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胡渣大叔HS

13、小官

　　“小官我带出去晒晒太阳，你好好照顾你姐姐。”
　　进入冬季，只有山谷温泉附近还有些许绿色的青草，吴三哥带着刚出世不到一个月的婴儿，走到湖边让他也感受一下阳光的温暖。
　　“你爸爸去帮康巴落人去对付入侵者咯，等他回来估计会给你带好多玩具。”
　　吴三哥小心翼翼的搂着怀里半眯着眼睛的小官，前所未有地觉得一个生命是如此的娇嫩弱小让人怜惜。
　　“姐姐产后一直出血不止，冬季缺医少药，看着她日渐憔悴还要喂养孩子，我真是太没用了，如果能下山或许有办法。”
　　出门之前，娜则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吴三哥也只能安慰她几句别无他法：
　　“你自己也说过外面凶险，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希望张大哥看有没有办法联系到外面弄些药材。”
　　吴三哥觉得长沙的生活离自己越来越遥远，自己仿佛一开始就是这里的牧民，那些拿刀那枪的日子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请问，张拂林在家吗？”
　　回过神，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精瘦男子出现在吴三哥的眼前，一身中原打扮让吴三哥不由得警觉起来。这里是康巴落人的地盘，所有的男人都穿着藏式的僧袍，他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你是什么人？”
　　吴三哥抱紧怀里的婴儿往后退了几步，然而那个精瘦男子微微一笑，晃了晃手上拎着的一串纸包道：
　　“在下张禁，这些药是张拂林托我送给嫂子的。”
　　吴三哥一把拿过药包细看，果然是娜则一直着急需要的药材，赶紧俯首谢道：
　　“您真是张大哥请来的贵客吗？他暂时出门了，你要么去帐房里坐着歇歇。”
　　领着张禁见到了娜则，娜则查验了药材都是上好的成色，激动的差点哭了出来，拉着张禁说一定要好好做顿大餐答谢他，说完便去给白玛熬药。帐房里烧着炉火，小家伙睡着被放在了床上，张禁打量了四周忽然问了一句话：
　　“这山谷河畔很温暖，你们帐房附近竟然没有虫子？”
　　“恩公你在说笑，这大冬天的哪里来什么蚊虫？”
　　“不，你刚才坐在外面我就发现，虽然我来的路上遇到一些牛虻，到了你们帐房这里就不见了。”
　　“哈，恩公真是心细，我这个粗人也没有发现。”
　　张禁望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婴儿，微笑道：
　　“这件事，你非张家族人是不会明白的……”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马蹄声，娜则冲进来叫到：
　　“吴三哥，我姐夫回来了，他受了伤，快过来帮忙。”
　　吴三哥赶紧起身跟了出去，临走前对着张禁道：
　　“麻烦恩公照看下熟睡的孩子，我们去去就回。”
　　“安心，我会替你照看好这个孩子的……”
　　吴三哥不太明白当时张禁那句话的深意，就在一连串手忙脚乱包扎，翻箱倒柜找药，那个孩子的命运发生了变化。
　　“娜则，我已经无法再护着你和你姐姐了，这次与汪家的战斗非常惨烈，那具斗尸损坏的也非常严重，康巴落人可能会重新打你们两姐妹的主意，你们赶紧收拾东西，我们连夜离开这里。”
　　张拂林整个肩膀有非常严重的刀伤，其他各处也有大大小小无数的伤痕，白玛强撑着起身给张拂林清理伤口，见到吴三哥也在身边站着，奇怪道：
　　“你刚才不是带小官出去晒太阳了吗，孩子呢？”
　　吴三哥指了指隔壁的帐房道：
　　“恩公看着呢。”
　　“恩公？什么恩公！”
　　“他说他叫张禁，是张大哥你让他带药回来的……”
　　吴三哥话还没说完，张拂林顾不得伤口一个健步冲向隔壁的帐房，众人紧随其后，然而账房内已经空无一人，白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张拂林扶起自己的妻子，冲到床铺边摸了摸还有余温，穿好外衣提了武器赶紧追了出去。
　　“吴三哥，你带着她们姐妹两去湖对面山后的那片藏海花田隐藏起来，如果今晚子时我还没能跟你们汇合，你就不要管我，立刻从花田里的密道逃出去。”
　　张拂林的肩膀还在襂血，然而他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体去追赶那位旧时的同僚，与此同时，吴三哥娜则也迅速的收拾起必需的物品，将身体虚弱的白玛扶上马背，趁着天边还有微光向湖对岸奔去。
　　夜里的山区温度骤降，没来得及吃晚饭就会觉得更加的寒冷刺骨，白玛颠簸着几乎趴在马背上直不起身子，娜则和吴三哥只好放慢速度照应着。
　　远远的看见很多火把在往原先的帐房汇集——
　　“那些是康巴落人吗？”
　　“他们果然是翻脸不认人了。”
　　“小官……小官……”
　　白玛口中不断呢喃着婴儿的小名，听得娜则心里一阵刺痛。
　　“姐姐不要担心，姐夫一定会带着小官平安回来的。”
　　远离了温暖的河谷，温度越来越低，四周积雪越来越深，越过一座山，一大块巨型的陡坡冰川暴露在眼前，冰壁晶莹剔透里面里面混混沌沌，深不见底，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吴三哥忍不住点了下火折子看了一眼，差点吓得摔下马去。呈现暗青色的半透明的冰川深处，竟然冰封着许许多多的人，然而这些男男女女，就像睡着了一样静静的被冰封在里面被时光遗忘了。
　　“吴三哥，我们已经到了。”
　　娜则下了马，找了快干燥的地方，铺了羊皮让白玛坐上去休息。
　　“藏海花田其实是这一大片冰封的墓地，这片墓地四周长满了一种名叫藏海花的植物，很少有人见过它们什么时候开花，只听说吃了这里的花可以让人像睡着了那样永远保持身体不腐坏。”
　　吴三哥望了望四周，一片白雪皑皑看不见任何地面，可能这里的植物只能在夏季阳光最强烈的日子迅速开花结果，错过了便又要等上整整一年。
　　“姐姐，你醒醒，千万不要睡，吃点东西就会暖和起来。”
　　白玛的脸色差的可怕，摇摇头表示吃不下。
　　“娜则……只有你知道那条密道的位置……你快去找找……等你姐夫带小官回来……好立刻逃走。”
　　白玛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娜则只好用羊毛毡将她浑身裹住，让吴三哥扶着她跟她说话，自己开始在一片冰雪之中寻找隐藏的密道。
　　“张大哥身上的伤应该不会有大碍吧。”
　　“那样的伤并不致命，但是那个张禁绝对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不知道姐夫能不能应付的过来。”
　　不断的翻开积雪，手指都变得有些麻木，娜则还是找到了冰川附近的密道入口，然而入口被一大块冰冻在里面，根本没有办法打开。
　　“这样的情形，这密室可能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使用过了。”
　　望着冰块里冻着的封门石，吴三哥下斗多年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难题，没有炸药的话，只能拿火烤了。
　　“不行，用火烤会暴露行踪，会被康巴落人发现。”
　　“如果你不打开密道，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一样还是被抓。”
　　娜则不得不承认吴三哥说的是对的，哪怕被发现也不能坐以待毙，于是二人点了火把开始烘烤封门的冰块，过了很久，火把的火光开始变得微弱，吴三哥拿起匕首往封门的石头上猛的一插，冰渣纷纷掉落，基本上成功了。
　　“张大哥如果子时还没来，我们还要不要继续等下去？”
　　吴三哥掏出自己一直珍视的怀表，已经亥时，娜则扶起白玛示意让吴三哥赶紧打开密道入口，凭借着多年倒斗的手艺吴三哥还是很顺利的开启了门封，冰块碎裂的声音惊动了山顶的积雪，雪块纷纷下落，忽然间四面燃起无数火把，康巴落人将三人团团围住。
　　“你们跑不掉了，虽然之前有跟拂林兄约定让你们继续活下去，但是他已经死了，这个约定已经没用了。”
　　白玛指尖一颤说不出话来，娜则气愤道：
　　“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小人！我姐夫的身手也是你们能杀得了的？不要胡扯八道！”
　　“我们怎么可能杀死我们的盟友？杀他的人叫张也成，是张瑞桐的亲生儿子。”
　　“我不信，我姐夫不会死的！”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差点射中娜则，娜则身子一偏，那支箭刚好射进身后的冰壁上。箭梢挂着一块人皮，上面纹着麒麟的图案。
　　“这块纹身你们应该非常熟悉。”
　　见到那图案，白玛两眼一黑昏了过去，娜则扶住白玛，。
　　“吴三哥，我们赶紧进洞！”
　　三人躲进了密道之内，洞外火把逐渐集结，吴三哥知道就算自己拼死守住密道不让他们过去，娜则和白玛也逃不了多远。
　　“娜则，你确定这条密道可以逃出去？”
　　“张大哥说可以逃出去就肯定可以。”
　　吴三哥点点头，从随身的行囊里掏出一个他一直舍不得用的飞火炮点着朝着洞外扔了出去。
　　轰！——

