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江湖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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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芹是一个华山，当年他初入江湖，碰巧遇上了神龙帮帮主过寿，本想凑个热闹长长见识，谁知道差点小命不保，好在有云从龙舍身相救，加之香帅出手，他得以拜入华山。
彼时他只着一身单薄白衣，没有足够的内力取暖，自然没有资本要风度不要温度，朴二娘对冻成鹌鹑的他发出一声轻笑，他才厚着脸皮向人家讨了碗酒喝。之后他遇见陌生男子教他功法，好似话本中主角才有的待遇
怎能不叫人热血沸腾！
拜入师门后，郁芹便理所当然地幻想着以后的日常是不是拳打武当，脚踢少林，哪想到第一天就被武当的人踢了场子
虽然事后证明那是一场误会，但郁芹至今不能忘记武当的人拿着欠条来追债，他的师兄师姐们打着哈哈的样子
为什么华山这么穷
在山上冻得瑟瑟发抖的郁芹心疼地抱住了快要僵硬的自己，随即找了个由头出门下山历（挣）练（钱）了
然而，门派不是他想象中的门派，江湖也不是他想象中的江湖
比如说，在江湖中已小有名气的华山不会想到，他拿着帖子去万寿园还能被当成蹭饭的，又比如说，他随手拿了路边摊上的瓜看了两眼，就被想要敲诈勒索的小贩追了整整一条街，到最后不得不跳进水里闭气逃脱
人生艰难，这不是我想要的江湖！
华山从水里冒出了头，突然听见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怪好听的
“噗咚！”
有什么落进了他身旁的水里，华山反射性地拔剑一挑，一颗兀自睁着瞪大眼睛的头颅就与他打了个照面，断口处血水混着河水滴落，郁芹喉头动了动，硬生生把大叫咽回了肚子里
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华山了，要学会冷静面对尸体
……只是心脏跳动得未免太快了些
郁芹借河水洗去剑上的血，收剑抬头望去，用暗紫围巾遮住大半面容的青年正戏谑地看着他
“何必急着收剑”
“…………”
华山愣愣地仰视着暗香，良久才出口道
“你的声音真好听”
我一见你心脏就砰砰跳，这难道就是心动的感觉
此时的华山完全忘了刚才那一颗头颅的功劳
暗香愣了愣，挽了个炫丽的刀花，丢下一句“怪人”，运起轻功消失无踪
轻功真好，华山满目艳羡地看着对方瞬间消失的身影，他自己虽然内功扎实，但都是被师门的严寒给逼得，时不时被师兄踹进寒潭，美曰其名磨砺心性，轻功方面他只勉强摸了个入门，不然也不会被小贩追了一条街还跳不上屋顶避难
华山弯腰在水中摸索了一会，找到了刚刚暗香割下的头颅，拎着它上岸顺便用内力烘干衣物，他记得那张脸出现在官府的通缉令上，不知为什么暗香像丢垃圾似的扔了，好歹能换些银两，对吧？
想到这里，立志为门派还清债务的华山对手中的头颅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啊，不要误会，人不是他杀的，他没想私吞，他只是想，如果下次还能与那个暗香见面，好歹能有个搭话的借口
顺便请教一下轻功，对，就是这样
华山又看了眼手中头颅，笑容愈发诡异
***
又一次被宁宁师姐想你了的话骗回门派，暗香面无表情地接下了帮师门采买的任务
所以说他才不想回来，师门从来不给报销！
“师弟回来啦，我们好想你”
迎面走来的妖娆师姐给了他一个柔软的拥抱，幽香萦绕鼻尖，卜凉面色一红，师姐吃吃的笑了起来
“师弟真可爱”
“师姐”
卜凉无奈地拉开和师姐的距离，将掩面的围巾往上扯了扯
“在外面过得怎么样要是受了欺负，师姐帮你出气”
“还好，不用，他们都被我杀了”
说着，暗香又把围巾往上扯了扯，不过，虽然他下手快准狠，从不多说一句废话，可那些将死之人往往一看到他，嘴里都会冒出一句：“暗香竟然是男人！”
卜凉：那对不起哦，我男的
于是手起刀落，暗香从此戴上了围巾，遮住喉结，他被认为是女子的几率更大，得手也更容易些
