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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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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青背上弓箭,把烂糟糟的外袍彻底丢掉,只留一层白色的内袍。马尾纨成高高的发髻,用一根竹枝固定好。打扮的利利落落,打算在擎天台和云澈刀锋相见。
她设想了十几种他们见面可能出现的场景,没有一种是不尴尬的。尤其是在‘沈星辰’搂着云澈,还在他雪白的衣服上留下了几个狗爪印之后。
天色泛起鱼肚白,不多久就要天亮了。只见从擎天台四方,陆陆续续聚集过来一些弟子,虽然衣着破损程度各不相同,但从走路姿态看来,个个都疲惫不堪。其中有遇到他沈天青的,有遇到云澈的,也有遇到不知道自我修炼到哪种地步的妖怪的。总之,过得不太好。
天青看着这群弟子们狼狈的样子,竟然有些幸灾乐祸,心情陡然轻松了起来。那些弱者对她的控诉,她做得到连听都听不到。至于云澈,见招拆招吧。
待到了擎天台,沈天青站在场子中央。台上已经搭起了一个四方的法阵,名为点妖台。台旁支着一顶精致的毡毛帐篷,帐中灯火未熄,透出几个女子说话的声音,和一个女子曼妙身形。沈天青不消多想就猜得出,这是金家这位目中无人的大小姐的行军所,可真是够奢侈的。同样是女孩子,她沈天青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阵仗。天青只有在对着金玉姬的时候,才能记起自己还是个姑娘家,说来也怪,越是如此,金玉姬越是觉得沈天青的眉眼之间全是轻佻。命定不和。
等太阳从东方升起,薄薄云雾散去,金玉姬熄灭了帐中灯火,撩开帘子出来了。
今天,金小姐换了一件华贵的孔雀蓝色的镶金边窄裙,把身材包裹的更加火辣。她手持雷神鞭,颇有表演性质的在手中缠绕松开,反复玩弄着。沈天青在来时路上,偷了一个弟子的锁妖绳,把一众小妖牵引在台下的林木中。等天亮的这会儿,除了左顾右盼等对手云澈,就是朝着树林方向,点算她和天蛟的战果。
金小姐和诸位弟子攀谈期间,就注意到这边换了装束,衣衫单薄的沈天青了。天青身材精壮清瘦,但毕竟是个女子,即使再大的骨架,也是腰肢纤细,从背后看来,更加虎肩蜂腰。金玉姬冷哼,若不是此人看神色猥琐,也算是一表人才,真不知道沈盟主怎会生出这么个浪荡公子,白瞎了一副皮囊。
经历了一夜的折腾,沈天青本来就倦得不行,此刻再碰上天光初亮,她才觉得浑身酸痛,只等云澈来了,赢了赌约,便你开局我喂牌,大家一起做好这个局,尽早回家睡大觉去。全然没感觉到身后金玉姬的眼刀子和腹诽。突然一阵冷风从背后袭来,沈天青猛然回头,目光如炬的猛然回头,盯着身后。恰巧金玉姬就在她正后方,沈天青眼睛像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的观察者身后来者,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前方还隔着金大美女。
‘沈星辰!你放肆!’ 金玉姬再次自作多情的以为沈天青在看自己,一声高喝,惊醒了天青。
‘金小姐啊,多有得罪,麻烦您让让。’ 天青懒的客气,伸手拨开怒目圆睁的金玉姬,原来她身后是云澈来了。
二人隔着金玉姬,明里相互寒暄,暗里各怀心事。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漫不经心,全然不把她金小姐放在眼中一众仙家弟子哪个对金玉姬不是低眉顺眼,谄媚阿谀,同龄之中,姚家兄弟更是对她青睐有加。只有这两个少年,一个无礼一个无耻,完全忽略她的存在。念在还要有求于人,金玉姬暂且忍下,风度依旧的招呼,
‘二位公子,有话请到点妖台处再叙,以免天光热起来,二位手中的小妖怕支撑不住。’ 说罢,引着他们走向点妖台。
自是不用多说,沈天青身后这一群小妖呜啦啦点清之后,毫无悬念的赢了这次猎妖竞技。而云澈此时,却从后背拿出另一件法器。这样东西拿出来的刹那,沈天青刚才正在得意的眉毛差点儿掉下来。那是一个芦笙,是唐天蛟在阵中吹奏给小妖疗伤,施展法术的法器。天青吓出了一身冷汗,若是赢了比赛,折了天蛟,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的。太大意了。
‘沈星辰,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云澈看着他的眼睛,询问道。
‘在下不通音律,云师兄赐教?’ 天青反问
‘哦。不通音律。’ 云澈拖长了音,放慢了语速,‘昨夜月下,沈师弟吹奏的乐曲,余音绕梁,可否用这芦笙再为我吹奏一曲?’
