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有没有不那么八卦的死神》季旬

1、第1章

　　这是个天气晴朗的休息日，因为不用去上学，今天由安娜准备早餐。

　　火腿蘑菇煎蛋卷，新鲜的小番茄，吐司和果酱，梅丽莎的拿铁和她自己的橙汁。

　　浴室传来她的监护人梅丽莎起床洗漱的水声和走调的歌声，安娜把盘子摆上桌，望着阳台外的天空，等对方一起吃饭。

　　安娜家所在这栋公寓，每家的阳台都连接着楼体外的消防楼梯，不过除非发生紧急事件，平时都不该有其他人出现那里。然而今天，却有个陌生男人突兀踏上了她家阳台。他顺着安全梯自楼下从容拾级而上，身着考究的长款西装，步履沉稳，看上去就像是个路过的绅士。

　　可什么样的绅士会未经准许跑到别家的私人阳台上闲晃？

　　读作绅士写作变态的那种？

　　安娜摇摇头，把自己远在岛国网友的玩笑话赶出脑海，跳下椅子去拿手机。入侵私人领域是过界行为，她得弄明白原委，如果稍后与那位“路人”先生的交涉不顺利，就需要报警来处理了。

　　这个时候，高大的黑人男性也若有所感地顿住脚步，转身看来，目光中透出惊讶的意味。

　　在双方短暂地互相打量时，跟在男子身后的人因为前者的小小耽搁赶了上来。她顺着男子的视线看到了安娜，安娜也认出了对方。

　　那是住在她家楼下的法蒂尔太太，安娜和梅丽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这位热心邻居分给大家的自制点心，其中小甜饼尤为受欢迎。

　　如今独自居住的法蒂尔太太有三个儿女，八个孙子，排行第六的阿萨夫刚从音乐学院毕业，每周末都会来看她。他经常在晚饭前倚窗弹吉他，有的轻快活泼，有的深情款款，偶尔还会为法蒂尔太太弹奏家乡的小调，颇具异域风情。

　　以安娜对邻居的了解，法蒂尔太太一家绝不是会不打招呼就从消防梯上到别人家阳台来的人，而她的疑惑未及出口，就看到原本神情还算平静的法蒂尔太太因为身边之人对于安娜的关注而变了脸色。

　　“不不，神啊，安娜她还是个孩子呢，”法蒂尔太太低声而快速地说，视线在安娜和男子之间游移，看上去不安又焦虑，与其像在解释，更像是求情：“她只有十二岁，比我最小的孙子还年幼……”

　　什么意思，绑票吗？

　　安娜茫然地想，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如果只是绑票，为什么来自本能的警报却在狂响？就像对面的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什么披着人类皮囊的史前怪兽。安娜的第一任监护人与梅丽莎不同，是个本质上极危险可怕的家伙，可即使与对方相处时，她也从未感受过这样明晰的悚然和抵触……如同一把摇摇欲坠的冰锥落下，直刺入脊柱。

　　这太莫名其妙、无从解释了。

　　“无须慌张，法蒂尔太太。”

　　处于关注中心的男子开口道，他说话带着一点口音，却有着安定人心的奇异力量。

　　“这个孩子的时间还没到。”他说，“她不信仰我，也不归我的管辖。记得吗，我说过，我只为接引您而来。”

　　法蒂尔太太闻言松了口气，又有些疑惑，“……我以为生者看不到我们？”

　　“绝大多数看不到。”他沉吟片刻，很有经验地说，“凡事总有意外，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

　　“你是谁？”另一边，强行镇静下来的安娜问。

　　“这个国度的信徒称我为阿努比斯。”

　　“……死神。”安娜倏然望向法蒂尔太太。后者平静地回给她一个温柔而肯定，带着些许不舍的微笑。

　　安娜迟疑了一下，还是当着亲自来接灵魂的死神对法蒂尔太太道：“……我现在打急救电话，还来不来得及？”

