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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武林 ...

  •   陆正蒙睁开双眼见面前一根银针,离自己额头不过半寸许,他想要躲开,却觉得手脚都软绵绵地,提不起半分力气,只听那持银针之人笑道:“这针已经施到第十九根,你若是还不醒,我就一针扎瞎你这废物。”

      陆正蒙只觉这声音极是熟悉,再仔细一看,那人竟然是云晓。

      他只觉闭眼前仍是一片火海惨像,此时睁开眼竟然已经变了相识之人,惊异道:“这……我……你怎么……”他脑中全是问题,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处问起。

      云晓将那没用到的银针收入囊中,又将他枕边斗柜上一根蜡烛吹熄,气道:“甚么你你你我我我的,是你那新买的马,大半夜把你这半个棺材瓤子驮到我这里来,蹄子踢不开我的门,硬是嚼掉我半扇窗棂……你这是哪门子狗屎运讨来的宝马?不光会跑路,还会拆房是怎地?”

      陆正蒙窘道:“这马正是云先生前日告知东街那家要卖的瘦马,并非什么宝马,只是脚程确实轻快,让人未曾想到……若是损坏了什么东西,我照价赔偿便是。”

      云晓正将斗柜上摊开一片的银针小刀布包等物收起,听到这里手下微微一顿,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我记得一两年前曾见那马,毛色光亮双目有神,算得上良驹,可惜遇到这等主人,糟践了,倒是不如跟你出去游历一番。至于赔偿我这破房子,倒也不必了。”言罢,将那装有银针的布包仔细收到书架上一小匣子中,接着走到窗边,将那挂着的厚厚帐幕猛地拉开,整个屋子顿时亮堂起来。

      原来此时已是天光大亮,云晓之前在窗前皆挂上了厚厚的黑帘,整个屋中几乎不进一点阳光,只靠几支蜡烛照明。直到此时,陆正蒙才看清这屋中的布置。

      这屋中陈设极是简单,除了自己躺着的长榻外,便只有一架书——那书架也是半空的,并一个书桌与圈椅,并桌上一个笔山与几支毛笔罢了。云晓想来是因为在自己家中,也未束发,只将一头长发在脑后松松一捆,他拉开帘子,又将糊了薄纸的窗子也推开来。

      这屋子竟是在一处僻静所在,从窗中望去,并非前日陆正蒙所见那市井景象,倒像是个树林子一般,还间或听到几只鸟在外鸣叫,回想昨日半夜大火,陆正蒙只觉宛如隔世。

      只见云晓走到屋中一角落所放小炭炉,将上面坐的砂锅提起,倒出浓浓一碗汤药来。他将汤药递给陆正蒙,皱眉道:“昨日我见你时已提醒你,你有伤在身又是中毒初愈,但当初惨则惨矣,倒也还是个人样,怎地这半夜过去,成了这付样子?大喜大悲都于身体有碍,你身有内伤更是应当留意此道。”

      陆正蒙此时试着运转内息,只觉虽然仍有些滞涩,但已不似昨日几近枯竭,丹田中宛如刀绞之状,他身上没甚么外伤,便自行坐了起来,伸手接过汤药。那药不似平日里所服之物虽然苦涩但总归带着些草木之气,陆正蒙将药碗递到嘴边,只觉这碗药又腥又臭,难以下咽,但既是大夫所开药方,云晓又似知晓自己病情之人,只得强忍反胃之感屏住呼吸一口气喝了下去。云晓只站在旁边,斜斜倚着床柱看他喝完,伸手将药碗接走,又将个纸包递给他道:“我家没什么可吃的,这是昨日剩下几块点心先给你先垫着,若是再饿了便忍忍,等下太阳落了山我们便离开此地,路上寻一处打尖。”

      陆正蒙心中记挂归子期下落,又记得归子期让他去寻找自己儿子,自然早已心存“待这伤不要紧了,便离开此地,横竖不过叨扰一两天”之念,乍听得云晓此言,不由得道:“我还有未竟之事,怕是留不久,只是……云先生当是久居此处,也要离开么?”

      “我本就是一个上门的赤脚大夫。大夫却是顺便的,原本我是这镇子上的教书先生……”云晓已经将几件衣服包了起来,又丢了几本薄薄的书进去,此时正在书架前收拾那装着银针的匣子与架子上几本书,他思索片刻,放弃一般将那书丢在架子上,只拿了匣子放进包袱中,又道:“只是现下这镇子上倒也用不着教书先生了,你定然有事在身,我也不多叨扰,只是此地已经不宜久留,还是速速离开的好。”

      陆正蒙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云晓已经包好了东西,竟是这屋中陈设与大多器物都不要的意思,奇怪道:“但云先生家里这东西……是都不要了么?”

