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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寻找真相 ...


  •   留在白虎镇内养伤的宋霆雨仍然一无所获。陆昌在入狱的第二日便咽了气,柳青青勉强比他多撑了几日,但显然精神上受了刺激,整日不是哭叫便是胡言乱语,面对宋霆雨的问话,她那张被火燎的黑红的面孔在参差不齐的头发后不断抽搐,只翻来覆去重复着“福莲池”三个字。
      宋霆雨想不通这“福莲池”是什么意思,究竟是个地名还是个东西,亦或者是人名?柳青青看样子已是疯了,无法对他做出解答,再问什么也都是置若罔闻。
      宋霆雨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又十分担心顾天恩,只是不敢当着师弟的面表现出来,钟英时不时就在他耳边说顾天恩的坏话,他无法替对方辩解,因为顾天恩说走就走,如此茹莽草率,的确可气,的确该说,但也的确让他惦念。
      他这个人心里有事就闲不住,腿伤好了七八分后便提出要再回余杭一趟。
      “钟英,我想借你的宝马一用。”
      钟英大惊:“师兄你要干什么去?”
      宋霆雨平静道:“我要去余杭再打听一下当年闹妖和劫军饷的事。”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
      “已无大碍,有明公的药在,剩下的伤在路上便能恢复。”
      “可是……”
      宋霆雨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很平和地微笑道:“好了,你师兄我又不是纸糊的,哪有那么娇气?以前受过更严重的伤,现在不也好好的?”
      钟英知道他以前受过伤,而且还是触及元神的大伤,但这事已经过去十多年,他不提,灵虚宫内的众人也不提,钟英当时年纪小,也没什么深刻印象,只记得他痊愈得很快,仿佛那伤是一夜之间就消退了一般。
      钟英犟不过他,想代替他去,也被宋霆雨婉拒,只好忧心忡忡地牵出自己的爱驹给他。
      宋霆雨交代他在这里等候贺凌云师兄的到来,因为贺师兄不太认路,不一定哪天能到,所以让钟英务必看住,别错过了。而后他驾着马,带着一包袱内服外用的伤药踏上了去往余杭的路。
      钟英这匹神驹通体雪白、膘肥体壮,跑起来四蹄腾空,当真有日行千里的神力。宋霆雨清晨出发,黄昏便到了余杭县。在县衙内找到了师爷通禀,他很顺利地见到了傅大人。
      自那日一别,傅大人这心里一直没着没落的,大牢里无故跑丢了个重刑犯,这是多大的罪过?他不敢向上报,害怕报上去自己这顶乌纱就保不住了,为了自己坎坷的仕途,他一咬牙将此事压了下来。如今见到宋霆雨,他先是一喜,随即看到他是孤身前来,又是一忧。
      “宋天师……”傅大人想要直接询问抓捕逃犯一事,但见宋霆雨走路时跛着一条腿,又改口道:“你这腿是受伤了?”
      宋霆雨赶了一个白天的路,面色有些寡白,强撑着对他露出一个微笑道:“小伤,无妨。”
      二人进了后面的书房,有下人送来香茶。眼看着下人退下去关好了房门,傅大人才急急的问:“逃犯一事如何了?”
      “大人莫急,那人我已经找到了。”
      傅大人顿时眼睛一亮,宋霆雨接着又道:“但他暂时归不了案。”
      傅大人惊讶道:“为何?”
      宋霆雨这人从来不会说谎,端起茶杯犹豫着道:“他又跑了。”
      傅大人咽了口唾沫,直勾勾地看着宋霆雨,半晌才道:“那……我只能禀报上司衙门,让他们派人再去寻找此人了。”
      宋霆雨把茶又放回桌上,思忖着道:“大人,我觉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愿闻天师明示。”
      “此案蹊跷,顾天恩可能是被他人诬陷,我今日前来就是为了了解这案子的详细情况,你能不能把当初的卷宗借在下翻看一下?”
