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夕阳彼岸的玫瑰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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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描述睡在一颗眼睛之上的感觉呢？在刚刚触碰的一刹那，还产生不了什么知觉，因为皮肤没能瞬间识别这种表面。如果说自己变做了一颗灰尘，眼睛不是会沁出泪水，把自己推出眼眶外，再跌宕着落下吗？
黛玥莎睡得很沉很沉，梦源源不断地从她的眼角流溢出来，饴糖般包裹住她。荻伊笛早就醒了过来，他一动不动地守着熟睡的妹妹，目光却找不到归宿，随意悬停在空中的某一点。寂寞仿佛变成了细胞或是分子，甚至是宇宙中最小的粒子，在此刻他是完全由它组成的。直到灌顶的水泥浇筑着自己，灵魂埋尸在水泥墙里，如水一般的惘然思绪，才再也不会侵吞自己吧。
他想起了一句希伯来语，“寂寞摩挲着我们的灵魂，如同刨丝器摩擦着苹果皮。”他没有失却对妹妹的爱，但爱只够让人出生入死，不够作为屏障，抵御一切或强烈或阴柔的思潮。
他是一个小小的面壁者，停泊在虚空里。这虚空或许是宇宙的血肉。而在他的正前方，矗立着一颗巨大的眼睛。荻伊笛漠然地垂着头，一刻也不想和这颗眼睛对视。然而铺天盖地的目光跌落在他的身上，他像被蜘蛛网牢牢黏缚住的蝴蝶。
眼睛轻轻扑闪着，一直也没等到女孩醒过来。它便扑簌簌地颤动着羽翼般的眼睫，寂寥地凝望着向唯一的观众。它的眼睛片片碎裂消融，豁出一片明亮的舞台。
黛月莎落了下来，她依然没有醒。荻伊笛把她接住，他们一同悬浮在空冥里。
而在眼底的剧场里，故事开始消磨光阴。
第一幕
太阳跌倒在湖面上，金黄的色彩从此岸流泻到彼岸。天光在沼泽的湖面上聚敛成一团明亮的色块，是太阳摁进水里的影子。不过它是糜烂地涂抹开的一片灼灼的黄色，不像影子那般纤薄沉郁。
神会在今天携带他的天使军团来视察。小恶魔和他的魔鬼叔叔率领着一干怪物，正在城外等候。
小恶魔：天哪，这鬼天气，我快被阳光肢解了。它一直在切割我。嗐，我真应该把我那辆蛇骨车给带来，我还能在蛇皮下乘凉。我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呢？这个点儿我不该舒舒服服地呆在我的巢穴里，在脖子里塞上几条蛇，再扯它们的蛇蜕玩嘛？既要我规规矩矩地穿上衬衫马甲西装裤，又要我露一截风骚的尾巴尖。你说这样很可爱，拜托了，我可是一个根正苗红的正统恶魔啊！指望我像小狗一样摇尾巴吗？
魔鬼叔叔：闭嘴吧，小鬼！要是让天堂来的那些大翅膀鸟听到了你说的词，他们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污染，恐怕得当场昏迷咯。
恶魔：那我就把他们烤了吃。算了，都已经被污染了。
天使军团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神穿着一身黑西装。他的衣服上梭织着隐隐约约的金色光线，脚上是黑袜子和黑皮鞋。他领着一个最可爱的小孩子。那个小小的天使，金色的头发像极其纤细的管道，运输着阳光和气泡。他的翅膀像是在烤箱里烘焙而成的，柔软而香甜。天使穿着蓝色的西装外套，那蓝色酥酥脆脆的，笔挺的西装也像是薄薄的小饼干。他的衬衫衣领也飒飒地竖着，像是舒展着翅膀、搂住他脖颈的洁白鸟儿。牛奶结成冰，再剪裁成他的马甲背心。天使那亲昵热切而明亮的笑容，像一片清凌凌的柠檬，浸泡在小恶魔的心里。
恶魔（挑剔地打量着，自言自语）：我看神穿得才叛逆呢。唔，看看那个小屁孩，他倒是有点可爱。行吧，我没有什么怨言了。我勉强愿意带这个小鬼玩一天。