      云晓低头似是极轻地笑了一下。

      “这里不是我家,不过是……我一个落脚的地方罢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似是有说不出的落寞,但只是一闪而过,瞬间便又恢复为平静无波之色。

      若是平日里,陆正蒙自然是求之不得,他生性热心随和,若是外出游历有人同行,那一路行来可谓享受,更别提云晓这般谈吐的人物,只是眼下这情况,他却只得吞吞吐吐开了口,犹豫道:“云先生,倒不是我有意推脱,只是我此行所去怕是凶险,你并非武林中人,若有牵连,怕是有些不妥……”

      云晓只看了他一眼,伸长手臂将床帐后一套衣服丢给他,正是陆正蒙之前所穿长袍,只是已经刷去了泥土,虽然仍算不得十分干净,却也是能见得人的程度,道:“我知道,你也不必担心,我不过是与你同行一段路罢了,若是遇到可谋生之处,自然会留下。”

      陆正蒙忍了又忍,终于道:“不知刚刚所说‘此地不宜久留’到底是何意思?”云晓微微皱眉,轻声道:“人道江湖中人皆是眼力卓绝,怎地你什么也看不出来?昨日来此处,可觉得镇上有什么异样?你走在路上可曾有人看你?”

      陆正蒙昨日在镇上,便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却又怎也说不出来,此时被云晓一提,他细细思忖昨日光景,这才发觉——昨天满街行人皆是老幼妇孺,竟无一个是年轻人!那年纪最轻除了云晓与襁褓中的婴儿,便是卖马给自己的汉子,可那汉子也有四十开外年纪了!

      他满目惊异,看向云晓,云晓讥讽道:“此中原因甚是复杂,日后再说,还有你那仇家……你昨天晚上跑来,后面可收拾干净了?你会打点,只怕那马可不会。如今我腿不方便,你又身上有伤,万一出了变故谁也保不住谁,自然先收拾了东西赶紧跑路才是上策。”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却不知从哪里突然传来几声鸟叫,云晓居住此处几乎已经到了镇外,此时窗外树影横斜,夕阳半挂,鸟叫自然不是什么稀罕事,却只见云晓脸色微微一变,支起拐杖快步走到窗前,仔细检查窗外之后,方才对陆正蒙道:“马车来了,我们这就出发。”

      言罢,云晓拎起一个小小包裹,跟在陆正蒙身后走出房门,那屋子也不上锁,竟是真的不打算再回来的意思了。

      二人绕到后院,只见早有一辆马车等候着,那匹灰马也已经栓在车侧,只见那赶车之人头戴一顶大斗笠,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直到看到陆正蒙出现,这才抬头冲他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来——竟然是那卖水果的牛老板。

      只见牛老板轻轻一拎手中缰绳,低声道:“感谢少侠昨日闹市中救我儿媳妇,我儿子去年没了,就剩下媳妇和这个遗腹的可怜孩子,若不是少侠出手相助,他母子俩早就没命了,今天便让我送云先生和少侠一程,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陆正蒙这才明白昨日云晓所说“渊源”原来是应在了此处,立即道:“举手之劳,昨日情况紧急,任谁在此也定然出手相助……”却只见牛老板刚才还是满面笑容,此时却突然变了一脸悲伤之色,摆手道:“罢啦罢啦,你们还是快走,别说点这有的没的,别跟我那可怜的孩子一样……”昨日那抱孩子的女子看上去过不二十上下,想来那没了的儿子应当也是这般年纪,听牛老板这话语,显然那年轻人之死颇有缘由,陆正蒙想问,却又怕戳中了牛老板的伤心事,当下沉默不语。

      他原本身上便无行李,此时也只无牵无挂地往车上一坐便是,只是这时他才看清那匹灰马,原来那马之前久未清洗,那之前灰头土脸的颜色被昨夜一场大雨一浇,倒是露出本来的颜色来,原来那竟是匹白马,只从胸口到后背上有长长一条黑色斑纹,如同闪电一般。此时又被牛老板特地拿来一副新鞍子换上,当即精神起来,也称得上是匹骏马了。

      三人二马沿着条小路一路向南而去,这路穿密林而过,将将够一辆马车通过,若非牛老板赶车,便是以陆正蒙眼力也是难以寻到,穿过林子不过一二里,天色已晚,牛老板便停了车来向二人告别。

      “老头儿只能送二位到这里啦!”那牛老板笑眯眯道,“还望二位多多保重,若是还能有机会相见,记得来老头儿摊子这里吃些水果。”说着跳下马来,冲陆正蒙一拱手,又冲云晓微微点头。云晓也微微低头道:“多谢牛老板,这段时间多有叨扰,这就告辞了。”

      只见牛老板也不骑马,却脚程飞快,此时天色已晚,不过片刻身影便已消失。陆正蒙抬头,却见云晓也正望着他,只得笑道:“云先生腿脚不方便,自然接下来是我赶马的。”

      云晓也不谦让,看着陆正蒙起身坐到了那车夫之位,这才懒洋洋将双腿伸开长出一口气,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将一个物件顺手丢了过来,道:“这是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了。”陆正蒙满怀疑惑伸手一接,触手冰冷,赫然是从归家庄带出来的银色匣子。

      只听云晓道:“这是昨日你昏迷时从你怀中掏出来的,这玩意正好挡在你穴道之上,若不拿出来,我可无处下针。”陆正蒙微微摇头,将那匣子顺手揣入怀中,又忽地抬头直直看向云晓道:“云先生,我有一句话,自昨日起一直想问了。”

      “你当真不是武林中人?当真不会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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