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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目明心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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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挖坑不填我真的不填,于是把坑越挖越深
*在填坑的边缘疯狂试探.jpg
*明明是官方挖的坑我只是顺便把它们串联起来
01
华山常年积雪,每次郁芹回师门,必先喝一碗胡辣汤发汗,虽然他的内功已经深厚到足以御寒
郁芹很少和同门师兄弟切磋,一是怕刀剑无眼,重蹈齐师兄和风师兄的覆辙,二是他所有的浑厚内力不好解释,即使天资卓越,从娘胎里就开始修行,那也不是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该有的
02
若当初不是被楚留香送至华山,郁芹也不知道他现在会是如何,可能会被什么奇奇怪怪的组织抓去训练成刺客死士,也可能随便找个大户人家做个看家护院
郁芹心中虽有远大志向,亦能安分过起平凡日子
03
不像武当那群全是被捡来的臭道士,郁芹有家人,偶被关心是否需要回家,郁芹总是笑笑
“我已被逐出家门了”
问的人自然会面露尴尬,郁芹反过来开解对方
“我现在过得很好”
所以,这就存着以前过得不好的意思了
确实过得不好
郁芹清明那天总会空出来,用为数不多的积蓄买些香烛纸钱,去看两位故人
一位是他的生母,听闻年轻时曾是个江南名.妓,被他的生父赎身后困于深宅大院,当家主母善妒,郁芹的生母受了不少苦楚,最后不堪受辱跳井自尽。那时郁芹太小,如今已经不记得关于那个女人的多少事,只知道她是读过书的,总带着一股清高,对他却很是关心,偷偷教他读书写字,告诉他长大以后要出人头地。以是,当被神秘人问及以后的人生目标,郁芹率先想到的,是成为一名博学雅士,他不认为自己有状元之才,能将江湖事看清个七七八八就算是不错了
另一位故人,郁芹也不知道是谁,他那身内力就是对方赠予的。话本里常有初出江湖的少侠遭奸人所害坠崖,因祸得福掉入山洞捡到武功秘籍或者被将死的世外高人传授毕生功力,郁芹比他们更幸运,他好端端的在自己破旧的小院子里就捡到一个受伤的高人。郁芹大概记得,那日他不慎在外人面前叫生母为娘,当家主母知道以后,罚他的生母去祠堂跪着抄佛经,他那时不知在冰冷的祠堂里不饮不食的难熬,乖乖在自己的屋子里看书,等他的姨娘回来,夜幕降临后,窗户外响了一声,以为是姨娘回来,郁芹跑去开门,下一秒便陷入昏迷。与暗香那个门派的缘其实早就结下,他那时昏迷过去,第二日醒来便被一身兰香混着血腥的人威胁,从厨房里偷些吃食给对方。郁芹看对方面不改色地割去自己身上的腐肉,指使自己去药铺里买奇奇怪怪的花草,可惜他似乎没能帮上什么忙,那个人在生命最后的时间,把一身的内力传了郁芹,告诉他以后要为暗香做一件事
一件事怎么够?
郁芹在多年后明白了当年对方给予自己的是什么后,第一个想法便是如此,没有半分被.强.制的不满
那个不速之客断气后,郁芹尚不知死为什么,只当对方睡着了,还给那人盖好了被子。半日后,那人和他存在过的痕迹都不见,只有一室兰香残余,现在想来,是被带回去了吧
卜凉曾告诉他,暗香的每一位弟子墓旁,都有一株兰花为伴
04
一次与暗香相约痛饮时,卜凉曾问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郁芹闻言只是苦笑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问题,但听多了难免奇怪,他又不是什么软弱可欺的性子,最多只是有一点优柔寡断吧,就一点而已。他从原来的家里勉强平安长大,被想独吞家产的兄长打了一顿赶出来,心中当然是愤愤不平的,他刚来华山,被师兄发现身上暗藏的内力怀疑是奸细时,自然也有委屈不满,于是他在学会使用内力之后立即挑战那天怀疑他的师兄,点到即止地专打对方那张算是不错的脸,于是他在离开师门后最先回家为自己讨个公道,同样打了兄长一顿,即使当年的那个当家主母已经病逝,他也跑去砍了人家的牌位一剑,把生母的尸骨从井中收敛好好安葬。
“我这样算不算瑕疵必报?”