他走上前，朝天使伸出手掌。天使仰着脑袋看着他。
魔鬼叔叔：让这两个可爱的小朋友一起玩吧。
恶魔挑挑眉，无声地表示自己相当靠谱。神居高临下地审视他，慢慢地点头。天使就跟在恶魔身后，他们一起往地狱边境走。
恶魔跑得飞快，他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天使有一搭没一搭地跑着，周围的一切都十分新奇。最后，恶魔停下来，等天使走到他面前，他开始喋喋不休地介绍自己这憨厚朴实的家园。
恶魔：这里是地狱的沼泽之境。虽然这里是丘陵地带，大地又湿又软，踩起来像死老鼠。但那有名的大地裂缝就在几百米外。让我带您过去吧。
天使：谢谢。
恶魔：也许您觉得我这种家伙看上去才像老鼠。您说不定在想着，‘天哪，我为什么得和这种东西说话？我应该和我们尊贵的神一样，穿一身黑，这样就不会被这个罪恶的地方弄脏。’看看，一直到现在，也走了这么远的路了，您才说了一个词。
天使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说话。过了一会他轻轻的踢了踢恶魔漆黑的皮鞋尖。
天使：你们自己穿黑色，是对地狱的热爱；我们的神穿黑衣服，就让你觉得受到侮辱。如果你不跟我说话，你就是在无声地对抗强权；而我不跟你说话，就代表我看不起你，你在我眼里像老鼠与蝼蚁那样卑微。不要有这样的受迫害妄想啦，亲爱的小老鼠。
恶魔（撇过头）：行吧，我姑且认为你是不爱说话。
他们来到沼泽之境的大地裂缝前。血红的火焰无尽地迸发，火息像一条条袅袅的蛇。恶魔骄傲地向天使指点着。
恶魔：我摘一朵火之红莲送给你呗。
天使摇摇头，他不肯给别人添麻烦。
恶魔：也是。那会烫伤你娇娇白白的小手。唔，不如我下河给你捞条好吃的呗。
不待天使劝阻，恶魔就飞速地脱下皮鞋和袜子，趟进月河里。他念着咒语，
“‘穿过死亡之门，跨越年代的陈旧道路到我这里来。虽则梦想褪色，希望幻灭，岁月集成的果实腐烂掉。但我是永恒的真理，你将一再会见我，在你此岸渡向彼岸的生命航程中。’”
他眯着眼，高高地擎起他随身携带的摺叠三叉戟，再敏捷地重重地把它插进沸腾的艷红的河水里。
过了半晌，他叉起了一只鱼干也似的人形薄影。那是人类的灵魂。
恶魔（得意地回头，大喊）：看，我抓到了！你吃不吃？
恶魔：你不要我可就叠起来放到皮鞋里，回去给我养的蛇崽铺床。
天使皱起可爱的眉毛。
恶魔：你真该瞧瞧你那惊恐的表情。好啦，你等我叉完今天的灵魂，我们就去圣里托尼，那个蓝色的到处生长阳光的地方。我一般会在下午去。真是个苦差事。那些不小心落进地狱的灵魂，就像大太阳底下被大风吹落的衣服。我天天都得到月河这儿来，把它们打捞上来，再让圣里托尼的太阳把它们晒干。别的家伙再把它们交到中转站去。
第二幕
楼房热得蹦蹦跳跳，弯弯扭扭，塔吊和电线杆互相推搡。
恶魔指点着，“我们要建一个新游泳池。猜猜，好家伙，用多少只怪物的皮铺成的？不是十只，不是二十只，整整一百只！猜猜我们将会泡在哪一种血里？算了，你不想听那我也不想说了。我要去买冰棒。嗳，前面的家伙，站住！你的小推车里有什么口味？”
推着小车的羊角魔停了下来，定定地盯着天使。天使这才发觉，沿路的恶魔们也一直在密切地观察着自己。
恶魔（一把搂住天使的翅膀）：好，都来看看吧！只要你们怀着善意。这是我可爱的朋友！
恶魔（买了两只他认为最好吃的冰棒，递一只给天使）：快拿着。
天使：这里真好，比天堂还要像天堂。
恶魔（重重地拍打天使的肩膀）：哈哈哈哈哈！你像天堂的所有家伙一样虚伪。
恶魔：再等等我，我要去自动贩卖机那买一杯冰可乐。当然会给你带一杯。
恶魔：你陪我晒灵魂，交完差后我带你去玩。嘿，我们像不像两只小猫，正准备去晾我们的小鱼干。
天使庄严地摇摇头。恶魔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玩的小把戏被发现了。天使还是不满“我们”这个说法。他蠕动着嘴巴，是不是准备逼问，谁跟你是“我们”啊？
