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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敢么 到了八点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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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八点晚会正式开始。
安彦坐在舞台正对面的看台上,表情涣散地盯着中间的那个人。
廖辰非那个家伙竟然不是鼓手而是主唱,那么刚才为什么祥叔要当着所有人说让廖辰非来教他架子鼓?
真是神了。
但是安彦不得不承认廖辰非讲话声音确实挺好听的,干净、有厚度,唱起歌来感觉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咂咂嘴,从那个人的一大堆缺点里勉强找出一丢丢闪光点,还算凑合吧。
在乐队不演出的间隙主持人就用一台留声机播放黑胶音乐,整个晚会都弥漫在复古的气息里,场中的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层怀旧的色彩,相当有情调和年代感。
可能是因为从小和爷爷住在一起的原故,安彦看看老人家总会感觉到非常安心,就算是当个旁观者来消磨时间也不会觉得煎熬。
演出结束,乐队一行人从台上走下来。
“走,我们也跳个舞去。”祥叔喝了口水说。
老四挂在他肩上:“我看行。”
“你们去,我就算了,累死了。”大伟靠着墙蹲下用小手掌给自己扇着风。
老四把大伟从地上拖起来:“起来,多动动减肥,快快!”
黄逸摆摆手:“我也算了,你们老年人去吧,年轻人不感兴趣。”
祥叔看看他:“你说什么?”
黄逸意识到了自己出言不逊可是下一秒就被架走了,边走还边挨揍:“还有非哥呢,你们怎么不喊他啊,我不去!”
安彦看着他们默默地笑了两下,只是……安彦瞟了旁边的家伙一眼,为什么单单留下了廖辰非呢,把他也架走岂不是更好吗。
“你不去和他们一起?”安彦目视前方。
廖辰非点着了烟:“不想。”
“为什么?”安彦问。
“没意思,”廖辰非吸了一口,烟雾慢慢从他嘴里吐出来,“难道你喜欢?”
安彦果断摇摇头:“我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他这辈子唯一做过和舞蹈有关的事就是广播体操。
廖辰非突然往旁边移了一步笑了一下:“少年,你的桃花来了!。”
安彦还没弄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回头一抬眼就看见面前站了一个老奶奶,他穿着一身的old school体恤牛仔,即使面上的细纹已经将岁月消磨殆尽,但是骨相却很耐看。
她一脸和蔼地微笑:“这位同学,请问能一起跳个舞吗?”
“您是说我?”安彦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
老奶奶笑着点点头。
安彦垂着眉毛赶紧摇摇头:“谢谢您的好意,可是我跳舞真的很差,实在是拖累您。”
老奶奶锲而不舍:“就当完成我的一个心愿可以吗,我的老伴走得早,我觉得你和他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所以才……”她说着说着突然有些伤感,“但是要是实在不行的话我也不强求,是我打扰了……”
安彦听了这话突然换了态度,反客为主向伸出手向她发出了邀请:“能与您共舞是我的荣幸。”
“真的?”老奶奶一脸的感动。
安彦笑着点点头,连眼神都是温柔的样子。
在老奶奶的一众姐妹们的欢呼声中他牵着那只纤瘦的手来到了人群中,随着舒缓地音乐和奶奶来了一曲交谊舞。
他的动作很轻柔,脚下的步伐却异常熟练,任谁看了都不像一个对舞蹈毫无挤出的新手。音乐结束后,老奶奶给了安彦一个大大的拥抱。
“真的很谢谢你,你让我仿佛又回到了我和他初识的那一天。”
安彦颔首一笑:“不胜荣幸。”
等他终于从人群里出来回到之前的地方,廖辰非蹲在地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感觉有话要说,但是最后又什么都没放出来。
安彦懒得理他。
主持走上台人拍了拍话筒,应该又是什么老年合唱节目。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接下来让我们热烈欢迎著名钢琴演奏家安彦,为我们带来钢琴独奏,大家掌声鼓励。”
什么!
安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一脸这是什么情况的表情转过头看着廖辰非,只见他从地上站起来面色如常,抬起巴掌就对着他拍得啪啪作响,一脸带头起哄不嫌事大的样子,更让他为难的是与此同时所有的爷爷奶奶也都闻声都转过来期待地看着这边,他们的热情几乎能把他淹没。
“大钢琴家,上去吧。”廖辰非一脸善意地说。
“你搞的鬼?”安彦难以置信,“你是不是有病啊?”