郁芹以那两件事为例,询问暗香的看法,对方闻言轻笑
“你是小孩子吗?”
“不是!”
“幼稚”
暗香指节轻叩桌面,继续道:“你本可以趁机会让你那位师兄许你一个要求,让你那无良兄长散尽家财,更可以把那善妒妇人拖出来挫骨扬灰”
“我们华山弟子是一家人,我不稀罕家里的钱,至于那个妇人,她是被父亲新纳的小妾气病的,也算因果循环”
郁芹认真地一一辩驳,他虽不认可卜凉提出的处理方式,但也不会因此生出芥蒂,毕竟遇到那些事的人,是他自己,他独一份的经历,旁人再清楚也比不过他置身其中的感受
暗香笑了
郁芹疑惑地看他,下巴又被捏起,要是旁人,他早就拔剑了吧
“他没对你做更过分的事?”
卜凉的眼中一片暗沉,话里似乎有深意,郁芹想也不想摇头
“那时我虽然不会用内力,但力气也是很大了”
他的意思是没受欺负,在他的角度看来是,而卜凉只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不受欺负,和没有被欺负成功,是两种概念,而郁芹显然不会区分
这样的榆木疙瘩,他遇到了不看着点,怎么行?
05
拜托卜凉查明当年的那件事,郁芹隔了很久才见到暗香,似是从血池中走来的暗香
是别人的血
“郁芹,他有没有留给你其他的东西?”
卜凉一来,便单刀直入地提问
郁芹摇头,卜凉沉默了一会,又问
“你的生母呢?”
郁芹心里一紧,面色不动声色地反问:“江湖纠纷与内宅妇人何干?”
卜凉笑了,一滴血从脸颊滑落,触目惊心
“郁芹,撒谎的时候不要把我有隐情四个字写在脸上”
又是直呼其名,可偏偏的,郁芹从暗香的语气里听出了甜腻的尾调,好像在嗔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
心脏狂跳了起来,不是心动,是面对死亡危机的预警
“我答应了他一件事”
郁芹只能将话说到这里,卜凉好说话般的便就此让步,然后叹道
“你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谁?”
“我将终其一生跟随之人”
卜凉的表情难得的认真,郁芹诧异地看他,心底有一点点悲哀蔓延开来,不知为谁
卜凉刚刚对他表现出的是杀意,他不会天真地认为是他们间的那点情分让卜凉收手
“我们有什么不同?”,郁芹不死心地问道
“他可以丢下我,我可以杀了你”
泛着蓝光的匕首在空气中转了一圈,被暗香收回
危机解除,郁芹的心只变得更沉重
“我能为你做什么?”
郁芹看了眼腰间的剑柄,想到了当年许诺的那件事,若没有遇见卜凉,他大概早就忘了要还那份情,如今,他想和卜凉建立更紧密的联系,即使仅关乎利益
暗香轻笑了声,大大方方地靠近郁芹,执起他的一只手,指尖在掌心轻划
尽力忽略几乎要流到心里的酥麻感,郁芹凝神感觉出了两个字
云皑
前往蝙蝠岛之前,郁芹从薛家庄宝剑失窃一事查到了云皑和神秘女子的交谈
从天机阁得到的情报,那神秘女子是万圣阁的林妤
天道盟的云皑,万圣阁的林妤,薛家庄和掷杯山庄,宝剑和古画隐藏的秘密,还有藏宝图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郁芹在心中苦笑,此时的他已经不会像当初那样喜怒形于色,不知与暗香再见,他还能不能看出自己的心思
前不久两人谈及万圣阁的少主,卜凉说下次相见必取他的性命,那不过是一场戏罢了
虽然,假戏亦可成真
06
明知前路不通还往前冲的,不是瞎子,就是傻子,郁芹参与着一切,也旁观着一切,方思明是,卜凉是,他自己也是,傻子。
和楚留香被困于明月山庄遗址,命悬一线之际幸得武当掌门出手相救,朱文圭离开,方思明留下,楚留香要从方思明口中得知朱文圭的老巢,郁芹本无需再趟那趟浑水
但他知道暗香会来,他本不明白为什么卜凉和方思明能成为至交好友,直到那晚卜凉透露出他有一生要追随之人
就像方思明永远不可能背弃他的义父,就像朱文圭可以因为方思明无用便丢下他
暗香的话回响在他的耳边:“他可以丢下我,我可以杀了你”
郁芹于是知道了,楚留香不可能从方思明口中问出任何话,但他不会说任何话做任何事,他甚至想亲手将方思明推向死亡,告诉卜凉,他们那样是错的,会死
所以,停下来
就算卜凉会因自己挡路而杀了自己,难道自己就任他杀吗?