‘昨夜我看月色美好,山中寂静,随心而做的小曲,哪里算得上音律,云师兄你还真是抬举,哈哈哈’ 天青打打哈哈道。天青心想,既然他还没倒腾过来,昨天吹树叶凝魂术的不是自己,那么天蛟很有可能还是安全的。这个锅索性就背下来罢。
吹就吹嘛,说来也怪,昨夜天蛟吹奏的音律天青竟然还记得个大半,没有妖族的法力,吹破天也不会有什么功效的。她大大咧咧的接过芦笙,吹了起来。云澈早已做好了准备,给眼前的伏妖阵做了加固符咒。可眼前这个沈星辰断断续续吹的是那么个调调,但怎么听起来都十分刺耳。不光他难受,妖怪们更难受。全然不似昨天的疯狂。
金玉姬轻咳一声,玉手纤纤,鼓起掌来,希望沈星辰赶紧结束这种噪音摧残。‘没想到沈世兄还有这等雅兴。既然二位已叙过法术,不知玉姬可有幸请二位世兄,帮我一个小忙。正值满月,还要借各位之力,找出漏网的小妖,重新加固这练妖场了。’金玉姬说的轻描淡写,云澈和沈天青此刻心中却各有算盘。
云澈没有回应金玉姬的废话。只盯着沈天青,看他待如何应对。从一开始金玉姬拿着这么个阵法不管不顾落座在别人家后山,云栖梧就察觉到不对。父亲叮嘱云澈仔细观察,见机行事。
阵法放置好后,云峥和云澈跟到后山,才发现这阵经过许久炼化,修仙者们是学会了一些伏妖本领,可怕的是阵中妖物进化的更加神速。甚至还幻化催生出许多不曾收缴进来的新的妖物。这明明是拿诸家弟子去给阵中妖怪练手喂招。加之天门山后山早已妖气充盈,似乎有非常强大的妖盘踞于此。里应外合,月圆之夜,若无这么多仙家弟子守着,练妖阵必破,妖物满载怨气,怎么可能善终。
而云澈入阵的目的之一,就是把这阵法用最小的损伤破掉。无奈一路被野豹子一样的沈星辰盯得紧紧的,只好利用他好斗的臭毛病,为我所用了。倒是沈星辰,满身奇怪的妖气,但又不阴邪,不像是妖族附体所致。虽然行为浪荡,举止癫狂,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但是一路走来,不管他到底是什么目的,无形中却是帮了云澈收拢满山妖物。
再看眼前华服美少女,她金玉姬果真是众星捧月的富家小姐,宁可冒着妖物逃窜,把妖仙战火引到天门山的风险,也不愿承认自己当初哗众取宠,搞出这么个愚蠢的阵法,是多么的无知。想到这里,云澈更是连看都不愿多看金玉姬一眼。
沈天青见云澈眼刀子飕飕扎自己,要不是自己脸皮厚,这会儿早就被瞪成筛子了。她装作看不到,心里盘算起来。
金玉姬都这么提议了,还能怎么样,你要烧柴,老子也是火旺的主。从来还只有沈天青烧别人后山,还没轮到别人在自家放火的。索性,我祝你一臂之力。沈天青也早看出来云澈的想法。二人貌似对峙,其实对对方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云澈先开口道,‘金师妹,如若需要我们助你,须得将阵中所有阵法机关,毫无保留的告诉我们,你做得到吗?’
金玉姬脸色有些难看,强撑着面子笑答,‘那是自然,知无不言。’
‘好!’ 沈天青抢白道,‘金妹妹既然这么说,我有几个问题,一起问了,你捡好回答的先答。’ 天青边摆龙门,边在帐中踱步,虚张声势。
‘第一,阵中虽为练妖场,却处处是助长妖类修行的灵阵,妖物在阵中早已突破禁咒可以伤人,你可知道?’
玉姬脸色涨的通红,愤愤道,‘切,无稽之谈,练妖阵乃是家父封印,拔出了这些妖的毒牙利爪,内丹尽除,灵阵只是为了让他们存续法力续命而已,它们绝不可能伤人。’
‘哦,那我算你第一个问题回答了,只是这个答案,我很不满意哦。’ 沈天青挑着眉毛,笑嘻嘻的接着问道,
‘第二个问题,稍稍难一些,阵中布置的八卦灵阵,金木水火土五相,只有金灵阵,我跑遍了后山,没有找到,金妹妹,这金灵阵,你藏在哪里了?’