天使（幽幽叹气）：哪只小猫咪需要自己晒鱼干呢？我们只算得上是两只老鼠，晃晃悠悠地溜达在大街上。
恶魔（重重地拍击天使的翅膀）但是你这么可爱啊，不要没有自信。
一辆兽型公交车猛地蹿了过来。
恶魔：快跑！我们要赶上它。
恶魔：嘿嘿，你知道这辆车又是什么动物的骸骨吗？我们恶魔城不像你们天堂一样，永远没有垃圾。我们只能做垃圾分类，废物循环利用，我们所有的车子都是骨头做的。
他们爬进公交车，在圣托里尼下站。恶魔领着天使，走进一幢蓝色的大理石小房子里。那是灵魂管理局，它像冰淇淋顶上的圆球。那里的工作人员登记恶魔带过来的灵魂，他们就坐在门外的长椅上，一起吃管理局犒劳他们的冰淇淋。小恶魔平生第一次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地晒太阳。
第三幕：
如果说白天的天空里铺着天使的翅膀，夜晚就被恶魔黢黑的骨翼覆盖了。而在此刻，暮光正在天空中分裂繁殖。
小恶魔把小天使拐到海边去，一起在沙滩上打排球。不过，那排球是一只骷髅头。
恶魔：嘿，你倒是接啊。欸，你是不是嫌骷髅头配不上你，会污染你的手？
天使摸摸嵌在骷髅上的窟窿，把它翻来覆去，仔细瞧着。
天使：它的形状很不规则，受到的空气阻力也很不均匀。所以，就算我一开始就计算好了该用多大的力气，它也不能飞在我预定的轨道上。一开始就知道是错的事，一定会失败的事，就没必要做。神就是那么教育我的。
恶魔也并不嫌他事多，他苦口婆心地好言相劝。
恶魔：那你还要玩什么球呢？你拿着一个遥控器去操纵无人机，它一定完全按照你的心意飞。嗯……玩吧，陪我玩。我们恶魔都是这么玩的。而且我最爱这颗骷髅球，它非常棒。求你了，我们不是也需要制造一些美好的回忆吗？我可以给你摇尾巴。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摇过尾巴。
天使：说得好像是你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牺牲，你摇尾巴是很难一见、极有观赏价值的奇观。……嗯，虽然在我心目中，的确是那样。我会很认真地在一旁观看，假如你愿意摇它的话。
天使：但我们还是现在就开始玩吧，你也别摇尾巴了。我不忍心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男子汉做这样的牺牲。（啊，天使心软了。他也做出牺牲了，他开始做一开始就错的事了。）
恶魔（使劲拍一下手）：太好了。
他从皮鞋里取出一张羊皮纸，把它展开了铺在沙滩上。那是他随身携带的一个9m×9m的排球场。
恶魔：我刚刚把排球场的网架拆啦。我们就面对面抛接球好了。隔着网会让我觉得你离我很远。虽然我还没有隔网看你的经验，但我略微想象一下那种场景，我就觉得受不了。
天使：咦？要是你不想要网架，我们直接在沙滩上玩就好了。
恶魔：但是沙子会硌痛你的脚。
第四幕：
世界完全黑暗了，像是融化在恶魔黑色的怀抱里。
恶魔（长长叹气）：玩得真爽。嘿，我带你去逛夜市吧。
在熙熙攘攘的墓园里，恶魔又控制不住自己，买了一颗扭蛋。他让天使把它旋开。
恶魔：哼，我可带够了零花钱。你不准用那种眼神看我，就像在嫌我乱花钱一样。欸，送你了。快接着。今天可是特殊的日子，天堂的小朋友来我们地狱做客，又热又累地奔波一天，可不能什么礼物都没拿到。
天使：啊，谢谢你。但是我不能带。神是绝对不可能容下它的。
恶魔（耷拉着脑袋）：真是的，我怎么连这也想不到。那我养它。
小恶魔抱住胖嘟嘟的丑丑的小怪物。天使也凑了过去，他略微犹豫一下，才伸出手来，亲昵地揉着它的脑袋。
恶魔（撇着嘴）：我想你也该揉揉我的头，因为我现在有点伤心。
天使把恶魔的卷毛揉成鸡窝，再把空空的扭蛋放上去。恶魔一动也不动，小心翼翼地抬眼往上瞥。天使忍不住笑了起来。
