这一生就这样要在宫里度过了吗？且不知何时能回家，看史记知道宫内生活并不好过，还生死未卜，天啊……
　　戌时过后，我在房间内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玉儿悄悄跟我说，母亲来了，在门口，不知道我是否入睡，想着跟我说一会子话。我急忙起身，披了件衣裳打开门，母亲一见我，两眼泪汪汪的，我也忍不住要掉眼泪。母亲抓着我的手在床榻边坐下，缓缓说道，“澜儿，爹娘也是不得已，如今已成定局，一直不忍对你说。”“娘，我明白，”我心中叹口气，“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澜儿，宫中生活如履薄冰，爹娘不求你富贵，只求你能平安过一辈子，你要记得，万事能忍则忍，不可强出头。还有外头不比家里，凡事三思而后行，寡言慎行，娘知你速来聪慧，识人辨事是清楚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若能交一个至情至性的朋友在外商量爹娘也放心，若是不能，宁可独善其身。”“娘……我记下了”我握着母亲的手，把头靠在她肩上，默默流下了泪水。停了一会，又说道，“女儿在外面会好好的，小时候你们教我的，我都铭记在心，只是心中放不下你和爹。”母亲看着我，“我们澜儿性情温和，待人和气，到哪儿都是招人喜欢的。”
　　三日后，竟然下着大雨。一大早起来，天气就雾蒙蒙的。我带了母亲和云姨亲手做的糕点，还有母亲亲手为我缝制的衣裳，一些书籍以及我钟爱的古琴，玉儿为我撑着伞，走进了早已停在家门口等候多时的车中。呵，红漆赫赫，还真是华丽，却不知掩了多少女子的泪水，我轻笑道。翻开布帘，看到了隔壁的王家姐姐也上了车，她也看到了我，顿了一瞬，和我相视而笑。放下布帘，心想现在一定是满面怅惘吧。这三天，我睡的很少，大多时间是和母亲、云姨在一起说些体己话，父亲在临走前也把我叫到房中嘱咐，入宫后万不可太过招摇，要么平平凡凡的的一生，要么圣眷隆恩，只是繁华待尽，宫中又许会凋零一副冤魂。我素爱看古书历史，这些内宫中的琐事又岂会不知一二，只是未来之事，又岂是人心可能预知。
　　一路上，啼啼哭哭的声音充耳不绝。许是我平日里总爱闯荡一些，这番离家了反而不觉的艰苦。停车时分，我溜到了王家姐姐的车中。一身淡粉裙装，配有鹅黄细纹，虽不如初见时的惊艳，却也十分的清丽脱俗。王家姐姐看到我进入，忙微抬起帘子向外看了一眼，嗔道：“你胆子可真够大，县丞可是规定了家人子不准随处走动，互访都不行的。”我笑了笑：“可难道姐姐就不想见见我吗？”王家姐姐也笑了，说：“真被你猜中了！”“还不知姐姐闺名？”“我名昭君，小字嫱，你呢？”“我叫子澜，姐姐叫我澜儿吧！”“恩，澜儿，上次一见，却不知你竟也选为了家人子，这算是孽缘吗？”昭君姐姐说罢叹了口气。“不，是老天不忍姐姐路上寂寞，就让小妹妹我陪着姐姐走啊！”“看你人不大，还真伶俐，还挺能看得开啊！”
　　这一路上还算平安，接连下了几天的雨天气便放晴了。这一天，县丞终于说我们几个家人子可以出来散散步歇息一下了，但仍不可走远。憋闷了几天，众位家人子都走了出来，我才头一次细细观赏了一阵挑选的美人颜。走下了车，路旁正有几朵野花，淡淡的却十里芳香，我走近细看，竟还有露珠在上面盘旋。轻轻摘下一朵小花，放在鼻前嗅了嗅，猛一睁眼看到旁边的花丛在瑟瑟抖动，是什么？难不成是遇到了什么小动物？我蹑手蹑脚深怕惊扰了它，走近却发现一片血迹，接着更让我出乎意料的是，草丛里竟躺着一个人，好像是受伤了，奄奄一息，时而睁开眼睛痛苦地轻哼一声，是个男子。我吓了一跳，敛了敛心神，看此处离车不远，其他人却都在另一边说笑，走近再细细查看，貌似是被毒蛇咬伤了，忙让玉儿从车上取了金疮药，撒在了有血的伤口处。此时县丞便已在呼唤众位回到车上。我把一瓶金疮药塞在了他手里，轻声说：“我不能救你了，不过这瓶金疮药应该可暂时保住性命，你每日敷上，希望你早些好起来！”说罢拉着玉儿走进了车中，并嘱咐说刚才之事不可和任何人说起，玉儿木木地点了点头，瞬间眼睛放大明白了我的意思，说，玉儿发誓一定不会说出去！我也赞许地看了看她。
　　县丞喝了一声：走！马车吱吱呀呀的行了起来。我撩开马车的窗帘，看向那边的花丛，已然没有了那人的踪影……
　　一个月后，我们一行人来到了长安。正午时分，街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而县丞并未留给我们观赏这繁华的时间，马车直行进入了皇宫中。直至晚膳时分，我们来到了一个大的宫殿门前，县丞令我们下车，我抬头一看，金漆涂成的掖庭两字赫赫映入了眼帘。
　　此时已有两行宫女站在了旁边，淡粉色素服，长得都甚为清秀，为首的一个宫女和县丞私语了几句，对着我们说：“你们进了宫，便都是家人子了，随我来吧！”