“师姐，为什么别人认为我们暗香都是女弟子”
卜凉难得多嘴问了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呵呵，师弟身上这么香”
柔若无骨的手抚上脸颊，暗香僵硬着身体任由师姐上下其手
“可不能浪费了”
暗香：…………
***
郁芹再次见到他朝思暮想的那位暗香时，若不是被若有若无的幽兰香气指引，他几乎认不出来对方
“你……”
一身粉嫩裙裳的娇媚少女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暗含警告，华山于是熄了还钱给他的心思，改口道
“你，好美”
“…………”
“少女”微微低头，似是羞红了脸，身旁的兰绮云闻言嘲道
“小师弟还是见识太少，走，姐姐带你去找花魁喝酒去”
语毕，她便扯着华山的衣领大步上楼
“阿云，你矜持点”，谷鸣轩苦着脸跟上
粉裳“少女”看了那三人一眼，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一盏茶后，华山被迫和玲珑坊的花魁方莹姑娘面对面尬笑，一听见隐约有重物落水的声音，立即站起来打开窗户
“少侠这是要做什么”
“失礼了，姑娘，改日在下必将登门道歉”，郁芹满脸歉意，却是毫不犹豫地跳窗而走
然而寻遍整个玲珑坊，华山也没有再找到暗香，无头的身体倒是又看到两具，不知又是哪个倒霉的恶贼
正打算在兰绮云师姐抓住自己之前跑路，郁芹无意间又捕捉到了一抹兰花香气
已换回一身潜行装扮的青年从某个房间走了出来，郁芹定睛一看，突然想起那是武当叛徒蔡居诚的所在
咳，不要误会，他稍微关注了下蔡居诚的下落，也只是好奇武当这个门派而已，他难得一次鼓起勇气去点香阁，不找女人找男人，结果还被拒之门外，实在是……不好说出口
一根毒针没入华山所藏的柱子上，针尖泛着一抹乌光，郁芹讪笑着摊手从柱子后走出，道
“好久不见”
暗香撇眉：“你是谁”
华山：“…………”
***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被暗香利用轻功的优势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番，华山才勉强和暗香心平气和地对话一番
“你说，你想和我交朋友”
暗香面色古怪，华山则一脸诚恳
“我一向喜欢和轻功好的人做朋友，比如香帅，比如你”
暗香闻言发出一声冷笑：“呵，我可不敢和香帅齐名”
华山少侠毫无自觉地点头：“嗯，我也不敢说香帅是我的朋友，最多算跟班”
“所以，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郁芹的双眼亮晶晶的，他不知道自己有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即使是恳求的表情也像引诱挑逗，暗香闻声从屋檐上跳下，落在华山面前，似是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指勾起了他的下巴细细看着
“姑且算是”
“太好了”
郁芹展颜，面容艳色更盛，卜凉垂眸，眼中有暗色闪过，心道：这样好的容貌，内里却是个榆木芯子，真是可惜了
***
此后暗香每次完成任务，或游刃有余，或死里逃生，想喝一杯酒时，总会叫上华山
只不过，华山很忙，很忙。他可能在十二连环坞陪云鹰大战武维扬，也可能在薛家庄请教薛衣人大战薛宝宝，多数时候他在跑商，从英万里那里接取任务换钱，暗香留意过，除了生活所需，华山将所有积蓄都带回了宗门，还债和为刚入门的师弟师妹添置棉衣，明明他自己一声落魄的行头早该换了
“刚入门的时候有一次，我去找齐师兄，走到一半突然失去了意识，要不是风师兄路过救了我，我现在坟头草都有半米高了……也不对，华山太冷了，草长不高”
陷入回忆中，华山觉得好笑便笑了起来，暗香握着酒杯，他笑不出来，只幽幽道
“我以为我们门派已经够穷了，连几盏油灯都点不起，想不到还有你们华山更穷”
“是啊，为什么这么穷，都怪那群臭道士！”
华山重重地放下酒杯，面露不忿
