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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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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秋日的早晨,天青睁开双眼,摸了摸枕边的弓。她的武器,她给自己的弓取名星辰。
星辰是她的哥哥。天青的母亲在生他们两个的时候,花了足足七天七夜,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生下来一个健壮的女孩儿,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婴。男婴还没发出第一声嚎哭就断了气。可天青的娘非常执着,坚持要给他取名,这样立碑的时候也有个名号。所以哥哥叫作星辰,妹妹叫做天青。
好景不长,天青的娘在她一岁多的时候,终是因为身体消耗过大,归西去了。时值天青的爹卷入了一场三界的争斗中,无暇照料她。她便在一山师兄弟中摸爬滚打长大。
天青喜欢赖床,尤其是秋色凉薄的清晨。可好景不长,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穿灰色粗布衣衫的中年女子。这是天青的二娘。二娘膝下无子,虽然照料天青多年,但是天青知道,她可能不太喜欢自己,不然怎么从没见她对自己笑过。可不论如何,天青还是喜欢这个娘的,她每次受伤生病,包括赖床,睁开眼看到的肯定是她。天青也唤她一声娘。
‘天青,今日你爹要回来,换一件衣服吧。’二娘赵盼嘱咐道。
‘娘,我穿不惯女人家的裙子,啰哩啰嗦我都拉不开弓了。’天青看着二娘手里的一套琉璃色套裙抱怨着。‘再说,师兄弟们都没见过我这种打扮,非笑掉大牙不可,不穿不穿!’
‘你平日任性泼皮也就罢了,今日你爹归来,初认五大仙门盟主,要行掌聚仙旗大礼,你再不听话,当心他罚你跪祠堂,这次我是不会说情的。’二娘说罢,放下衣服就要走。天青倒是不怕跪祠堂,只是一般伴随着祠堂三日游的套餐里,还有禁食。天青怕挨饿。
‘哎,娘,你别走啊。我穿还不行嘛。’天青在二娘招呼下,穿上了这一身流光溢彩的广袖仙蛾官服。打理好之后,之前一直坚持的二娘,看着镜中的天青,开始后悔自己的坚持。
十六岁的天青,因平日里爬山跳水,骑马射箭,和一群野小子们打架摸鱼,全然没有女孩子的灵秀。加上她身材高大,肌肉紧实,并没有发育出女孩的婀娜身段,这一身衣服在她身上,不仅显得逼匝紧张,还有一种随时都会散架的感觉,她自己别扭的左扭右扭,仿佛她沈天青身上长的不是皮肉,而是一身毛刺儿。
’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这样参加大典,不光师兄们笑话我,满山的仙家叔伯,都要说沈盟主家有一个丑女儿了。二娘,你放过我吧。‘
赵盼看她这副表情,搭配这身邋里邋遢的装扮,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的请求。不过毕竟是重要的庆典,她立马找来家仆,翻出一套赤红色的男式窄口衣袍,腰间束黑玉缎带,把天青的头发也用红色的缎带扎了个版髻,其余长发披在腰间。这么一来,天青看起来顺眼多了。不像个男扮女装的丑孩子,倒真像个粉雕玉琢的公子。天青背上自己的’星辰‘,就要出门到后厨找吃的。二娘拦住了她,时辰不早,少吃一顿好过胖揍一顿。天青把弓和箭装进棕色的织锦包袱收好挎在背后,就向天门山的应贤台走去。
大典还未开始,但是偏殿和议事厅都坐满了各大仙山的代表。这十年间,沈灼和人界国君一起,平定了妖族的内乱,将大部分纯良无害的妖族,仍旧送返蛇国大青山地界。可妖族为地仙,草木鸟兽均有机会修的正果,又因其分支千差万别,祖宗各不统一,很难管理。所以妖族的进化确实是不可控的,常有一些异化的魔化的小妖,轻则扰民,重则害命的活跃在人界和仙族。但三界缔造了一套相处之道的律令,可短期让各族休养生息。
沈灼作为律令修订的仙族首领,义不容辞的成为了五族盟主。当然,这五族中,有一支就是赵盼的家族。赵盼的娘是族中唯一女子,招赘夫婿,又诞下女婴,此后不能生育。而赵盼和沈灼,也是名存实亡的夫妻,更谈不上生养子女。所以赵氏一族,早就通过联姻并入了沈家。
其余三家云、金、姚都各派仙门中的掌门和弟子中的翘楚前来结盟。天青看着嘈杂的人群,心中想了个诡异的念头,’此刻若是妖族活着人族出兵天门山,这不就一网打尽仙家精英了嘛,真搞不懂为什么要搞这么华而不实的聚会。‘
