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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起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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庇护所里的时间在凝重的寂静中流逝,飞船在持续充能下的结构应力,每个人都用熟悉的机械性动作,来安抚内心被古老真相搅动的惊涛骇浪。
齐飞仍然站在光幕前看着“播种者文明的起源与宿命”的索引。
周敏说:“这次可能比之前的记录深入,起源故事往往包含基础认知框架的建立,可能会影响我们的思维模式。”
苏岩说:“我们已经回不去了,知道越多,责任越重。”
光幕再次吞没视野,但这次的转换方式不同,不是突然的沉浸,而是渐进的沉降,如同慢慢沉入温暖的海水。
播种者文明的起源与宿命:起初,他们不是“播种者”,他们只是在银河系一颗温和行星上诞生的碳基文明,他们的星球有广阔的浅海和星罗棋布的火山群岛,天空中有两颗月亮。时间尺度被极度拉长,以“观察模式”体验播种者文明的早期发展,他们学会用火,发明文字,建立城邦,经历战争与和平的循环。与人类历史相似,但是细节不同,他们的浪漫偏向声音和气味。
关键转折点发生在播种者文明的工业革命中期。,他们在挖掘一种稀有晶体矿时,无意中打开了一个封存古老遗迹的洞穴。那不是外星遗迹,而是他们的祖先留下的遗物。
林雅说:“循环的文明,他们不是第一次达到这个技术层次。”
遗迹中揭示了残酷的真相:播种者星球已经经历多次完整的文明循环,每次都在达到星际旅行门槛前,因资源枯竭、生态崩溃或自我毁灭而消亡。然后经历数万年的冰河时期,文明重新演化,再次诞生,走向几乎相同的命运。
留下的信息是一段绝望的铭文:“我们打破循环的希望,是找到比我们晚出现的文明,教导他们,也向他们学习。”
发现真相的播种者文明陷入了深重的存在危机,但也正是这种危机催生了根本性转变。他们放弃了快速发展的技术路线,转而研究意识科学、生态平衡和跨代记忆传承。
他们成为那个时代的播种者科学家,有了突破性发现:
宇宙意识场。
播种者证实,智慧生物的集体意识会产生微弱的场效应,这种场可以跨越空间传递信息。更高等、更和谐的文明,其意识场会更清晰、更具穿透力。
花园世界理论。
通过对银河系数千颗行星的遥感观测,他们发现生物诞生的条件虽苛刻,却并非唯一。重要的是,成熟文明有意识干预的“次级文明”,意识场发展速度往往超过自然演化,容易与干预者产生共振。
接触收割者文明。
播种者发射第一批深空探测器后,他们收到了来自银河系核心方向的信号。那不是问候,而是一份冰冷的评估报告,关于播种者文明的“潜力评级”和“观察建议”。发送者自称“净化者”,后来演变为“收割者”。
理念分裂。
播种者与收割者的接触不是战争,而是一场持续很久的“文明辩论”。收割者派出探测器,在播种者星球边缘建立观察站,定期发送分析报告。播种者文明资源利用效率低下,社会结构不稳定,非生存必要活动消耗过多能量。播种者试图解释,浪漫是意识复杂度的体现,社会波动是适应性的表现,资源管理正在改善。
辩论演变为实践竞赛,收割者在邻近星系选择了一颗原始行星,用基因工程技术培育出一个高度特化、效率至上的文明。这个文明在迅速崛起,建立高效的星际殖民地,但没有任何情感表达。
播种者则在另一个星系培育“花园文明”,提供低限度的环境支持和知识引导,任其自由发展。这个文明发展较慢,但产生了丰富的文化形态和独特的科学技术路径。
大分裂。
收割者对“花园文明”的评估结果是“污染产物”,“效率低下”,“建议清除”,他们准备发射行星级武器,清除那个文明。
播种者无法接受,这是他们打破自身文明轮回的希望,是正在成长的智慧存在。阻止行动演变为战争冲突,虽然规模不大,但理念的裂痕已无法弥合。播种者文明内部也发生了分裂,一部分认为应该专注于自身发展,避免卷入宇宙级纷争。另一部分认为,拯救和培育晚出现的文明,是成熟文明道德责任的体现,也是进化的必经之路。
播种者的诞生。
团队体验了播种者文明形成初期的关键决策,他们改造飞船,使之成为移动的生态实验室,他们开发非侵入式观测技术,建立“文明潜力评估矩阵”,用于筛选有培育价值的星球。重要的是,他们发展出全新的哲学和技术体系:共鸣声科技、意识遗传学、跨时代承诺。一旦开始培育一个文明,就必须对那个文明负责,直到那个文明成熟或者拒绝帮助。
漫长的远征。
播种者舰队离开原来的星球,开始跨越银河系的漫长旅程。他们不是征服者,而是观察者和引导者。