想了想点香阁里的蔡居诚，暗香倒没有应是
“还是挺有趣的”，他这样道，郁芹突然抬头，把脸凑了过来
“你说蔡居诚”
卜凉微微后仰，面色诧异
“我上次看到你从他房间出来了，你离他远点，他心术不正”
郁芹认真道
“我又不是什么好人”，卜凉不在意，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为自己去的点香阁
郁芹想也不想地断言：“你当然是”
无意与和真正的名门正派讨论自己的好坏，卜凉意有所指地看向郁芹的酒杯：“你闻闻杯中的酒”
郁芹茫然，低头轻嗅
“好酒”
卜凉便笑道：“那我怎么闻到了酸味”
郁芹愣了愣，反应过来面色一红，想要解释，暗香却已不见了身影
“再会”
清风携着告别的话语而来，郁芹冷静了下来，回想刚刚自己的言语，不由苦笑
***
江南雪庐书院一行，见证了四个年轻人之间的感情，华山上屋顶和香帅谈及自己得出的结论，却得到了还需多历练历练的评语
“你可知香帅怎么说我”
酒馆里，暗香提着酒壶，心情颇好的样子
“怎么说”
“他说我看得明白”
话音刚落，暗香便看见华山如犯了错被发现的小狗一般耷拉下肩膀，一副可怜可爱的样子，不由轻笑一声
“你还是太单纯了，是该多历练历练”
“我不懂”，郁芹一口气喝掉壶中酒，“喜欢就是喜欢，发现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不就是要勇敢追求嘛”
卜凉面露无奈，低语：“如果华山弟子都如你这般，再来一个明月山庄惨案也不奇怪”
“什么”，没有听清，郁芹茫然问道
柔软的唇突然覆了上来，郁芹愕然睁大了双眼，幽香扑鼻，他莫名有了些醉意
一吻结束，卜凉舔了舔唇，挑眉道
“你说这可算喜欢”
郁芹下意识点头，然后又不确定地摇了摇头，他不至于看不见暗香眼中的戏谑
“那就是了，我只是玩玩，可惜有人不谙世事，偏要将假的当成真的”
暗香话中意有所指，华山摸了摸嘴唇，面色复杂
他何尝听不出来暗香对他的警告，即使他们是朋友
此后很久，洛镇，两人再度重逢
华山送走了云梦和二丫，刚一回头，暗香不知何时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身前
“你……”怎么在这里
华山眼中只有惊喜，笑容绽放，桃花般的面容艳色逼人，即使暗香面色沉沉，见他如此也略微舒缓了面色
“云梦”
暗香似是随口问道，华山点头
“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可怜的女孩，拜托云梦的师姐带她脱离苦海”
“有趣”，暗香扯了扯嘴角，“我也遇到一个可怜人，可惜她自己不争气，白费我一番心思”
暗香的衣角上还残留着那姑娘自杀时溅到的血，若不是香帅对那事也有几分在意，那样麻木奴性的人，再如何他也不会多嘴一句
只是，听到事情还可以有另一种结果时，不知怎么的，暗香一直以来坚定的心动摇了一瞬
他，做错了吗
“郁芹”，暗香低声唤道，却朝与华山走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怎么了”
郁芹的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睁大，一如初见那时干净清澈，暗香转头看他，愣了下，才道
“谢谢”
看着暗香渐行渐远，郁芹自知追不上，急忙朗声道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卜凉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
方思明是何人？
神龙帮，施家庄，洛镇，摩云村和壶口村，将军营，皆有他的身影出现
当华山知道方思明是万圣阁少主时，就决定要让其血债血偿，可暗香似乎不那些想
“方思明是万圣阁的少主，和他是我的朋友，有什么关系”
暗香那日心情似乎不错，为华山倒了杯酒，兰香扑鼻，华山却头一次没了闲情逸致
“他助纣为虐，还害死了许将军”
“若你是方思明，你会怎么做？”
“与朱文圭决裂，绝不助纣为虐”
华山斩钉截铁，暗香摇头轻笑，“你还是这样，没有半分长进”
“若你天生残疾，被家人所弃所恶，可有不甘”
