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谣》千城叙言

1、第 1 章 我捡到那孩

　　我捡到那孩子时，正是冬月。

　　今年的雪落得早。刚下过雪，地面银白的刺眼。我拢着袖子去查看昨日布下的陷阱有无收获，拎着野兔返回时看到小丘上远远的一点红。是个女孩，不过五六岁光景，裹着红色的锦裘，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人儿。但是好看并不能当饭吃，尤其是在这乱世荒年之中。于是我咂叭了一下嘴，准备走开。

　　裙角被拽住，小小的一股力。转身，那孩子恰巧在这时候醒来了，冻得发青的嘴唇努力上下碰撞着，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词语：“姐……姐姐，冷……好冷……救……”她眼神已有些涣散，但依旧黑白分明的眼瞳倒像要探到人心里去。而后她像力气用尽一般闭上眼，手亦垂了下去。

　　所以是谁说好看不能当饭吃？我沉默了片刻，将气息尚存的野兔塞到她怀里，将她抱起时恍惚从她幼稚而沉静如水的面容中窥出一丝故人般的熟悉感。

　　那孩子醒来时，外面又下起了小雪，飘飘洒洒，没完没了。一层白覆盖着一层白，像是粉饰太平。我收回目光，漫不经心的搅动着炉上的姜汤，思索起自己今日为何总是胡思乱想，别是年纪大了……我摇摇头，其实我并不清楚自己的年纪，当年……

　　“咳咳”咳嗽声打断我的思绪。我转过身，她抱着被子已经坐起来了，缩在床头的角落里，有九分警惕一分茫然。我将姜汤盛好递给她，看着她因为姜汤的辛辣而撅起了嘴唇。然后用蚊蚋般的声音道谢：“谢谢姐姐。”

　　我略一点头，其实我心中挺好奇的，一个衣着称得上光鲜年龄又小的女孩子，这教养举止也不似农户人家出身。为何冻倒在这临近北疆的破败村落中？不过我没问。

　　了解的多了，难免会产生怜惜，不过我能给的，只是这暂时的庇护和一碗姜汤而已。我无意与人产生羁绊，更何况这么小又娇气的女孩儿一定很麻烦。

　　片刻后那女孩倒是先开口了，童音特有的清亮：“我……我叫夭夭，我爹说滴水之恩……”

　　我心中某处咯噔响了一下，抬起了眼。她长得很秀气，上挑的杏眼，鼻子小巧，眉毛却为这张精致的脸蛋增添一点男孩的英气。

　　“瑶瑶？”

　　“啊……瑶……是那个，我爹说是和桃花有关的夭”她咬了咬手指，不知是不是对我打断她的行为有所不满。

　　“哦……这样。”我有些好笑的转移了目光，笑自己的多疑和……心中那份隐隐约约的期待，“你……很像我的一位姐姐，所以我才救你。”

　　“啊？……喔”她应该是没有懂，也是，小孩子，给她讲这些做什么。

　　“等雪停了，你就回家吧，你家人应该也很担心你。”

　　“家……家在很远的地方，爹爹……爹爹呢？”小姑娘骤然急了。

　　“额……”我实在不懂如何哄孩子，只好问些实际的问题“你爹爹姓甚名谁，有何表字？”

　　夭夭哭的更大声了。

　　“好吧好吧，不知道便不知道吧。能否跟我讲讲你和你爹是如何走散的？”

　　夭夭抽抽噎噎的连说带比划：“爹爹带我做大马车……黑色的人拿着那么长的刀从草丛中窜出来，爹爹被他们捉住，奶娘和小方哥哥抱着我跑了……后来被追上了……他们好吓人……奶娘拖着他们，我自己跑掉了，但是雪那么大……我好冷，醒过来就是在这里了。”

　　“唔……”我思索了一下，这听起来很像是遇见流寇。穷山恶水本就容易养出土匪，加之今年年岁不好，怕是又不少人落草为寇。

　　可是这如何寻人？既是遭遇流寇，安危尚不能确定。他们坐马车来，那定是外乡人，茫茫人海，去哪儿捞一根针呢？

　　我只好安抚她“待我出诊时，一定向村民打听。”

　　夭夭抹抹眼泪，突然抬头：“姐姐，我爹爹教我写过我的名字。”

　　说着她蘸着茶水在木桌上写下“叶”字，我注视她笔画的游走，心扑通扑通的跳起来。

　　“我只会写一个字”她懊恼的拍拍头，“这个有用吗？”

　　“有。”我沉吟办上，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疑惑与期待“你娘亲……你有娘亲吗？”

　　“有啊，”夭夭似有不解，但还是点头“不过娘亲待我不好，我不喜欢娘亲。”

　　我咽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只觉得思绪芜杂，纠纠缠缠，心里乱的很。

　　我站起身“夭夭，我定会将你完好的送回你爹爹身边。”

　　“可……可是姐姐刚刚不愿意暂且收留我。”

　　我笑一笑：“我想见你爹爹和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