他们在银河系的很多星球建立观测站,干预了很多候选文明。有的成功发展成能与播种者对话的文明,有的失败因内部矛盾或外部威胁而消亡,有的被收割者清除。
每一次成功都是一次验证,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重击。播种者的技术在经验中更迭,他们的哲学在实践中深化。
太阳系的选择。
团队终于体验到播种者选择太阳系的过程,那是在播种者与收割者的冲突日益激烈的时期。播种者主力舰队在一次大规模遭遇战中受损,急需隐蔽且潜力巨大的“花园世界”,培育出可能改变战局的变数。
筛选标准极其严苛,行星系统存在复杂的轨道共振,暗示潜在的“宇宙和谐感知力”。目标行星有丰富的生态基础,但智慧生物尚未突破关键阈值。位置相对偏远,不易被收割者常规巡逻发现。
太阳系和地球在所有指标中都排名第一,尤其是木星的巨大质量和卫星系统的复杂共振,被认为能够稳定该区域的时空结构,有利于意识场的长期发展。
最终决策会议。
资深培育师觉得在地球生物圈已显示出惊人的适应性爆发力,哺乳动物在恐龙灭绝后的崛起,表明该生态系统的潜力极高。”
军事战略家觉得这里离前线太远,如果收割者主力转向,很难及时回防。
首席哲学家觉得也许正因遥远,才能出现不受收割者直接影响,真正自主的智慧。需要的是能自己找到答案的学生,而不是复述教案的回声。
最终决议通过,地球被选为“花园世界”。
宿命的阴影。
播种者开始地球项目,收割者发动全面攻势。播种者舰队节节败退,被迫不断后撤。地球观测站从充满希望的长期项目,逐渐变成可能需要提前收割以备后用的备用方案。
团队体验到播种者工程师们越来越深的焦虑,他们在地球上投入如此多的希望,但时间可能不够。他们加速实验进程,缩短观察周期,冒险进行直接干预。
最后撤离前夕,播种者工程师在木星庇护所留下录音:“来不及了,矩阵已经建好,意识培育刚刚起步,收割者的舰队逼近,销毁所有主动干预记录后撤离。留下希望,留下工具,留下知识,留下最后的发现。那个他们创造的符号,证明他们已经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如果他们能找到这里,如果他们能理解,那他们就不仅是继承者,还是新的开始。”
所有人长时间的沉默,不是震惊,而是深沉的情绪。他们刚刚目睹一个文明的完整弧光,发现自己被困在轮回中的绝望,奋力挣脱寻找意义的壮举,最终在战争阴影下不得不放弃的悲剧。
林雅说:“他们叫自己的星球播种者星球,在他们的语言里是还有机会的意思。”
苏岩说:“每次都在接近星空时倒下,然后他们选择了把希望寄托在其他文明身上。”
齐飞说:“不是寄托,是传递。他们把打破轮回的希望,变成帮助其他文明避免轮回的使命。他们知道自己可能失败,所以把使命继续传递下去。”
陆谨说:“播种者的技术显示,他们的所有科技都围绕培育和连接展开。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没有资源掠夺系统。他们的飞船,本质上也是可分解为生态组件的移动花园。”
周敏说:“园丁文明在黑暗森林般的宇宙中选择做园丁。”
陈河说:“按照这个记录,收割者最初也是那个文明的一部分,是什么让他们走上相反的路。”
赵锋说:“记录里提到收割者派系在早期辩论中,经常使用的论证是效率是生存的保障、情感是决策的干扰源、不可预测性等于危险。他们害怕播种者文明轮回的悲剧重演,所以选择绝对控制和纯粹理性。”
齐飞说:“恐惧催生了绝望,播种者因绝望而向外给予希望,收割者因绝望而向内寻求控制。”
进度条显示快要充能完成,还有“木星矩阵的隐藏功能”和“地球实验的终极目的”的记录。
林雅说:“矩阵如果有隐藏功能,可能在当前对抗收割者的探测中有用。”
苏岩说:“地球实验的终极目的,可能直接回答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人类到底被期待成为什么。”
齐飞说:“只能选择一份记录,充能完成后必须立刻离开。庇护所的保护不是永久的,收割者探测器可能已经察觉异常。”
陆谨说:“我们需要应对威胁。”
周敏说:“如果不知道最终目的,可能使用矩阵或播种者遗产,偏离他们真正的意图。”
齐飞看着光幕上最后两个索引,一个关于木星,一个关于地球。一个关乎即时生存,一个关乎终极意义。
飞船的充能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预示着最后阶段的开始。木星深处的云层在力场边缘无声翻滚,永恒的巨兽似乎也在等待选择。齐飞的选择将决定他们是带着武器返回战场,还是带着觉悟面对战争。两个索引之间,落向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