天使：时间到了。我们该回去了。
恶魔（垂头丧气）：你真不像个小朋友。至少我没从你的语气里听出一丝落寞。
恶魔：算了，我去搞辆电子摩托车，我们一起骑回去。（他拍拍自己的胸脯，忍痛说道）哥哥送你回家。
恶魔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准备和兔形的电子摩托车签订一个暂时契约。然而摩托车冷淡地提示道，您还未满三百周岁。
恶魔气呼呼地在它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他们乖乖地守在站台，直到深夜的火车跌跌撞撞地路过人间。这是一辆骷髅火车，由一只只雪白的骷髅头衔接而成，像是一条断裂的珍珠项链。
他们并排坐在最后一颗骷髅里，小怪物睡在他们中间。恶魔一次次地把它搭在天使身上的腿给拨开。
恶魔：嘿，他可不能染上你的气味。连我自己都不忍心一直握住他的手呢。
天使悄无声息地攥住他的手。
恶魔（傻笑一会，正色说）：天哪，我们竟然在火车上。哎，我不是嫌弃它。我就是觉得你只在这里呆一天，你马上就要回天上了，要是现在你坐在刚刚那只兔子摩托车上，我和你一起风驰电掣，那可比呆呆坐着有意思多了。你对我们这里的回忆又能多了一点，回想起来就更鲜明了。唉，真可惜，现在只能算是一段重复的坐车体验了。你真该坐一坐我们这里的摩托车，在天堂肯定是不能高速行驶的吧。
说到这他不免有些伤感，急忙把头扭向窗外。
天使：你真正觉得惋惜的是我们只能认识一天吧？
恶魔羞恼地扯出手。天使抬起自己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天使：我知道你很不耐烦，并且觉得我自作多情。请怀抱着那种为我再创造一些记忆的心情，握住我的手，这样我回想你的时候，你的形象就更鲜明地呈现在我的眼前了。
恶魔（委屈起来，喊道）：我没有不耐烦！
天使：我明白，我知道你的心情。你是我的朋友，我永远都知道你。
恶魔：但要是很多年后我们再次相遇，我会觉得你陌生，你也会那样觉得。我们会像我曾经在故事里看到过的那对朋友一样，我们在回乡的列车上意外重逢，却为了能少说话，一个提前下车，一个默默地坐过站。我一点也不想要那样的结局。
天使：你担心的事真是虚妄。请你想一想，今天之后，我们为什么会相遇呢？怎么会相遇呢？
恶魔：……
天使：或许将来我会觉得你极为陌生。但是，无尽洪荒中的我，朝见此时此刻的我自己，我也会感到无比陌生。
我自己可以永不堕落吗？你长大后会十恶不赦吗？我不了解你是怎样地发展变化着，就像我也无法认清自己，把握自己的心路历程和人生轨迹。
但我向你保证，那时我对你的不亲近不了解，和我对自己的生疏是对等的、性质相同的，也就是说，我把你和我自己归到同一类，即使我与你、我与我自己，都互不亲近了，我也永远怀抱着亲近的愿望。
恶魔稍稍地感到一点安慰。他想要排解那忧伤迷惘的心情，就从衬衫口袋里搜罗出一个MP3。
恶魔：呐，送你了。我正准备攒钱买一个新的更厉害的。算了，你肯定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我还是跟你说吧，那玩意叫手机。唉，我真惨，虽然我的叔叔爸爸都算地狱里的大佬什么的，我还得自己挣钱。
天使（歪着头，友爱地取笑）：不然呢？
恶魔：什么啊，我可没说我们恶魔会啃老，靠着爸爸妈妈养。什么‘靠你的父母养，直到你可以靠你的子女养’。真有这样的恶魔也会被大家取笑死的。
恶魔：我的意思是他们不给我零花钱。你不知道我天天打工，又要晒灵魂，偶尔又要去菜地赶僵尸，就像农民伯伯晒谷子赶麻雀，我哪有半点正统恶魔的样子。
天使：我知道。
恶魔（晃晃手里的MP3）：你倒是接着呀。现在想听歌吗？你听摇滚歌吗？重金属？它们会让你觉得自己被绑住，而金属熔浆灌进你的喉咙里。