　　“谢谢你，孩子，但我想……我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局。”法蒂尔太太和蔼地说，“小时候我常觉得自己不会从战火的波及中幸存下来，可现在，我不仅活到了七十岁，衣食无忧，还拥有了一个大家庭。突发心梗离世虽在预料之外，我现在其实并没什么遗憾。”

　　“噢。”安娜说，“那好吧。”

　　她终于完全清楚发生了什么，随着这样的明悟，一些过去曾忽略的细节不由飞快在脑海闪过：几年前那个她以为是看错了的逝者身影；万圣节的午夜附在枕边的模糊絮语；自空无一人的危楼中投向她的尖锐视线……类似的情况近几个月越发频繁地出现，甚至就在这周，她还看到路边有个牵着许多彩色气球的中年上班族向她微笑，可第二天提起时，一起坐校车回家的同学纷纷表示没见过那样一个人。

　　“我为什么会看到你们？”

　　“这个问题对于不同的回答者有不同的答案，孩子。”死神说，“实际上你自己也有答案，只是尚待发掘。”他做了个缄默的手势，“你的监护人过来了。”

　　脚步声响起，洗漱完的梅丽莎果然在下一刻趿着兔子拖鞋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一身家居服走向餐桌的女子对窗外的一男一女视而不见，她打着哈欠向安娜打招呼道：“甜心，上午好啊。”

　　安娜罕见地没有立刻回应她，因为她发现阿努比斯在看了梅丽莎一眼后，投向自己的目光带上了悲悯。

　　对此一无所知的梅丽莎尝了一口盘子里热乎乎的蛋卷和蘑菇，惬意地眯起眼睛：“宝贝儿，我们用的是同一本食谱，为什么你总比我做的好吃那么多？喔，香肠也很棒。”

　　“今天想去哪玩？博物馆，逛超市，或者别的什么？对了，下个月我准备休年假，开车带你去黄石公园怎么样？喂，回神啦，你在看什么？今天天气是很棒，也不至于目不转睛地看外面吧，想放风筝了吗？”

　　正看着空荡荡阳台的安娜仍没有回答，为死神离开前留下的那句话。

　　“她患了癌症，晚期。节哀。”

　　女孩闭了闭眼，梅丽莎的声音令她醒过神，“亲爱的，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你今天有点奇怪，昨晚没睡好吗，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我们向德里克医生预约一下各自的体检吧。”安娜最后这样说。

　　事与愿违，半年后，她还是失去了自己的第二任监护人。梅丽莎离去前的情绪一直很平稳，这也让安娜再次意识到，对方是个多么强大的人。

　　在生命的最后一个月，梅丽莎将养女的监护权与自身遗产的三分之二委托给了幼时照顾过她的寡居婶婶。葬礼结束后，安娜由梅丽莎的婶婶奥黛丽接回了家。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事情到此依然未到不幸的尾声。不久后，这位慈祥的老寡妇与朋友们在俱乐部打门球时，不小心踩空摔倒，断裂的肋骨刺破内脏，使她还未被送达医院就去世了。

　　命运无常。

　　五年换了三任监护人，成为孤儿的安娜被儿童机构接收，又经过一些不可宣之于众的筛选，被直接送往某基地成为了高保密等级实验项目中的“志愿者”——同批被送来、随后死于第一轮测试的杰克自嘲地称他们为小白鼠。

　　在来到实验室的第二周，安娜见到了对方的亡魂。和很快就微笑着消散的梅丽莎不同，杰克的灵魂不停地尖叫，灰白色的轮廓被怨恨和痛苦浸染得发黑，他在发现安娜能够看到他后，爆发出令人手指发麻的嚎哭并扑上去袭击她，却徒劳无功。

　　“没用的。”在杰克第几百几千次这样做时，安娜小声说。实验室里每天都会出现一两个新的亡魂，但大部分都在几小时内自行消失了，少数存在二十四小时以上的灵体都失去了理智并对研究员或安娜进行过无差别攻击，同样没造成任何伤害。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逐渐衰弱，最终无声无息地消失。

