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妖奇谈》北小安

16、钱财之争

　　鼠妖老三一到天亮就要躲起来，并非害怕日光，依它的修行是可以再光天化日之下行走的，可是它胆子小，非得隐藏身形心里才踏实。
　　“大人，你们虽然看不见我，但是我一直跟着你呢，你要是想我了就喊一声，我立刻就现身。”它对将要启程赶路的顾天恩说道。
　　顾天恩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想它，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鼠妖老三化作一道黑烟消失不见。
　　宋霆雨给马儿喂了青草，一切准备妥当就和顾天恩扬鞭策马继续赶路。他们共在荒郊野外行了三日，终于到达一座小城。小城不大，城门十分破旧，上面写着“浒城”二字，进出行人倒是络绎不绝。
　　二人进城之后免不了要进行一番采买，天气越来越冷，以后想要在野外住宿就必须备好厚衣。宋霆雨给自己和顾天恩添置了夹袄和厚底靴子。顾天恩看好一顶皮帽，问了店家说要三两银子。
　　顾天恩把帽子扣在头上，对宋霆雨道：“贤弟，给我买下这顶帽子吧。”
　　宋霆雨觉得三两银子买顶帽子不值当，有些犹豫，顾天恩察言观色地叹气：“想当初我在沈家豁出半条命行善事，赚来的银子都给你了，现如今却连一顶帽子都带不上，真叫人心寒。”
　　店家连同伙计不明所以，单是把目光集中在宋霆雨身上，看得宋霆雨浑身不自在： “三两银子着实是太贵了，店家，能不能再便宜些？”
　　店家陪着笑道：“客官，不能再低了，今年皮货生意不好做，咱们小城也就到了十几顶，您看看这成色。”
　　“这……”宋霆雨接过帽子翻来覆去地看，他不畏寒从来不戴帽，所以也看不出这帽子有什么好，就还是觉得贵。
　　他这声“这……”尚未得出结果，顾天恩在一旁叹了口气：“算了，你嫌贵就不买，横竖我也没几天活头，穿什么戴什么都是浪费，贤弟你把钱留着多吃点好东西，我就安心了。”
　　店家和伙计又把目光转向宋霆雨。
　　宋霆雨脸上一红：“你这叫什么话……”
　　顾天恩截住他的话语：“我在这世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过好了，比什么都强，将来等我死了，你该娶妻娶妻、该生子生子，就当不曾认识过我这个人吧。”
　　这回店家和伙计一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再看向宋霆雨的眼神就带了丰富多彩的含义。
　　宋霆雨又气又臊，恨不能把顾天恩按在柜台上打一顿，可顶着店家与伙计火热的审视，他浑身僵硬，连舌头都不听使唤，气咻咻地呆愣片刻，他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往桌上一扔，咬着牙道：“帽子拿上，走人！”
　　大街上人来人往，顾天恩几大步追上宋霆雨，伸手去拉他：“哎，贤弟，你看我带这帽子好看不？”
　　宋霆雨红头胀脸地甩开他的手，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不要和我说话！”
　　顾天恩像被吓了一跳似的退后一步道：“别生气嘛，我和你闹着玩的。”
　　“这叫闹着玩？！你没看见那掌柜的和伙计看我的眼神？”
　　“反正他们也不认识你，你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你！”宋霆雨气得一颗心在腔子里噔噔乱跳，想要痛骂他几句，却因鲜少骂人腹中无墨，只得一甩袖子继续朝前走。
　　顾天恩跟在他身后嘟嘟囔囔：“不就是一顶帽子，至于吗？老子给你赚了那么多银子呢，你不说分我些就算了，还从这上面克扣我，太没人情味了。”
　　岂料宋霆雨骤然停住脚步，差点把顾天恩撞一个跟头。
　　“又怎么了？”他摸着鼻子问。
　　宋霆雨转过身盯住他道：“你想要钱？”
　　顾天恩大喇喇道：“谁不想要钱啊，平心而论，那钱是不是得有我一份？”
　　确实，主意是顾天恩出的，那一屋子鬼魂也是顾天恩招来的，若两人是合作关系，那银两自然要分给他一些，最少也得有一半。可是宋霆雨有他的顾虑，顾天恩现在之所以还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身边，是因为要靠自己吃喝，一旦有了钱，这家伙就不一定要打什么歪主意了。
　　“钱不能给你。”宋霆雨沉声道：“但是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买。”
　　“真的？”
　　“嗯。”
　　“有你这句话就行，那咱们走着！”
　　于是两人就在这小城的买卖家商铺里逛了起来。