天使（慢慢坐正，挺直脊背）：我在天堂都从来不听这种。我们那里作业太多了。我是神在天堂里最喜爱的小孩子。我不能辜负他。你知道的，我不能有一丁点松懈。
恶魔：我不知道。（他怀着有点儿偏执、愤怒的心情这么说，他不愿体会、不肯懂得天使的话。）
恶魔：怎么，现在我们陷入僵局啦？恶魔花言巧语，让天使放松警惕，就伺机引诱？……真是的，我生气了。请你听一会歌，分一会心，也是辜负他吗？你的世界里只有神一个人，你永远要围着他转吗……
天使：我只知道神，我只明白神——这样的话说出来不就是无上的荣耀、心府的光明吗？
恶魔：（使出看家本领）求您了，听听我们的语言吧。这愚蠢的呓语是为了让您唾弃，‘这是什么狗屁’，待您再次见到您的神，您就宛若重生，就更深刻地体会您的神的美妙之处了。您瞧，我是多么的用心良苦，我表面上裹挟着我们地狱这庸俗的艺术来玷污您，实际上是为了让您有了对比，更爱您伟大的神明啊！
都到我们地狱做客了，来都来了，怎么能不被荼毒一次，怎么能忍心不堕落一次呢？
求求您了。求您暂且堕落片刻，听听我们的思想吧。
天使：……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那种偏僻的尖锐的神情，就像是被恶魔附体了……
那是因为恶魔发现他心爱的小友，在天堂连人间的歌也没听过，所以非常生气。
恶魔：你现在一定在想，怪不得神明大人说恶魔都是绝顶的传销者。
天使虽然不喜欢他在谈及神明时，这么拼命地讽刺。但他还是不忍心让心爱的小友扫兴，于是他生疏地在耳朵里塞进一颗耳机，认真地听着歌。
“我们啊 我们要当最不动情永不流泪的反叛者
否则啊 多年以后我们都湮灭了
后世的人们看着我们激动的哭泣的模样
只会畏惧地觉得我们疯狂”
天使（畏惧地摇摇头，觉得这首歌十分疯狂）：我听不懂。
恶魔：怎么听不懂？这不就是在说反抗，在说斗争吗？听起来不让人心潮澎湃、壮怀激烈吗？你知不知道这首歌是一颗颗折叠的宇宙，寄生在我们地狱每个恶魔的大脑里。
恶魔：你知道吧？神这次过来，就是要收缴我们地狱的痛苦。但是痛苦不是铸就灵魂的一部分吗？我们可不想迷失我们那邪恶龌龊的灵魂。
天使：我知道，虽然你的心拼命地想要友善地对待我，但你还是会清醒地知道我是你的阶级敌人。在今天刚开头的时候，你时不时地要嘲笑一下我，仿佛我是个一尘不染的贵公子或是小王子什么的。
恶魔：对不起。虽然我们地狱和天堂正交恶，但我不该把火气撒在你头上，不该偶尔阴阳怪气地跟你说话。
天使：你不对我阴阳怪气，你岂不是成了地狱的反叛者了？我自己有自知之明。
小恶魔蔫嗒嗒地垂下脑袋，觉得有点愧疚。他突然灵机一动，拽过自己的尾巴，再施一个魔法，他的尾巴尖就开出了一朵玫瑰花。他把玫瑰摘下来，但是天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
恶魔： MP3里的歌你也不能听，扭蛋里的小怪物你不能带，那么玫瑰花呢？没有任何政治隐喻，也不是邪恶象征，求您啦，收下它吧，收下我的一颗心。难道因为它是爱情，所以你不能要，爱情也是天堂摒弃的一种垃圾吗？
天使眨眨眼睛，收下了他的玫瑰。他们也到站了，神和魔鬼叔叔已经等很久了。
在分别之际，恶魔可怜兮兮地小声央求道，求你让我亲一下。天使悄悄地瞥一眼神，他担心神会因此不悦。但他只犹豫了一刻，还是重重地点点头。恶魔就珍重地亲了亲天使的额头。他们最后拥抱了一下。
神冷淡地盯着他俩，圈住天使的翅膀，把他带回天堂。
小恶魔呆呆地抬头看着，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恶魔叔叔一边偷笑，一边蹲下来，拍拍他的背脊，再把他抱回巢穴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夕阳彼岸的玫瑰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