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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真实 ...

  •   这个念头出现的同时,把生出这个念头的辛深河吓了一跳。这个想法初听并没什么,细想时候却不由让他心底发毛。

      宗|教典籍中说神灵按照自己的模样造人,而唯物主义者说人按照自己的模样臆想出神灵。

      如果一开始就让众人察觉她的与众不同的老板是神灵,那么谁是按照她自己的模样造出的人?

      辛深河打了一个冷颤。

      “你不是早已经知道结果了?”老板的声音在辛深河的脑海中浮现。这是辛深河第一次在自己的脑海中听见老板的声音,却让他生出一种早该如此的感觉。

      为什么老板控制舒菀的意识好像总是易如反掌丝毫不费力气,似乎也终于得到了解答。老板的声音与辛深河印象中的不同,以往隐隐让他有些鄙弃的烟视媚行之感并没在这中间体现出来,反而带了几分清冷的疏离。

      老板说,“你想的没有错,实际上,我才是真正的主体。”

      旁人听她们的言论与身世,大概率会觉得她们看似是将灵魂对半分开,而生成两个自我: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舒菀的意识薄弱得可怜,即使她看上去像一个真正的人。

      她在最初出现的时候,是不够真实的。一个真实的人,应当会有自己的判断……舒菀却没有,她以为的善与恶,都不过是从老板的意识中择出一段,以判断这件事情。

      舒菀只在意自己认定了的事情。

      老板笑了一下,这笑声在辛深河的脑海里尤其清晰,“所以我觉得你是一个人渣,舒菀却不会在意这件事情。”

      ——她是我为自己设置出的一个屏障。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由人臆想出的神明,那么他应该知道究竟是什么是善恶,而非做一个冷眼旁观的人。可倘若定数这种东西存在,而这个世界上也真的有神明,他又只能冷眼旁观。

      老板将舒菀从自己整个人的身体中割裂出来,于是老板可以冷眼旁观诸人诸事,对她所认为的善恶做出最简单,也最冷酷的裁决。

      而舒菀就是老板让自己冷眼旁观的一个工具……如果她身上不存在属于人的真实,自然也就不会对所谓善恶有任何感觉,那么她也就不会轻易对一个人的行为做出处置。

      她只需要对此做出判断,而不需要对这种判断有任何的看法。

      “不是她不肯接受我的存在,而是我不肯接受她的存在。”

      辛深河一怔,显然是有些不懂老板这话的内在逻辑。而老板也显然没有要他厘清这个逻辑的愿望,而只是在叙述一个客观的事实一般,“或许还没有正式同你介绍过,我才是这个黄金镇的真正主人。”

      而辛深河已经不知道应当说什么是好了。哪怕老板现在说自己是上古神祗,自己都可以坦然地接受这件事情了。但在他还想知道老板还会说出什么样惊世骇俗的话的时候,她却没再说下去。

      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可是事情是会超出一个人的预料的。老板也没想到,舒菀会产生自己的意识,她开始试着去判断对错。

      而她对善恶对错的理解,大致与老板是不同的。

      老板是那种全凭自己心情的人,她见过太多对错善恶,是以她只愿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不在乎那些善恶对错了——她遇到过的人太多了,这根本不算什么事情。正如你踩过的蚂蚁多了,你便也不会对它多加怜悯。

      而舒菀不一样,她自从被割裂出来,一直跟着老板的想法思考。然后她在被赋予虚假的记忆,隐于市井做引路人的时候,遇上了那样的事情。

      属于老板的思维方式告诉舒菀,她全然可以对那位少爷施以刀兵,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并没什么错,惩治恶的便是善的了。而舒菀也的确这么做了,甚至比老板最初的想法做得更加狠毒一些——她杀掉的并非只有那位少爷,甚至还有那些跟在他后面的家丁。

      不然只做掉一个人,她怎么能够全身而退呢?

      可她在做完这一切以后,面对着自身的淋漓鲜血,却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制恶之行,就真的是善了么?

