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妖奇谈》北小安

1、府宅怪事

　　北宋末年，妖魔横行危害人间，朝廷下令除妖，但始终不见成效。太华山上有位千岁的老仙翁，不忍看百姓受苦，派出自己座下数名弟子下山降妖，自此引出许多故事。

　　傍晚时分，余杭县内。
　　县太爷傅大人踩着夕阳的余晖走进自家小院，他是刚从衙门回来，官服还没脱，此刻乌纱下的额头上密布着一层细汗，抬手对着院内十多名手持棍棒的护卫命令道：“今晚一定给我守好，再丢东西我拿你们是问！”
　　“是！”护卫们齐声答复。
　　傅大人扫视着自己这住了不到半年的宅院，气势凛凛的震慑手下之余，也不禁心中惴惴。府中近来怪事连连，先是半夜能听见外面有小孩子哭闹，出去查看又不见人影；之后家中开始频繁的丢东西，比如园中一个水缸、几盆花草、水桶扁担、马厩的大门……全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又是生活必备，况且三天两头的丢，小院几乎快要被搬空，这谁能受得了。傅大人派出差人将府宅上下搜查了个遍，又在外面将府宅团团围起来看护，结果连贼人的一根毛都没看着。
　　忧心忡忡的傅大人进了书房，关门之前再度审视自己的小院，以及这十几名眼圈乌黑、精神不济的手下，心里十分没底的叹出口气，关上了房门。
　　他的书房布置得十分雅致，都是前任县官遗留下来的物品，傅大人一直随遇而安，搬进来之后只是简单打扫就举家入住了。
　　在一张铺了虎皮的太师椅上坐下，他摘掉官帽，双肘撑案揉搓着太阳穴。这时门外有人禀报，说是师爷求见。傅大人连忙道：“请他进来。”
　　房门一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见了大人先恭施一礼：“老爷，我回来了。”
　　傅大人起身相迎：“师爷，可请来天师否？”
　　师爷面露愧疚之色道：“老爷，附近的山我都寻遍了，最为有名的桓尊道长前日去往邻县降妖了。第二出名的元坤法师生病卧床，出不了门……”
　　傅大人听到这里也有些着急，赶忙问：“不是还有一位王半仙吗？”
　　师爷看了他一眼，支吾着开口：“据说那王半仙前阵子降妖让妖怪扔进粪坑，现在在家养伤，宣称从此不再捉妖了。”
　　傅大人一抖袖子，喟叹不已：“莫非本官命该如此？官运不畅就算了，连妖魔邪祟也要欺辱与我？”
　　师爷赶忙安慰道：“老爷，不至于，您想想，虽然这些日子院里一直不消停，但您的房屋内可始终平安，这也是您吉人自有天相。”
　　傅大人想了想，一时觉得有理，一时又还是烦恼，末了心乱如麻道：“师爷，你今晚也搬到我房里住吧，我这心里还是不安。”
　　师爷看出他这是害怕，于是点头应了。
　　天光渐暗，院中掌了灯，院中负责守夜的几十名护卫已经开始出现哈欠连天、东倒西歪的状态。他们原本都是精壮的汉子，可连着守了好几天的夜，丝毫成果不见，还把自己熬成了副人干的模样，此刻就有人窃窃私语道：“你说这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旁边一个道：“我看八成是妖怪，要是贼早抓住了，就算抓不住也能看见个人影，哪有江洋大盗还会隐身术的？”
　　另外一个手里握着大棒有点畏缩：“真是妖怪啊？那会不会吃我们？”
　　“不知道，这几天一直偷东西来着，没看见伤人性命，不过这些事都不好说。”
　　就在他们几人闲聊壮胆之时，夜已至深，深秋的夜风冷飕飕，在院中打着旋的前进。护卫们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对今晚的情况不敢报以乐观态度。
　　这些人之中有一个实在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的站着打瞌睡。正在他睡得左摇右晃之际，肩膀上忽然受到一击，仿佛是有只大手拍了他一下。此护卫猛然惊醒，尚未回头却被前方情景惊呆。
　　只见小院靠墙的一处假山正在凭空起飞，眼看着就要飞出院墙！
　　护卫的双腿当场就软了，颤巍巍指向前方，声音都差了音：“哎、哎呦我的天！山、山、山飞了！”
　　其他人闻言向他指的方向看去，也全部目瞪口呆，院中陷入一片混乱，这时领头的护卫大喊一声：“别让它跑了，打下来！”