　　杰克的灵魂之所以能够存在这么久，大概因为他还活着时是个在这方面很有天赋的变种人，在疯癫和崩溃了两个多月后，他居然自行恢复了一些神智，很小的一部分。

　　“图尔真是个可怜的小东西，”杰克漂浮在安娜耳边，嗤笑道：“那群白大褂给他开刀缝上了个翅膀，对，就是教堂里画像上那种，少见的大手笔，鬼知道要他们要接多少条神经——不对，我就是鬼，所以应该说就连鬼都不知道？哈！我打赌他撑不到下手术台。”

　　过了几天，不知道中间去了哪里的杰克又回来找她，“我去偷看了他们给你制定的新计划。精神方向的实验，他们想制造武器，前期会找不同的变种人对普通人施加精神影响。他们没发现你是变种人……唔，你或许真的不是变种人，是电视上那种算命的灵媒什么的？管他的，我想说这很好，因为作为普通人实验体受的罪少很多，你们实在太脆弱了，健康的孤儿也没那么多，就算为成本着想他们也不会随便切开你们，或者吊起来直接干掉……虽然我万分怀疑，在受到布里他们的精神操控和幻觉影响后，你会不会真以为自己一直是只蜗牛或者长颈鹿，嘎嘎！”

　　……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我在此荣幸地宣布，第一届武器组VS药品组试验品死亡大赛正式开始！”杰克在虚空中挺起胸膛宣布。

　　他在牢房中间的走廊上边跳踢踏舞边唱：“目前是药品组领先，谁会知道格利亚的能力虽然是自愈，强制提取他的血液和分泌物却会合成出毒素呢？还有莱斯利那个红发妹，她居然让所有被试出现排异反应，他们全完蛋了！包括那个不小心触碰到她的研究员助手，你能想象吗，他简直就是个白痴！”

　　……

　　“当当，新的一天，新的进展！杰克·德鲁为您播报。今天的首个不幸消息是：凌晨三点二十九分，我们可敬的朋友图尔，在坚持了十八个日夜后永远离开了我们，这可真令人遗憾……安娜，安娜？没错，就是你，别逗了，这里除了你难道还有别人能看到我们这些死鬼吗？哦，我说到哪里了，对，我没看到图尔那家伙的亡灵，你有见到他吗？……没有，好吧，他前天被确认的脑死亡，只是那些白大褂一直没腾出手来处置他，灵魂什么的说不定早就消失了。”

　　“什么，我为什么这么关注图尔？当然是因为就连死后他们都没给他拆掉蠢翅膀，死因是成为‘鸟人’未遂？这太可笑了，简直比我当时逃跑失败被抓回来干掉还滑稽。”

　　“……你说死神？没见过，有多少孤儿院的孩子会是虔诚的信徒？神明才不会屈尊来接引一群野孩子。倒是管着医务室的那个基佬，他看起来快受不了了，这几天总念叨着让神饶恕他呢——神都是臭狗屎！哎呀，我这么说是不是不大好？没准我以后会上天堂呢。嗤！说不定图尔也在，他可算找到组织了！”

　　……

　　“哇哦，安娜，你这家伙还活着，真是顽强。昨天的‘惊怖光环’实验，你在的小组被吓死了一个，疯掉三个，这让落后的武器组比分终于只差两个人头就能追平药物组，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他们明天还会继续实验，来测试人们经过恐惧暗示后再陷入幻觉会产生怎样的结果，这样看来你们一举超过药物组获胜还是很有希望的。我有和你说过吗？我还活着的时候很讨厌看恐怖片，可我女朋友喜欢，所以我明明怕得要死，还不得不……”

　　喋喋不休的噪音让安娜得以忽略实验后遗症带来的头痛，她闭上眼睛，陷入了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