      舒菀觉得并非这样,善恶并非这样简单的一个选择题。

      但是老板不接受舒菀的这种想法。这太像一个普通人的想法,这种想法是属于人,而非属于神的……神应当凌驾,而非去接触。而舒菀是老板的一部分,她可以知道冷暖,却不可以去触摸冷暖。

      神坛之所以比地面高,是因为他是不可亲近于凡人的。老板是黄金镇的主人,她只需要袖手旁观,而不需要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但是舒菀却试图去拯救走入黄金镇之中的人……这在老板的眼中,实在是一件荒谬的事情。老板认为,只要有所求的事情,那么选择付出代价去换取,是一件很公平的事情。

      哪怕最终他会失去更多的东西。

      老板有各种理由拒绝接受舒菀的这个观点,她却用了一种近似于愚弄人的手法。她偷走了舒菀的时间,换走了她的记忆,让舒菀以为自己才是主体,并且与她下了一个赌局。

      辛深河静静听着老板的这话,有些不明白她的逻辑,“可是你这么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没有意义,我只是太无聊了。”老板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甜丝丝的笑意,“或许我也想知道,这么一个残破虚假的灵魂,能为了她自己所坚持的东西走到哪一步。”

      这话不知道哪一点像是戳中了辛深河,让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刺痛了一下,像是被沙子迷了眼睛一样,“她走到底了。”

      “对,”老板的声音沉静得过分,这种有些飘渺的语气,让辛深河产生一种他从没真正认识过老板的错觉,“这其中,你功不可没。”

      辛深河耸了耸肩,即使他知道或许没人看见,“那您是要给我论个军功了?”

      “我以为在黄金镇遇到这么多事情,你已经知道不应该说这些自以为幽默的话了呢,”老板“嗤”了一声,“只不过我好像玩脱了。”

      辛深河已经养成了但凡一个人愿意透露些许消息,他就必然洗耳恭听的习惯,这会更是表达得淋漓尽致,“怎么说?”

      “舒菀来我的面前,说愿意接受我的存在。”老板嘻嘻一笑,笑声里既有狡黠,也像是有些不易被察觉的嘲笑,“我还没接受她呢。”

      辛深河却敏锐地指出了老板话里的纰漏,“其实你早已经接受她的存在了。”

      老板哂笑一声,没有回应他这句话,反而是有些意味深长地提醒他,“不要就你看见的事情随便判断,太傻了。”

      ——你没有发现,在我和你说话的时候,舒菀已经不见了吗?

      辛深河却对老板的话表示了质疑,“可是你到现在都没有动手。”

      “这不是已经没有动手的必要了吗?”老板的声音忽然又变回了辛深河熟悉的模样,有些不自觉就流露出的风尘气息,仿佛带着民国时期的脂粉香气,一同在他脑海里荡开。她甚至还“咯咯”地笑了两声,“杀你不杀你,都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辛深河却像是坚定了她不可能对自己做什么一样,难得的坚定,“舒菀没事儿的。”

      “哟,你说没事儿就没事儿了?”老板有些好笑的样子,像是一只猫在按着老鼠的尾巴逗它玩一样,“那我还说,她已经死透了呢。”

      辛深河觉得这样打嘴炮其实十分没有意义,但他现在的状况,几乎是失去了自己的五感。除了在这里听老板讲话,和老板讲话,他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更何况,他并没有感受到老板的恶意。她现在的样子,像是在交代什么一样……即使她并没有明显地说出来。

      他在整理自己这些话的逻辑的同时并不能保持仍然同老板讲话,是以他沉默了下来。而老板却好像是没察觉他的沉默,说得仍然很起劲的模样,“在你眼中的舒菀,大概是很厉害的样子……但事实上,她落在我手里,是由我搓磨的。”

      她对于我,正如你对于她一样,都弱小得根本没有存在或者不存在的必要。

      辛深河却在这个时候闪过一个念头,它过去得太快,几乎要让人抓不住。

      但辛深河却还是抓住了这个念头的尾巴,让它动弹不得。

      “按你的说法,好像的确应该是这样,”辛深河缓缓地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可是舒菀那些被虚构的记忆,离现在也应该过去了很久。”

      按照老板的说法,她对舒菀的忌惮与讨好,仿佛都不过是她无聊生涯中的做戏。

      可是问题就在于,做戏的时间太长,而又没有人提醒的话——

      她会逐渐把这件事情当作是真的。

      所以,究竟谁是本体,谁是被割裂的那部分,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只要战胜对方就够了。

      辛深河的眼前一片漆黑,可他却觉得好像在哪里有光一样,照亮了他的视线范围。

      辛深河下意识地寻找光源,然后他发现,光的源头,似乎是在他的胸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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