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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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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洞开启了,飞船前方的空间,如同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圈涟漪,中心区域的光线扭曲成怪诞的漩涡。飞船引擎输出功率提升至临界值,防护场收缩成致密的茧。
穿越虫洞的方向感消失,时间感紊乱,像在迷宫中穿行。这是一种超越常规时空的旅行方式,由土星光环织机恢复的功能提供,时空纤维被暂时编织成捷径,连接土星系统与地球轨道区域。
飞船从虫洞喷涌而出,主控室的仪器重启,舷窗外的星空重新变得稳定。他们现在位于地球轨道之外。那颗蓝白相间的星球在前方缓缓旋转,但已不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地球依旧美丽,但那美丽中嵌入了狰狞的裂痕。
陆谨说:“节点能量束预计在地球拉格朗日点交汇。”
齐飞说:“扫描地球状况。”
林雅操作传感器,数据流涌入主屏幕。一道裂痕从加利福尼亚延伸到阿拉斯加,那是超级地震撕裂的地壳。太平洋上的超级飓风正在旋转,风速已经突破地球气象记录的上限。欧亚大陆从喜马拉雅到阿尔卑斯的火山正在喷发,灰柱直冲平流层,在太空中清晰可见。南极冰盖出现巨大的崩塌,冰山的数量持续增加。
齐飞看着曾经极渊悬浮的位置,现在那里现在空无一物。极渊用自己换来的节点能量加速,为地球赢得了关键的时间。现在能量束还未交汇,护盾还不完整,收割者舰队审判者正在从土星方向赶来。
苏岩说:“全球地震等级平均,海啸警报覆盖所有海岸线。大气中火山灰浓度已达临界值,全球气温在持续下降,这是世界末日级事件。”
周敏说:“护盾还在工作,虽然不稳定,节点的能量正在支撑。如果没有那些能量,地球现在可能已经毁灭。”
齐飞说:“通讯状况怎么样?”
陆谨说:“地球表面的常规通讯几乎中断,检测到有规律的脉冲信号,从很多避难所发送。”
齐飞说:“还能坚持多久?”
林雅说:“根据织机提供的轨迹数据,收割者将抵达地球轨道。”
陈河说:“如果我们不能在他们抵达前完成节点谐波并启动控制终端,地球会在我们面前格式化。”
齐飞说:“我们还有时间能量交汇,需要激活幽冥山终端。把播种者传来的数据整理出来,特别是关于收割者的部分。检查系统,准备战斗。”
齐飞走向飞船的一间独立舱室,那是锚核的主要接口节点所在。
齐飞说:“我要看完整档案。”
锚核响起声音:“有些真相一旦知晓,会改变你对自己的认知。”
齐飞说:“我需要知道我到底是谁,是偶然成为继承者的普通人,还是播种者设计的棋子。”
锚核响起声音:“你的基因序列不匹配地球任何已知生物,这些序列的来源与播种者的基因库匹配,根据端粒长度和表观遗传标记估算,这些序列大约出现在几万年前。”
齐飞说:“那时候是旧石器时代晚期,智人遍布全球的时代。”
锚核响起声音:“他们干预了,只是让携带者倾向于合作,理解复杂系统,可能在危机中选择保护群体而非仅个体生存。”
齐飞想起自己在幽冥山发现地图的那天,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因为躲避暴雨无意间闯入山洞,手指触碰到岩壁上的发光纹路,然后出现整个太阳系的星图。他一直以为是偶然,是运气。
齐飞说:“那不是偶然,我在正确的时间去了正确的地方。”
锚核响起声音:“可以这么说,重要的是选择,即使拥有这些序列,你仍然可以选择不去探索那个山洞,可以选择不加入计划。播种者提供的是潜能,不是程序。他们的哲学是引导,不是控制。”
齐飞说:“其他人呢?只有我吗?”
锚核响起声音:“根据播种者在地球留下的监测数据,人类有极少数的个体携带类似程度的调控序列。他们分布在各个民族、各个文化,没有地理或血缘的聚类。这些人往往是探险家、科学家、艺术家,那些推动文明向前的人。你不是唯一的继承者,你只是继承者的代表。”
继承者的代表这话让他肩上的重量稍轻了一些,他不是孤独的救世主,而是人类潜能的体现,是文明在压力下自然诞生的可能性。
齐飞说:“所以播种者只是播下种子,等待这些种子在合适的时候发芽。”
锚核响起声音:“你现在面临的,就是种子是否能够开花结果。”
林雅说:“棱镜从深空倾听者数据中解析出了类似信息,但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无论如何,你就是你。这一路上所有的选择,都是你自己做出的。也许这正是播种者实验的目的,不是培育一个完美的文明,而是培育一个能够在关键时刻出现你这样的人的文明。”
林雅调出一段数据流,那是一段奇特的记录,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像,而是多维数学结构的投影。经过棱镜转译讲述故事:大约几十万年前,银河系另一端,一个刚刚达到星际旅行能力的文明,用尽全部资源,在轨道上建造了一件作品。那不是武器,不是飞船,不是任何实用之物,而是一个由反物质编织的星空雕塑。雕塑的形状模仿了银河系,精细到能够映射真实恒星的分布。完成雕塑后,那个文明耗尽了所有能量储备,生态系统崩溃,文明迅速灭绝。但雕塑留了下来,持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收割者的一支侦察队路过那片星域,他们检测到雕塑的能量特征,扫描它的结构,分析建造它的文明数据。然后他们绕过那个星系,继续前行。
深空倾听者记录了收割者指挥官的逻辑日志:“该文明行为模式无法归类于现有模型,消耗全部资源创作无生存价值之物,此行为逻辑违背进化理性,无法预测类似文明的未来轨迹,故无评估价值,无净化必要。”
林雅说:“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齐飞说:“收割者尊重他们无法理解的事物。”
林雅说:“准确地说,他们只清除可预测的污染。如果一个文明的行为模式完全超出他们的逻辑框架,他们会选择观察而非干涉,因为无法评估风险与收益。”
陈河说:“收割者为什么还没发动总攻?””