廖辰非一脸无所谓地笑笑:“这很重要吗,你看大家都看着呢,别怂。”
安彦现在是骑虎难下,而且看着老人家们他又容易心软,就算是赶鸭子上架他也会上去,但是他就是很不爽廖辰非这个神经病。
“你给我记好了。”安彦恶狠狠地指指廖辰非。
他真的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这个人。
廖辰非吊儿郎当地叼着烟摊摊手。
安彦愤愤地离开后,廖辰非靠在窗边抽着烟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好戏。
安彦上场前习惯性伸手想理理衣领,却发现自己穿的是那个傻逼的体恤,最后只好生硬地捏了捏喉咙。
舞台的中间有一架钢琴,但不是三角的,声音会很小,安彦走过去先打开了顶盖才坐下。
当聚光灯全部打在舞台中间那个纤细的身影上时整个会场鸦雀无声。不合时宜的装扮,出人意料的出场方式,却不难看出安彦浑身上下透露出的从容不迫。
“什么情况啊,你搞的鬼?”祥叔搭上了他的肩,“他真的会弹吗,可别出什么幺蛾子哦。”
他吃惊地方言都出来了。
廖辰非往左走了一点把祥叔这只大毛熊抖落下去靠在墙上:“呵,看看不就知道了。”
安彦为了应景选择了电影《闻香识女人》的主题曲 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遥),他以前在练哈农巴赫肖邦的空隙自己瞎练的,谁知道现在竟派上了用场。
这其实挺难为他的,没有谱子,练也是几年前的事了,能不能完整演奏全看运气。
但是他心里有股气,这虽然不是一场比赛但是不想输给某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安彦抬起双手,弹出了第一串旋律,流畅,轻盈,悦耳动人。
“艹,他还真会啊。”祥叔惊呼,他又碰碰廖辰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廖辰非没有说话眼睛紧紧地盯着台上的那个背影,从靠着的墙上慢慢站直起来,眼神里仿佛有光,嘴角若有似无地上翘,就像被吸引了一样。
“你还真是捡了个宝藏男孩啊。”黄逸终于逮空说了第一句话。
祥叔一掌拍在他头上:“给老子闭嘴。”
黄逸揉着脑袋瞪了祥叔一眼。
安彦在台上闪闪发光,台下的老人们随着音乐起舞,年过半百还能跳探戈,跳起来还一板一眼,精气神一样不差。
在电影中的歌曲原版是小提琴和钢琴的配合,但是现在安彦只身一人,分身乏术,还有些地方记不清了,他只好临时自己改编,只要不影响曲子的整体感,他觉得观众们应该不会介意。
曲毕,他起身谢幕,台下掌声如潮,廖辰非看着台上的安彦眨眨眼睛,嘴角的笑容变得十分明显。
安彦下台走过廖辰非面前冷漠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一句多余的抱怨和责备直接从他面前走过,敌人等级太低太好解决,根本没有必要正面刚,不然只会降低降低自己的身价。
廖辰非脸上扬起了微妙而异样的神采,两步追上了他。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他倒退着走在安彦身边,眼光追逐着他的侧脸,显然面上并没有整人失败后的不服气反而有点来路不明的喜色。
安彦没理他,走到看台边用手杵着又翻了上去,廖辰非也跟上去坐在旁边。
安彦往旁边移了一点廖辰非就追过去一点,挪一寸追一寸都要把他给逼下去了。
“你,”安彦拿手指着他,“理我远点!”
廖辰非把手掌面相他:“好好好,我不动。”
安彦终于松了口气。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廖辰非开始主动和他聊天。
“放。”
“你为什么不喜欢别人碰你?”廖辰非说。
安彦冷冷地说:“我只是不喜欢你碰我。”
“是吗?”廖辰非想了想,“可是昨天晚上为什么有个人一直抱着我,撕都撕不下来?”
“你说什么?”安彦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有了前车之鉴他不会再轻易相信这个人的鬼话。
安彦很快平静了下来:“同样的招数不要再用第N遍,有意思吗。”
廖辰非轻佻地笑了一下开始摆弄手机:“我可没骗你,不信自己看。”他把手机递过去。
安彦皱着眉头接过来。
两秒后他攥着手机的手骨节都呈现出了惨白色,几乎想当场吧它给砸了,大不了他赔。
他把手机高高举起。
廖辰非见状不妙赶紧从台上一撑伸手飞过去一把把手机抢了回来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你他妈抽什么风!”
安彦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有些呆滞地坐在原地,脑海里还在不断重播着那个画面------两个人打着赤膊的男性抱在一起,正是他睡在廖辰非的怀里,面上看起来平静而舒适,嘴角还噙着笑,就是廖辰非看着镜头笑得有点面目可憎。
“给我删了。”安彦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凭什么?”廖辰非说。
“还凭什么!你,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安彦已经怒不可遏。
廖辰非还笑:“那我还没说你占我便宜呢,”他在安彦面前又举着手机晃晃,“这就是铁证。”
去你妈的铁证,这种东西他也好意思拿出来。
“你不删是吧,好!”
眼不见心不烦,从此以后再无瓜葛,他从台子上一跃而下,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廖辰非冲上来拉住了他是手腕:“别跑啊。”
安彦用力一甩:“放开,你想干什么,是不是有病啊!”
安彦真的不懂这个人一天在想些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应付不来廖辰非这个人,他走的每一步几乎都踩在了他的禁区上,而且得寸进尺,毫不羞耻,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千方百计的捉弄他,安彦感觉自己都快要疯了。
发现甩不掉安彦又向后一脚踢过去,廖辰非机智地往旁边一跳躲开了,然后手一用劲儿拉着他往自己怀里带。
最后廖辰非把他捆在怀里:“说,你到底是不是喜欢男人,嗯?”