心头虽然抱怨,但是能看到这么多同龄人,而且,可能还有人能跟自己打上一打,这是天青最兴奋的地方。这十几年来,满山的是师兄师弟,包括师父师叔们都被她打的躲着走了。只要看到她低着头琢磨,口中嘀嘀咕咕,手上比划不停,走道儿歪歪扭扭,那么就是这个混世魔王又在钻研新的打法,要找人操练一番了。所以沈天青除了三个师兄皮糙肉厚还愿意搭理她,基本没有什么师弟师妹跟她玩儿。她也不在乎,独自带着弓箭进山就能玩儿一整天。
‘路过偏厅起居殿的时候,天青瞥到屋内有两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儿。穿着青白色的仙袍,腰间佩剑也是银色,闪着寒光,映着二人看起来像是冰雕一样。在一干人来疯互相吹捧的仙家子弟中格外显眼。其中一个年纪略长的看到了天青,回头温和的冲她笑了笑,天青觉得秋色开出了春花。必须回报以一个更加灿烂的傻笑。这时,一旁的年轻冰雕回头了,天青看到他的时候,傻笑凝固了一瞬。
如果说刚才的温柔冰雕是美男子的话,这个应该是可以艳压天门山的颜值。年轻少年眉峰如剑,干干净净的眼睛还透着一丝冰蓝。最好看的是鼻子和侧脸的轮廓,让整个人看起来高贵又,臭屁。
天青有个臭毛病,对于美好的事物,总有一种希望它幻灭的恶趣味,因为她非常务实。例如野兔,可爱之余,好不好吃才是最重要的。男孩子也一样,好看之余,能打才是好汉。凭她对自己三师兄闫休颜值和战斗力的分析,她初步断定,这个绝色少年应该也像真的冰雕一样,脆的很。看来这些天要无聊死。结盟大典期间沈灼必定要求严格,拉人比划几招,砍断几棵大树误伤几根石柱之类的事情,显然在这些天是头等禁止的。
溜达了几圈,天青饿的快要发脾气了,恰巧典礼开始了,真是天要亡我。天青心中叫苦。这时候,诸家子弟列队站好,天青作为沈家长女,也并未特殊对待,和师兄师弟们列队排好,她站在第一排。这时候,背后伸出一双手,拉过天青背在身后的手,塞了一个鸡蛋大小的海棠果。是闫休清晨打扫后山时摘的。
天青骂骂咧咧,这么大个果子,一口吞不得,啃起来又咔嚓脆响。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呢,斜后方队列中,一个穿水红色艳丽华服的姑娘,盯着她似笑非笑,还带着些鄙夷。天青没个定性,觉得这姑娘腰肢纤细,五官妖媚,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竟然出落的鲜艳欲滴。这是她在天门山没看到过的一类女子。因为二娘朴素,其他女徒弟又因山中修行吃苦练功,哪里有心思打扮自己。这个姑娘一定是哪家的富贵女子或者小妾。这么想着,天青就拿自己一双琥珀色的细长眼睛上下打量。姑娘的表情从鄙夷到羞涩再到愤怒的冒火。这么被看着,确实是一种侮辱。更何况被东道主家的不男不女的登徒子看这么久。
此刻,沈灼的出场转移了天青的注意力。沈灼身穿金丝绣火焰纹的玄色道服,双手擎着一卷红色的布帛。背后跟着大徒弟付穹,师弟凌昆。应贤台的中央早就布置成了五张王座椅,中间为盟主席位。付穹和凌昆虽差着一辈,但是凌昆修的内家功夫,看起来也就和付穹一般年级。二人一左一右列坐,宣读仙家创世祖训。
读完了所有人的老祖宗们的祖训,沈灼开始了自家的家训,只有一句话,你们要听话!
全场鸦雀无声,在等下文呢,沈灼却反身向台上诸位仙家行礼,算是礼毕了。
天青太了解他了,沈灼是个懒到家的人,尤其在教授徒弟上,简直是把一个懒字用得淋漓尽致。所以天门山非常奇特的是放着一个盟主,却经常要到外面去请师傅。一初有的师傅是慕名而来,希望能精进自己的修行,假以时日自立门户。来的多了,才发现上了当。跟着沈灼,真的就是被骗过来做师傅的,不仅学不到东西,反而要把自己的青春贡献给一群青春期的傻小子们。再后来,天门山招教习师傅,都要明码标价,靠金钱或者法器来吸引不知情的人,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对天青,沈灼是很少管束的,基本交给各个师傅们捏边搓圆。只是适当的时候,把她拎到祠堂,打开大门关进去三天,象征自己的教育是不包庇不宠溺的。但是,天青的箭术和火系咒术,却全是他偷偷教授的。
下一个环节,按照规矩,应该各大仙门介绍自家弟子,以及自己所属仙山管辖区域在曾经作了哪些骄人成绩。台下的天青这时摸出了海棠果,偷偷的接着蹭鼻子,往嘴里一口口送着。沈家作为东道主,会在最后再亮相。天青担心等不到那时候自己就饿死在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