林雅说:“他们在等舰队审判者抵达,或者在评估修复节点的意义。收割者的行动模式不是纯粹的毁灭,而是基于计算的净化。他们会给目标文明隐性的评估期,观察该文明在危机中的反应模式,完善他们的文明预测模型。”
齐飞说:“地球的通讯状况怎么样?”
陆谨说:“检测到全球性的电磁脉冲干扰,强度足以烧毁所有未屏蔽的电子设备。”
齐飞想起收割者的哲学核心是“预测即控制”,他们相信如果一个文明的行为模式可以被预测,那么这个文明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没有通讯,没有呼救,没有指挥中心协调,只有一颗星球在沉默中承受灾难。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在这里,不知道节点的存在,不知道护盾还在支撑。这个认知让所有人心中一沉,他们历经千辛万苦,跨越太阳系修复节点,人类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孤独地挣扎在灾难中,不知道为什么地震会突然减弱,不知道为什么火山喷发会降低,不知道为什么一些地方的风暴会消失……
林雅说:“关键不是防御,而是激活控制终端,根据播种者协议,终端需要意识统一场才能启动。而且这种聚焦必须是自发的,不能被告知或引导。播种者的协议特别注明,如果意向是被外部强加的,场效应会大幅衰减,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齐飞说:“收割者只清除可预测的污染,如果一个文明的行为模式完全超出他们的逻辑框架,他们会选择观察而非干涉,因为无法评估风险与收益。”
陈河说:“所以我们需要向收割者展示的,不是我们的力量,而是我们的无法被理解。”
林雅说:“需要展示人类文明中那些无法被理性分析的部分,比如艺术、牺牲、无目的的爱、矛盾的道德选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持。如果收割者的逻辑核心接收到足够多的这类无法归类数据,可能会判定人类文明无法预测,从而放弃净化。”
苏岩说:“怎么展示?”
齐飞看向舷窗外的地球,灾难的痕迹清晰可见,那些黑暗的区域,依然有点点光芒,也许是城市的应急灯光,也许是幸存者的篝火,也许是人类尚未熄灭的希望。
林雅说:“节点谐波不仅会形成护盾,还会在地球轨道上制造临时的意识放大器。根据播种者协议,如果我们将自己的意识与放大器连接作为引导,就可以将人类的意识状态聚合并放大,不是具体思想,而是集体意识的共鸣。”
陈河说:“那是什么意思?”
齐飞说:“意思是我们需要成为投影的核心透镜,我们的意识会聚焦并折射全人类此刻的情感和记忆状态,向收割者展示形成统一的文明本质投影。”
林雅说:“如果那样,我们的意识可能无法回归,可能会在信息洪流中溶解。”
没有讨论,没有投票,他们只是互相看了看,然后点头。他们已经看过太多牺牲,他们明白有时选择不是权衡利弊,而是知道什么是必须做的。
陆谨说:“能量束交汇进入最后阶段。”
飞船调整姿态,即将进入地球,从这里可以同时看到地球的日照面和黑夜面。灾难的痕迹触目惊心,但那些点点的光芒,像黑暗中的星辰。他们知道,自己并不孤独。
林雅说:“所有节点能量束即将交汇。”
无声的共振,节点的能量在地球轨道上精确交汇,形成巨大的谐波场。空间变得致密,光线弯曲,无线电信号被放大,人类在那些在灾难中挣扎的微光,开始被检测到微弱的涟漪。
护盾强度读数直线上升,地球表面的灾难停顿。地震减弱,风暴收缩,火山喷发高度下降。那些在废墟中挣扎的人们,感到莫名的平静,仿佛沉重的压迫感突然减轻。他们不知道原因,只能归因于灾难的波动。
谐波形成,现在是投影的时间了。他们围坐在主控室中央。锚核和棱镜悬浮在中央,散发出融合的光芒。
他们闭上眼睛,想起地球上的森林、海洋、城市,想起路上见过的外星世界和那些牺牲的外星朋友,想起人类的历史,战争与和平,创造与毁灭,自私与牺牲,矛盾的总和……
世界变成无限,地球上的人类毫不知情地继续苦难与挣扎,他们不知道轨道上发生的一切,不知道有一艘飞船承载着最后的希望,不知道他们正准备将所有人的意识状态转化为一种武器,不是对抗武器的武器,而是存在的证明。
收割者舰队审判者的信号出现在传感器边缘,刚从土星方向抵达,巨大舰体开始调整姿态,准备发动最终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