这是什么意思,廖辰非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安彦已经震惊到忘了自己被困在另一个人的怀里来不及做出反应,陡然有一种被抽离的不真实感,明明脚底还站立在地面上,可是思维却脱离的本体,飞在半空中廖辰非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就像魔鬼在对他下一个古老而恶毒的咒语。
“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你给我放开。”他好不容易才凭借着最后一丝理智开口说出这句否定的话,然后用力向后一拐,手肘正正打在廖辰非的肋骨上,两个人的骨骼相撞,发出闷响。
廖辰非死皮赖脸地拽着他的两只手:“生气了?有话好好说,打什么人啊。”
“我他妈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安彦的双手被制,他一个后踢腿,廖辰非松手,往后一躲,一个个脚印落在了他的肚皮上。
廖辰非拍拍衣服上的灰却不见怒色:“恼羞成怒?”
“离我远一点,别和我说话!”安彦疯似的对着他吼,与之前那个温文尔雅的他判若两人,说完就往外走。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是如何的心乱如麻,以至于所有的结论都是与廖某人死生不复相见。
廖辰非站在原地:“如果,你敢亲我一下我就相信你不是。”
他听见他这样说。
场内的音乐声很大,摇滚乐的躁动伴随着闪烁的灯光,人影模糊。
没人注意带远处的场边两个少年大打出手,也没人听到了这句不合时宜突如其来的话。
安彦猛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对方很快走到他面前,明明一样的身高却看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错觉。
“你,敢么?”廖辰非戏谑地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紧紧地聚焦在一起。
安彦喘着重气瞪着他,尽是愤怒,而他眼中的廖辰非满眼都是挑衅。
你要是不敢亲,那就证明你心虚,廖辰非是在使用激将法。
“好,你说的,谁怕谁。”
安彦死死地盯着他,这几个字隐隐听出了颤音。
听到这个回答的廖辰非连眼睛里都染上了笑意,在黑暗中闪烁着森森的荧光,他拉起安彦的手腕就往体育馆的高达四米的窗子边走,那里有蓝色遮光布做成的巨形窗帘。
安彦被他拽着不情不愿地往前,脚底就像自带了刹车一样,摩擦力贼大:“你要干什么?”
他用右手想把廖辰非的爪子从自己手腕上推下去,可是最后就只是把两个人的手都搓红了。
“难道你想让别人都看到?”廖辰非突然停下转过来看着他,“只要你不介意其实我到也无所谓。”
安彦:“……”
廖辰非得逞似的笑了一下继续拉着他往那边走,这会儿摩擦力明显的变小了。
走到窗边,廖辰非拉开窗帘,把安彦一股脑地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也躲了进来,长臂一挥用窗帘把两人裹在了温柔而狭小的夹层里,只有四只交错而立的脚露在外面。
月光从窗户顶端洒下来,在两个美丽的少年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窗帘外播放的是今早安彦有意帮忙挑选的黑胶。
那张黑胶的封面是1985年上映的电影《早餐俱乐部》的海报,音乐就是simple minds著名的Don't You (Forget About Me)。
由于空间限制,安彦现在正被廖辰非一整个地抱在怀里,他瞪着坏人左右扭了扭:“放开我。”
廖辰非没有松手:“别乱动,外面人看见了不好。”
“去你妈的。”
他一骂人廖辰非就想笑。
“你可以开始了,速战速决,我也不想和你纠缠太久。”他这话说得就像刚才把安彦往死里逼的那个家伙另有其人一样
一人在另一人怀里,两人的嘴唇相距不过十公分,明明是最浪漫美好的场景,可是两个人却各自心怀鬼胎,弄得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而好笑。
安彦的脑子现在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他就像一只小绵羊被廖辰非这只披着羊皮的狼牵着鼻子待会了老巢,想逃跑而然后发现无能为力。
因为狼对羊说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虽然廖辰非嘴上没有这么说,但是在安彦心里他就是这个意思。
他在心里劝诫自己就这一回,今天过后,他还是从前那个他,没有人会知道他的秘密,对,没有人。
安彦的手指甲恶狠狠地抠进了肉里,他紧紧闭着双眼,仿佛这样他就可以作掩耳盗铃,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往前倾的瞬间,安彦地唇就轻易地贴了上了廖辰非的,廖辰非半睁着的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睫,目光平静得一如今晚的月光。
安彦无暇感受接吻的美好,他的睫毛止不住的打颤,当他吻上去的一瞬间他的脑海瞬间敞亮起来。
最终,他还是被骗了,他怎么就那么笨。
没有一个真正的直男会用亲吻另一个男人的方式来证明自己,他只会推开对方骂骂咧咧地走开,因为他会觉得无比恶心。
而在安彦答应的瞬间,他的直与不直廖辰非早已心知肚明,只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