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谣》千城叙言

3、第 3 章 其实

　　其实今日不该是出诊的日子，离我的小屋最近的镇子是玉来镇，名字听起来很贵气，实际是个小而平穷的小镇，虽说靠山靠水，但是穷山恶水并不能成为镇民的倚靠。

　　镇上的人还是务农为主，但山地开垦艰难，故而难得大收。加上近年战乱，不少青年人干脆拥山为王。夭夭的爹爹他们很可能便是在这附近遭到劫道。

　　再说我到镇山为镇民看病，通常其实收获甚少，近年镇上更是退化到银钱不通，以物换物的地步。我便和他们换些粮米，加上自己在圃中圈起的菜蔬和猎得的野味混的温饱。

　　甫一到镇口，变遇到熟人。王大娘正守着无人的包子店，亲热的招呼道：“季扣姑娘，你来了。”

　　我笑着应了声，立在店门口与她攀谈起来，王大娘是个好相与的，只是嘴碎。这会子围着我开始讲起邻里琐事来，什么李老汉与婆娘怄气已足三日，见面必互啐唾沫，什么许娘子的儿子今日不知跑到了哪里，遍寻不到人影，什么孙家小子今日娶亲，但下的聘礼那叫一个寒掺……突然看到我牵着的夭夭，便很惊奇的喊道：“季扣姑娘，这是你女儿啊，生的真好诶……”

　　“不是，”我摸一把夭夭的头，叫她不要怕生，“您说的许娘子儿子失踪，是怎么一回事？”

　　“这小孩长的不像你哎……怎么没听过你已经成亲了。”王大娘还围着夭夭，嘴里的话不停，片刻才意识到我的话，“啊？他？谁晓得？也许去做强盗了呢，他家也真是困难，要我说一个寡妇……”

　　我耐心听完，对王大娘道：“那可否告诉我许娘子的住址，我想去拜访下。”

　　拜别了王大娘，又遇到三三两两的熟面孔，我索性将摊子搭起。

　　有人围过来，自发排成长队，有自己来问诊的，有替家人来的，腹泻风寒都是寻常症状，抓几副草药便可，关节痛的大多是老毛病，年轻时劳累落下病根，也只能调理试试。并没有不寻常的病症，差不多二三时辰，长队排到了头，问诊的人散。，我指挥夭夭将小米粗面还有几颗稀罕的鸡蛋装好放进竹篓，而后收了摊牵着她去寻王大娘口中的许娘子。

　　据王大娘说，许娘子丧夫许久，带着儿子独自住在镇西头。我琢磨着路，皱了眉头。

　　刚踏入一条小巷，便觉出身后有檐瓦碰撞的声音，极轻，似是有人在屋顶行走。

　　我揽住夭夭，在脑子快速思索了一番，我已许久没有离开，不太可能是从前的仇家，何况我从前仇家并不多，两年前就差不多了断了。我虽然和谷中还有联系，但是都通过信鸽，并没有信上说最近会有人来找我。

　　那是冲谁？夭夭大概是感受到了我的紧张，下意识抓住我的手。

　　我低头看了眼她的发顶，她抬头，眸子清亮，嘴唇抿着，这时候她很像另外一个人，像我之前猜测的另外一个人，是的，一个孩子身上必然拥有父母同时赠与的特质，我现在在这张脸上看出了她父亲的影子。

　　那就是冲夭夭来的，或者说，冲夭夭的父亲，叶拓，又是一位故人。

　　我慢慢的回头，不让夭夭转过来，表情应该是相当凝重了：“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