　　顾天恩不仅嘴馋，而且好奇心还重，各种小吃买了个遍之后见到新奇的小玩意也要求宋霆雨买给他，简直比个小娘们儿还磨人。最后两人捧了满怀的东西在一家贩卖名人字画的店铺前停下脚步。
　　宋霆雨见他吮着嘴里的蜜枣向店里张望，心里有些着急，催促道：“天要黑了，我们赶紧去找地方住吧，不然晚了客栈又要客满。”
　　顾天恩转向他摊开手掌：“给我点钱，我进去买几本书。”
　　宋霆雨颇感意外：“你还看书？”
　　顾天恩一挑眉：“怎么，瞧不起人啊？”
　　宋霆雨被他折磨得身心俱疲，只想快点去客栈休息，便将手中的半吊钱给了他。顾天恩大步流星走进店铺，好一会儿才出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你买了什么书？”宋霆雨问。
　　顾天恩神情叵测地一笑：“晚上再给你看。”
　　宋霆雨看他装模作样的，就懒得再问。
　　两人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住的是隔壁两间。吃过晚饭后，宋霆雨在房中铺开笔墨纸砚开始写信，刚写到一半，顾天恩就大大咧咧地推门走进来。
　　“贤弟，写什么呢？”
　　宋霆雨没有抬头，边写边道：“我在给桐乡的那位朋友写封信，让他即刻启程来找我们，我们两方同时赶路，这样能够节省时间，你也少受些罪。”
　　顾天恩那流里流气的表情在脸上一僵，好半天才眨巴眨巴眼睛道：“贤弟啊，你对我……可是挺有心啊。”
　　宋霆雨笔下一顿，面无表情道：“这没什么，换了别人我也一样会尽全力相帮。”
　　顾天恩没说话，单是踱到他身后站住。
　　宋霆雨将信一气呵成，举起来吹了吹气，又道：“其实我也不确定那位神医看了信会不会来，毕竟人家身份尊贵，又是高寿之人，若是肯来，也是看在我师傅的面子上。”
　　举着信笺直到墨迹干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将其折成一个小纸卷，然后打开窗子。外面有一只白色的小鸟正在等待，宋霆雨将信笺卷绑在小鸟腿上，然后松开手，小鸟“扑棱”着翅膀就飞走了。
　　做完这些他关好窗子转回身，发现顾天恩还在看着桌子出神，便开口道：“你的伤现在还疼吗？”
　　顾天恩收回目光，背过手摸了摸后背：“现在已经不是疼那么简单了。”
　　“那是什么感觉？”
　　“时而如坠冰窟，时而如进火海。”
　　宋霆雨瞧出他脸色不好，可这人平时一贯没个正经，经常让人忽略他身中剧毒、时刻都在忍受煎熬的事实。他这边嬉皮笑脸的不叫苦，别人也不好一味的劝慰。
　　“你再忍两天吧，实在不行，我这儿还有九转还魂丹。”
　　“不必了，那药你还是留着救别人吧。”
　　宋霆雨欲言又止，心里却生出一点欣慰，世人都知道九转还魂丹乃是仙家灵丹妙药，人间难见，此人能有如此觉悟实属难得。
　　又看了顾天恩一眼，宋霆雨在心里做出评价：其实这人也不算坏，有的时候还挺仗义，余杭牢狱之灾也许真的是被冤枉的。
　　正想着，顾天恩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放在桌上，勾起嘴角一笑道：“旅途劳顿，买来解闷儿的，送你一本。”
　　宋霆雨也弯了一下嘴角：“多谢。”
　　顾天恩回到自己的屋，发现鼠妖老三现出原形正在地上摆弄着一小堆金银首饰。
　　“干嘛呢？这都哪儿来的？”顾天恩居高临下的问。
　　“大人你回来啦。”鼠妖老三立刻献宝似的举起一枚金钗道：“我从隔壁几个商人那里偷来的。”
　　顾天恩叉着腰在它那肥屁股上踢了一脚：“谁让你偷东西的，给我送回去。”
　　鼠妖老三手足无措道：“可是、可是大人你身上没有钱，就要受三眼怪的气。”
　　“谁说我受他的气了？”
　　鼠妖老三满脸疑惑：“白天的时候你们不是吵架了吗？”
　　顾天恩一挥手：“你懂个屁，我那是逗他玩。”他抬脚在地上点了点道：“赶紧哪儿拿的送回哪儿去，要是明天被他发现了又要絮絮叨叨的讲个没完。”
　　鼠妖老三失落地“哦”了一声，把金银首饰划拉到一堆抱在怀里，一阵黑烟消失不见。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它又重新出现在顾天恩屋中，欢喜地吱吱叫：“大人，我都还回去啦，他们谁也没发现！”
　　顾天恩已经脱衣服上床睡觉了，听了这话就在被窝里“嗯”了一声，然后说：“我要睡了，你也走吧。”
　　鼠妖老三跑到床边，扒着床沿道：“大人，我给你守夜吧。”
　　顾天恩斩钉截铁地抛出三个字：“用不着。”
　　“哦。”鼠妖老三垂着头向外走去，却又听顾天恩道：“以后不准偷听我俩讲话，听见了么。”
　　鼠妖老三回头挤了挤眼睛：“我没偷听，我一直跟在你们身边啊。”
　　“那也不行，离我们远点，要不然就别跟。”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