      傅大人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当即答应,带着他去了卷宗室,让守在里面的衙役翻找当年顾天恩一案的所有卷宗。
      宋霆雨借着查找的空档随便吃了一口晚饭,等他吃完,卷宗也已被找出。他详细地浏览,见上面所写情况与顾天恩说的基本一致,连军饷的用途与所经过路线也有记载。宋霆雨当初一心想抓顾天恩回大牢,后来又着急为他解毒,竟也没细问,现在想想心中起了疑,妖怪为什么要打劫军饷呢?他所见过的妖怪,通常已害命居多,嫌少有图财的,害命可以增进修为,钱财放在它们手里有什么用?况且还是打朝廷的主意,真真奇怪。
      他的手指顺着卷宗上端正细小的文字移动着,最后落在落桃村这个地名上。上面记载顾天恩曾经在这村里打着降妖的旗号骗吃骗喝几个月有余,村民对他怨声载道。
      或许可以从这里下手查一查。
      宋霆雨打定主意后将卷宗归还,然后出去找了傅大人,向他担保一个月内定会把顾天恩带回来。
      事到如今,傅大人别无他法,为了保住乌纱只能继续咬牙坚持,默默祈祷上面千万别派公差下来巡查才好。
      宋霆雨在傅大人家中休息了一夜,翌日清晨问清落桃村的具体位置,而后骑上神驹前去探查。

      落桃村位于余杭县西三里,村子不大,但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有种世外桃源的清幽。
      宋霆雨进村后打算先找户人家问问,但路过的人似乎都有意要避开他,一旦与他目光相碰便立刻转头躲避同时加快步伐走开。
      宋霆雨知道自己相貌非凡,但并不狰狞丑陋,不至于吓跑行人。接连遭到冷遇,宋霆雨有些沉不住气了,见前方一口老井前正有一名青年背对着自己打水,便轻轻走过去,出其不意地在他肩上一拍:“这位兄……”
      那个台字尚未出口,青年走声变调地惊叫一声,手中的水桶“咚”地掉进井中,随机他恼怒地转过头:“谁啊!”
      待他看清宋霆雨相貌后,后面喷薄欲出的话全哽在了喉咙中,一时竟憋得打了个嗝。
      宋霆雨忙道:“兄台莫怕,在下不是坏人,只是想跟你打听件事。”
      青年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可惜身后就是水井沿,小腿肚子贴在石壁上,他颇为紧张地说:“你想打听什么?”
      宋霆雨看他这副模样,只好退开一步为他留出空间,又把声音放得更加柔和:“去年你们这里是不是来过一个叫顾天恩的人?”
      青年瞪大眼睛,转头便跑。
      宋霆雨微愣片刻的功夫,那青年已经逃出了两米远,他向前一步,一把便把人又抓了回来。
      “兄台,你跑什么?”
      青年被他握得手腕生疼,竟大声呼救起来。宋霆雨忙捂住他的嘴,认识到怀柔政策已经无用,便板起面孔厉声呵斥:“别喊!”
      他生的正气凛然,一旦沉了脸便有种法相庄严的威慑力,青年见了立刻止住叫声,只从一双眼睛里射出告饶的光。
      宋霆雨将他拉扯到一颗僻静的大树后,低声道:“我对你没有恶意,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我便放了你。”
      青年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认命地点点头。
      宋霆雨放开他,又重复了刚才的问题:“去年你们这里是不是来过一个叫顾天恩的人?”
      青年揉了揉被他捏痛的下巴,丧眉搭眼地说:“是有过这么一个人。”
      宋霆雨立刻又道:“那你和我讲讲他的事。”
      青年为难地抹了一把脸,似乎非常不愿提起那段往事,犹豫了好半天才道:“这位公子,实不相瞒,这件事在我们村里是不允许被提起的。”
      说到这里他又瞟了宋霆雨一眼:“这里都是想要平安度日的老百姓,不愿招惹是非,不能因为您一个外乡人就坏了咱们的规矩,以后就没法好好过日子了……”
      宋霆雨见他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隐约明白过来一点,伸手在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你说我听,之后你继续过你的日子。”
      青年见到银子顿时眼前一亮,接在手中掂了掂又放进口中咬了一下,很珍重地揣进自己怀里,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行行行,那我就给公子讲一讲。”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宋霆雨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只觉得自己这手段有点类似顾天恩,不是个光明磊落的办法。
      “那个姓顾的大概是去年春天来的,在村里住了两个月,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就消失了,夏天时才听说那人是去打劫军饷被官府抓了,村长不让咱们议论此事,所以大家都不敢说。”
      宋霆雨微微皱眉:“他来难道不是为了捉妖?听说你们这里出过妖怪。”
      青年连忙摇头:“没有的事,我们这里从没来过妖怪!”
      宋霆雨仔细观察了对方神色,并没有发现说谎的痕迹,心中更加疑惑:“从未出过妖怪?”
      “从未!”
      宋霆雨沉吟片刻又问:“我刚才一路走来发现这里的村民似乎都很怕我,这是为何?”
      青年苦笑一记:“咱们村里自那姓顾的之后就没再来过外乡人,我说句公子不爱听的话,您的相貌和打扮都过于奇特,大家都怕您给我们带来麻烦呀。”
      宋霆雨又接连问他关于附近妖怪的事,青年被他问的满头冒汗,但依旧一口咬定村里没来过妖怪。宋霆雨见他始终没有隐瞒实情的心虚神色,知道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了,便向他打听了村长的住处。
      青年指给他看,又嘱咐说千万别说是他讲的,然后揣着银子快步跑了。
      宋霆雨牵着马来到村长家门口,见是一排挺阔气的青砖瓦房,栅栏严密整齐,透过缝隙能看见院里散养着几只肥硕的芦花鸡,正在悠闲的满地找吃的,另有一只小黄狗趴在门口啃骨头。宋霆雨上前叫了几声门,里面走出个满头白发的老头。
      老头隔着栅栏翻着一双浑浊老眼上下打量着宋霆雨:“你是哪位?”