　　县丞仍站在原地，我们一群人尽管和他一个月没说过几句话，但一路上照顾周全，众人离别时都纷纷道了谢，随着掌事宫女越走越远，县丞渐渐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中。我们走到一个院子中，宫女停了下来，缓缓向我们行了一个礼，环视了我们一周，说道：“在宫里，规矩是最重要，我是你们的掌事姑姑，你们叫我李姑姑吧，以后你们就住在掖庭了，先要学习半月的宫中礼节，然后才有机会得圣上召见，若你们命中注定富贵，将来飞跃枝头也是有机会的，所以现在万不能急于一时，若有人心高私自怀了主意去见圣上，或是到处乱走坏了规矩，传到姑姑我的耳朵里，若是实情，自有礼法处置，若是乱嚼舌根不守礼法，经我李姑姑查证，一旦作实了也不会轻饶！”李姑姑顿了顿，我低眉静立，却听到周围已有人发出了不断嘀咕的声音，“你们进了宫，就不能像在家那样惯着了，一切的规矩待会儿有其他姑姑负责教你们，在这里，你们四人住一个屋子，莺儿，你来分配她们的住所。”说罢，身后走出一个年轻的宫女，服饰大体虽和其他宫女无异，一些细小的花纹却尤为精致，临行前母亲给我了宫中服饰礼仪书籍，路上随意翻了翻，如此看来和这位李姑姑身份相差无几。
　　这个叫莺儿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我叫莺儿，可别看我大不了你们几岁，你们叫我莺姑姑就好了”，我们齐声说：“是~！”“好了，我来分配房间。李惜若，王昭君，魏月曦，孙芝洁，你们四人住在东暖阁。”说罢，又走出一位宫女，说道“你们四个随我来吧！”“是！”四个美人细语应道，昭君姐姐抬头向我点点头，走了出去。“魏凝露，颜汐卿，秦子澜，曹琴儿，你们四个住在西厢阁。”“是。”三个女子还有我跟随另一个宫女向西处走去。路上我悄悄的观察了那三个女子，嘴角含笑，各自有各自的清丽。
　　宫女带我们走到了一间屋子里，吩咐道：“这便是东暖阁，你们先歇着吧，我是采鸾，负责你们东暖阁的日常起居，以后有什么事就先找我吧，”我们看着她，沉默了一瞬，静静的点点头。“呵呵，不用这么拘束，你们和我以后都要日日相见，都要惯熟的，行了，今日你们先歇着，明日有另外的姑姑教你们规矩，早些洗漱吧，明早寅时末啊我来叫你们！”我抬头看了看这位采鸾，想是脾气也较为和顺，与先前的李姑姑大为不同。旁边一位姑娘说道，“以后还望采鸾姐姐多为照料着，我们初入宫，难免会有些冒失的地方，还望姐姐多多提点。”缓缓行了个礼，转头向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急忙拿出一个金镯，姑娘塞给了采鸾，笑道“还望姐姐笑纳，不要嫌这礼物粗俗。”采鸾笑了笑，接着正色说道“你这是干什么？我可不能坏了规矩～”眼睛却不住的打量着金镯。旁边的两位家人子却先来口了：“姐姐您就收下吧，就当妹妹们的一些薄礼嘛！”说罢也都拿出了自己较为值钱的物件塞给了采鸾。我也将一枚玉钗拿出送给了采鸾。采鸾这才都收下了，把东西放进了袖子里，笑靥如花的对我们说：“这宫里可少见你们这一屋子懂事的家人子聚在一起了，姐姐就奉告你们一句，在这宫里啊，少说多看，凡事不能太机灵，也不要太木，守着规矩会有你们好的，懂了吗？”我们齐声笑着说：“是，多谢姐姐提点，谨记教诲！”采鸾看着我们微点点头，走出了屋门。
　　采鸾走后，我和另三个女子对视了一阵，嗤嗤地笑了起来。一个个子较高，身着一身蓝色裙裾，面容清瘦眼神却伶俐漂亮的家人子先说话了：“我叫魏凝露，你们呢？”
　　凝露轻轻笑着，果真有一番清丽淡雅之美。“嘿嘿，我叫曹琴儿，你们叫我琴儿吧！”我又转头细细打量着琴儿，便是首先和采鸾说话的那位，只见她身着一身浅粉色裙裾，笑靥如花，圆圆的脸上衬着一对儿浅浅的酒窝，一双眼睛忽闪忽闪，水汪汪的，也是一个美人胚子，只是较为凝露更为活泼一些。我笑了笑：“我叫秦子澜，你们就叫我澜儿吧！”凝露向我微微点点头，琴儿已蹭到了我边上，只有一旁胜于的家人子还未说话了，我们便齐齐看向她。只见她一身红色裙裾，容貌甚为秀丽，要用一个词形容的话，也就是美艳了吧，可她却只是对我们浅笑了笑，说“唤我……汐卿吧，我……姓颜”我们齐对她点点头，琴儿说到：“汐卿姐姐可真美！”汐卿笑了笑，沉默着一人独自走到了窗前。我看她满腹心事，许是在想家吧。
　　吃过晚膳，又说了一会子话，我和琴儿，凝露三人便相携着去散散步，顺便看这掖庭的构造，只是汐卿却坚持要待在屋里，我们奈她不得，只能随着她一人独处了。走至后花园，在火烛的照耀下，秋冬中原本凄清的景色也别有一番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