华山微愣，犹豫道：“会有怨言，但生养之恩，不能不报”
“若你被陌生人收为养子，对方待你如己出，你又如何”
华山立即道：“万死不辞”
“若义父求你助他，但会违背道义良心，你又如何”
“劝他向善，以死相逼，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
华山掷地有声，暗香无奈，“你啊，榆木疙瘩”
暗香弹指轻敲华山额头，华山则有些委屈道
“可我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冤枉一个好人”
“先前你说左姑娘被薛斌所骗挡刀，但我还看到了薛斌遭到报应被尸化，张大夫救人无数，被奸人所害也能安然无恙，二丫善良懦弱，苦尽甘来得以拜师云梦，不再受人欺负，绿萝赤子之心，两个村子在她的努力下得以和好，善恶终有报，卜凉，你的匕首不也是为此所挥吗”
“…………”，暗香默然，良久才道
“不是”
“下次再见，我会取你性命”
匕首在华山颈间吻过，留下一道血线，华山怔然，起身欲追，暗香气息已消失无踪
***
回到门派，师姐面带愁容，见到卜凉面前露出笑容
“师姐头发有些乱了”
“那便麻烦你了”
师姐解开发带，卜凉取出木梳，慢慢梳理着如瀑青丝
“师姐，我在外面交了个朋友”
突然想要诉说，卜凉自顾自开口道
“他很傻很天真，偏偏又足够强，到现在还能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
“这不是很好”
“可我不想再看见他了”
“那便不见了”，师姐温柔地摸了摸暗香的头，犹豫道：“你师兄回来了，你……快去看看他吧”
“师兄出了什么事”
感觉到了不对劲，暗香连声质问
“师兄是红榜第一，易容隐匿的功夫也最好，虽然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消失了这么久，可他怎么会出事！”
师姐的眼里突然落下了泪，她捂唇，泣声催促，“你快去吧，帮他洗个澡，换件衣裳，我记得，他最喜欢吃万福楼……”
没等师姐说完，暗香已经运起了轻功
重重纱帐里，穿着农妇的粗布衣裳，面色苍白的女子昏睡着，她和卜凉的眉眼有几分相似，带着江南水乡女子般的温婉
还记得入门时师兄开他的玩笑，他们莫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吧
定了定心神，卜凉移步到那“女子”身边，对方脸上没有戴人皮面具，也不施粉黛，只简单的换衣转换性别，师姐虽然也经常恶趣味地给他们换上女装，但那样出去也可掩人耳目，师兄如此，真不是被故意放水
之后发现师兄丹田枯竭，四肢经脉俱断，卜凉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以至于，当他发现师兄衣服下层层叠叠新旧交加的红痕，内心已经升不起一丝惊讶
师兄是男子，但这世间的苦难，不是只有女子受得的
第一日，师兄昏睡着，卜凉从万福楼买来了他最爱的糕点
第二日，师兄昏睡着，卜凉眼睁睁看着他形容枯槁，变成了一具会呼吸的骷髅架子
第三日，师兄的呼吸停止，同门师姐们安排了他的葬礼，卜凉没有参加
“我不明白”
等众人走后，卜凉带着一壶酒一盘糕点来到了师兄墓前，关先生说，若师兄不离开那个下毒之人身边，断不会早早殒命，可卜凉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
“师兄，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关先生也劝我不要深究，可是，我不甘心”
将酒洒在墓前，卜凉沉声道
“师兄，总有人说我们像兄弟，我们都是孤儿，如果你真的我哥哥，那倒也不错，能得到师兄师姐的照顾，已是天大的福气，我不后悔来到暗香”
仔细地擦拭了一遍腰间的匕首，暗香对那墓碑笑了笑
“师兄，我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江湖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