不可能
看吧,他其实和卜凉和方思明是一样的
所以怎么劝得住?郁芹于是心里生了绝望
明月山庄里,郁芹看着负隅顽抗的方思明,也留意着随时可能出现的一缕兰香
他知道卜凉一定会来的,只因他们是同路人,但劫走方思明的蝙蝠公子,又是何人?
方思明的身影消失之际,郁芹远远瞥见了一抹暗影
是他吗?
一定是
07
身在江湖的身不由己,郁芹总算实实在在体会了一把
金姑娘的叛逆离家,华山似乎出了内鬼,掌门对高师姐和华师姐的不同,东三娘和思思的死
要是遇见了卜凉,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郁芹本以为,他能救下他想救的人的,看那左姑娘、张神医和二丫,现在不都好好的
怪他还不够强
不知道卜凉在哪里
被来自暗香的疯女人逼下悬崖的时候,郁芹终于听到了卜凉的声音
他说,住手
疯女人的笑声在那瞬间听着格外讽刺,郁芹恍惚间想,你让她住手她就住手,你们有什么关系?
心在发冷
山洞里的神秘人让郁芹扔掉火石,郁芹便毫不犹豫地扔了,他想,大概没什么能更糟了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真的有
08
卜凉赶到悬崖边,躲过了柳念顺手的一击
“公子在下面”
柳念带着恶意开口,卜凉面色一白,深吸了一口气
“他还有用”
“那又如何?”,柳念笑了,她最喜欢看别人事与愿违的表情
卜凉彻底收敛了情绪,转身就走,“不如何”
楚留香会去救人,如果郁芹等得到那个时候的话
09
蝙蝠岛一行,原随云是输了,但他才输了第一次
在塞北的时候,郁芹有时会想,他输了多少次
为方思明解毒的路上,他曾无数次想过干脆给对方一个痛快,而方思明,对他的提防从未松懈过,可惜他逃不走
卜凉又出现了
在蝙蝠岛的时候,他就已经表明了阵营,当然,只是在郁芹面前,以是,郁芹还能看到楚留香和突然出现的卜凉叙旧,两人相约金陵痛饮
后来,铁衣堡内,铁云霜问他们为什么要救方思明,卜凉站出来说,因为欣赏
郁芹宁愿相信卜凉是为了方思明手中关于藏宝图的线索,毕竟林妤是万圣阁的人,方思明是万圣阁少主
10
在蝙蝠岛的最后一晚,卜凉带来了一壶酒
“我有些后悔了”
卜凉道,却不说清楚后悔什么
“我不后悔”
夺过酒壶,郁芹倒了一半酒灌下喉咙
“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卜凉低声道
夜色沉沉,看不清彼此的表情,郁芹扯了扯嘴角,不再勉强自己笑
“我跟踪林妤险些被杀你不后悔,我潜入麻衣身受重伤你不后悔,我被柳念推下悬崖你不后悔,现在风平浪静的,你说什么后悔?”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讽刺人,偏偏还是对卜凉
明明说好了不怪他,明明是他先提出来要帮忙
虚伪,郁芹在心里狠狠骂自己
卜凉长久地沉默着,郁芹便又往嘴里灌酒
“也是,你我都深陷这个漩涡了”
他听见卜凉轻声叹气,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响起,郁芹扔了酒壶,急忙拉住卜凉的衣角
“还有何事?”
“明年……”,郁芹有些僵硬地开口,“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好好喝一壶”
“……好”
愣了愣,卜凉柔软的指腹随即在郁芹唇角轻轻一点,带走了些许酒渍,他笑道
“在此之前,你先在芳菲林埋壶好酒”
郁芹也笑了,“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