　　护卫们虽然没看见有什么东西在搬运假山，但也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得到命令后纷纷开始把手中棍棒向空中投掷，也真有那力气大的能把棍子扔到假山上去。如此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声后，假山不动了，就这么当不当正不正的停在半悬空中。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次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过了片刻的功夫，假山一颤，又动起来，这回不是往墙外飞，而是朝着县太爷居住的卧房飞去。这假山分量十分可观，要是砸下去，他们的大老爷估计当场就能被压成肉饼。
　　就在假山挂着狂风砸向屋顶，众护卫束手无策、急的大呼小叫之时，空中飞来一道银光，在夜空中划出一声厉响，直奔假山而来。
　　院中十多双眼睛看的一清二楚，那银光宛如一道霹雳击中假山，刹那间一声巨响，将它劈了个粉碎。
　　院中一时间飞沙走石、尘土飞扬，待到尘埃落定，众人定睛观看，只见一地碎石尘土之中赫然插着一把半人多高的大宝剑。
　　与此同时，傅大人披着衣服从房中推门而出，他身后跟着师爷，两人全是惊恐万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傅大人看着院中狼藉问道。
　　领头的护卫长上前一步，禀明刚才险境。傅大人听了也觉后怕，想要走近些仔细看看地上的宝剑，岂料他刚迈进一步，宝剑忽然“嗡”地一声从地中撤出，随即剑身迅速地打着转飞向屋顶。
　　众人随着宝剑飞去的方向看去，大惊失色的发现，屋顶上不知何时竟然站立一人，而那宝剑不偏不倚正插进那人背后的一柄剑鞘之中。
　　傅大人后退两步，以便借着月光打量来人相貌，可惜此人背光而立，看不清面孔，只能从挺拔如松的利落身姿上辨认出是名高挑的男子。
　　傅大人愣了片刻，向上拱手道：“请问这位壮士高姓大名，因何深夜出现在本官府上？”
　　男子没有答话，而是纵身一跃，衣袂翩翩地从屋顶落至地上，对着傅大人一抱拳：“在下宋霆雨，深夜前来，实属冒昧，还望大人见谅。”
　　此时月光正洒在小院当中，傅大人以及他身后的护卫们屏气凝神地打量了此人相貌。只见这名男子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身穿一身蓝衫，紧扎袖口、高竖发髻，背后背着三口宝剑。往脸上看，生得是丰神俊朗、相貌堂堂，尤其额心一道柳叶朱砂记分外引人注目，乍一看如同在额头上多开了一只眼。
　　宋霆雨见众人只是定定的打量自己，仿佛呆住一般，就继续道：“大人，院中危险，还请您和众位家丁进屋中躲避，这里就交给我。”
　　傅大人回过神来，想他刚才确实是救了自己一命，就不再犹豫，命令众人回屋避难。
　　待到人都走干净了，宋霆雨踱步到院子正中央，抬头对着西南方向遥遥喝道：“妖孽，还不现身。”
　　西南方向飘着一团黑云，闻言围着院子转了三圈，顿时卷起一阵狂风。地上的大小石块随风扬起，越聚越多，最后竟是汇聚成了一个高大的石像。石像能有两人多高，举起一条沉重的手臂直直地砸向宋霆雨。
　　宋霆雨并不闪躲，从背后拔出双剑向上一架，生生架住了这一击，随后用力一顶，竟是把石像逼得后退两步。不等对方站稳，宋霆雨飞身而起，一剑就砍掉了它的“脑袋”。
　　石像轰然倒塌，落地之后再次恢复成普通的石块。黑云见状，似乎是犹豫一下，之后调转云头飞快地逃跑了。
　　宋霆雨也不追，收了剑转身来到房门前。
　　“诸位都出来吧，没事了。”
　　傅大人刚才趴着门缝观战，算是开了眼，此时推门出来，满面感激道：“多谢宋天师相助，请受下官一拜。”
　　宋霆雨连忙拦住他：“大人不必多礼，我乃太华山灵济真人门下弟子，降妖除魔是我等本分，况且那妖怪也并没有被我降服。”
　　师爷也从屋里挤出来，心惊胆战问道：“宋天师，您说那妖怪没有被你降服是什么意思？”
　　宋霆雨一笑：“就是被它逃跑了。”
　　“这……”众人见他没抓住妖怪还这么坦然，不禁面面相觑。
　　傅大人又问：“那它还会回来吗？”
　　宋霆雨很自信的一点头：“会。大人不必担心，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抓住这妖怪，如果大人允许，我想在府上住个两三日。”
　　“可以可以，天师快快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