金玉姬咬着嘴唇,看看沈天青背后不听不看不问的云澈,选择不回答。
沈天青继续问,‘第三个问题’ 天青停顿了一下,看看身后的云澈,回头盯着金玉姬,目光犀利狠辣,
‘阵中已有死者,此阵即破,你这个时候来我天门山布阵,意欲何为!’
金玉姬实在忍不住了,跳将起来,‘沈星辰,你不要血口喷人。阵中怎会有死者,我看是你天门山后山乌烟瘴气出了死人,借机脱罪罢。’
沈天青也不急,徐徐转向身后云澈,‘云师兄,若是我记得不错,昨夜你在府库洞中,发现的就是死者吧。’
云澈点头,看着金玉姬。从袖中掏出一个续魂铃铛,垂在手心,铃铛不动自响,丁零当啷似乎是有人在铃中撞击一般。
昨夜府库洞前,云澈之所以不去追赶逃跑的假天青,就是为了进洞去查看快要化为怨灵的死尸们。府库洞中,放置天青破云箭的密室中,堆积了起码十来具妖和修仙者的尸体。由于洞中阴冷,加上练妖阵所布局的地方常常更换,尸体极阴,自然寻找最为阴暗的角落。云澈后半夜,花了两个时辰,才将尸体魂魄一一净化,收拢在法器之中。不然昨日阵中的弟子们,今早能不能周全回来都未可知。
‘你,这也不能说明这些人是死在我阵中的。我为天门山的客人,贺沈盟主大礼,奉上练妖场,给诸位仙家弟子操练。为的是五族结盟交好。你们不帮忙就罢了,编这种恶毒理由来毁我声誉。’ 这么说着,金玉姬竟然眼眶都红了,看样子要使出杀手锏,撒娇哭一哭了。
沈天青冷笑道,‘第三个问题我听明白了,第二个问题呢,金家妹子?’
此刻,在外等候多时的一些仙家弟子们,听到帐内争论声声,也纷纷进帐,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刚巧看见两个大老爷们儿质问一个梨花带雨雨降落的弱女子,多事的已经开始叽叽喳喳了。
金玉姬此刻面子挂不住,索性撒起性子来,‘既然大家都在,可为我做个见证。自我建此阵来,所有入阵弟子都在会留下姓名,封刃法器。每次出阵,都会确保无人遗失。既然说我这是个凶阵,这一天一夜过去,我们点算一下,可有人走失,是否遇到了伤人杀人的妖。’ 众弟子窃窃私语,紧张起来。
说着,金玉姬招呼随从女徒拿出名册,一个个点着入阵的弟子姓名,以封了刃的法器兵器为证,对号入座。一轮点名之后,入阵弟子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云澈自天青开始说话起,就一言未发。此刻,他走到帐中,对着弟子们问道,‘诸位在阵中,可曾与我身边的这位沈公子交过手?’
自然,阵中一些被沈天青骗去哄去捉到的妖的,有那么七八个,不知道这种程度的交手够不够格,犹犹豫豫的没有举手。沈天青记起,云澈一开始救起他时,他正和金钟,姚中峦带领的一干弟子缠斗呢。据云澈所说,这些弟子被他送回擎天台,一个个都失去了打斗时的记忆。此刻她看向金钟和姚家的三白眼大师兄,他们表情淡漠,看到天青似乎从不认识。确实诡异的很,天青的业火再厉害,但也不至于把对方打到失忆,这点自知之明天青还是有的。
‘你这是何意?难道沈师兄是妖不成?’ 金玉姬嗤笑道。
‘金师妹,你说的不错。在阵中,他们曾将沈星辰当作妖物,群起攻之,险些要了他的性命!’ 云澈看着疑惑不解的仙众,接着说道,‘阵中所死去的尸身中,半数以上是修仙者,可按金师妹所说,阵中妖物未见增减,出阵弟子也一应齐全,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云澈把沈天青的胃口都吊出来了,她突然觉得,云澈是个讲鬼故事的好材料。几句话,说的整个帐篷里如坠寒冰,人人都汗毛直立,因为他即将说出的,是十分可怖的推论。
‘那就是,妖物们并没有死,反而增多了。那些洞中肉身,不过是他们抛下的未来得及化掉的原形,出阵的弟子,才是被化了人形,冒名顶替的妖!’
金玉姬向后一靠,被弟子们搀扶着坐在了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