      宋霆雨吸取了教训,没敢直截了当地讲明来意,只道:“在下乃是过路人,想在此叨扰一夜。”
      老头冷着脸道:“咱们村子不接待外人。”
      宋霆雨又碰了个钉子,正不知该如何接话时忽然灵机一动撩起袍子下摆,露出包扎得臃肿的小腿,做出恳求状:“我的腿受了伤,如今天寒地冻无处安身,您老人家行行好,让我歇一晚就成。”
      老头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给他开了门,嘴里滔滔的埋怨:“你这人还真会找地方,这是我们村长的家,你是不是在外面看我们家房子砌得好才找上来的?”
      宋霆雨好脾气地微笑:“那村长眼下在家吗?”
      “不在,晚上才能回来。”
      老头似乎是这家的管事,把宋霆雨领到一间客房后,他用手指点着对方道:“我们村子本来是不接待外人的,但我看你受了伤,破例让你进来坐一坐,晚上我家主人回来了若是不准你在此留宿,那就怪不得我,你该走还是得走,听明白了吗?”
      宋霆雨继续微笑:“明白。”
      老头出去了,连杯茶也没给他送,单是把他一个人丢在空空荡荡的客房。宋霆雨收敛脸上笑意,脱鞋上了没有被褥的平板床,先是给自己的伤处涂抹了药膏,而后运功调息一个大周天。他内功深厚,虽是从天而降砸穿了屋顶,但恢复得极快,外伤如今也只剩下小腿上一块掌心大小未愈合的疤。
      如此等了一个时辰,村长回来了。听说来了个外乡行路人,村长先进了客房。
      宋霆雨见他是个中等身量的中年男子,穿着打扮十分讲究,面容也生的和气,就将自己与那老头的话又重复一遍,求他收留。
      村长眯着眼审视他良久,最后笑着道:“既然有伤在身,那可以破例留下。”
      宋霆雨道了谢,又听这村长问:“看少侠相貌不凡,可是修道之人?”
      宋霆雨很干脆地承认道:“在下师从灵虚宫,乃是灵济真人的徒弟。”
      村长未做点评,单是点了点头,又对他道:“晚饭马上就开,少侠到时随我一同去吃吧。”
      宋霆雨没想到他还挺热情,连连道谢。
      一盏茶后,二人来到堂屋落座,有仆人陆续盛上饭菜,清一色都是素菜,只听村长道:“鄙人吃素,不知少侠能否习惯?”
      “在下在饮食上没有挑剔。”随即宋霆雨见只有他与村长两人在座,不禁开口问道:“您家中几口,怎么不见其他人?”
      村长端起一只酒壶为他的杯中到了酒:“内子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家中暂时只有我和两个仆人,来来来,喝杯酒暖暖身子。”
      宋霆雨抱歉地做了个拒绝的手势:“在下还有伤在身,不宜饮酒,实在抱歉。”
      村长恍然地一点头:“对,我忘记了,那就多吃些菜吧。”
      二人无言地吃了片刻,宋霆雨觉得差不多了,便问:“在下有一事不解,村中为何会有不接待外乡行人的规矩?”
      村长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先前我们这里是十分欢迎过路行人留宿的,但自从去年来了个恶人,给我们村无端招来大祸,村民担惊受怕,我便下了这样的命令,不允许外乡人在此留宿。”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但是你有伤在身,是个例外。”
      宋霆雨借着这个话头继续问:“之前那人究竟惹了什么事,会让大家如此忌惮?”
      村长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他说我们这里有妖怪。”
      宋霆雨当即打起精神,却听村长干干地笑了几声道:“当时我对他的话信以为真,留他住了两个月,哪知这两个月里他除了吃喝什么也不做,餐餐大鱼大肉,咱们村子也不算富裕,哪由得他这般挥霍。后来村中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者出面请他离开,他走倒是走了,可临走打伤数个村民,再后来便是听说他被官府抓了去,呔,果然是个恶人!我当初就不该相信他的鬼话,我们村子哪里会有什么妖怪嘛,真是岂有此理!”
      宋霆雨听在耳中只觉得脑子快要糊成一锅浆糊,村长与之前的村民都是言之凿凿,若依他们所言,顾天恩便是撒了逆天大谎,罪不可赦。但宋霆雨谨慎思索,觉得这里面还是不对,还是有阴谋。
      晚饭后宋霆雨回了客房,见床上已铺了洁净的新被褥,便上床躺下。入夜之后村子一片寂静,他静静地闭目养神,察觉不出任何异样,倘若之前真有大妖盘踞于此,即使现在离开也应该存留几分妖气,但凭借他的修为,却一丝妖气都察觉不到,这究竟是为何?
      他在周遭一片静寂安详中动了动那条伤腿,忽然想起村长院中那些肥鸡,以及一地的碎骨头,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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