　　一声巨响惊动了雪山，没过多久一阵古怪的震动从头顶上传来，密道里一下子全黑了。
　　“外面雪崩了。”
　　吴三哥点起火折子，听到外面有很多人在尖叫，密道里的积雪也不断涌入三人不得不往密道更深的地方走去。
　　“小心脚下！”
　　吴三哥一把拉住了前方的娜则，娜则才发现自己左脚已经悬空，黑暗中几道光直落向下，前方是一处直径百米的巨大坑洞，洞底隐约有些建筑，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出口，必须从峭壁而下才能顺利进入建筑查看。
　　“前面没路了，我们必须系绳索垂下去。”
　　吴三哥说完，打算给白玛系上绳子，白玛推开吴三哥，决绝道：
　　“你们快走，我没有力气再走下去了……”
　　仔细查看，吴三哥发现她身后的地面血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之中。
　　“我们不能丢下你不管，姐姐，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死。”
　　白玛抚摸着娜则年轻的脸庞柔声道：
　　“康巴落人也不会就此放过我们，带着我，我们三个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如果你们能逃出去，可以帮我找回小官吗？我吃了一朵你姐夫留给我的藏海花，希望可以让我的样子保存到你们把小官找回来。”
　　“姐姐，小官我一定会替你找回来的，你先跟我们一起出去，好不好？”
　　娜则快要哭出来，吴三哥拍了拍娜则的肩。白玛取下腰上带着的蛇笼，微笑着端到娜则眼前：
　　“如果能回到长沙，记得把这条黑毛蛇交还给霍家，也算是给当家一个交代。听说黑毛蛇咬人之后，人并不会真的死去，会处于假死的状态，加上藏海花的药效，希望有一日能让我和小官再次相聚。”
　　话音未落，白玛竟然将手指伸进蛇笼的喂食孔，手指立刻被饥饿的黑毛蛇狠狠地咬了一口。
　　“姐姐，你怎么这么傻。”
　　娜则赶紧夺走白玛手上的蛇笼，白玛脸色发青地倒在地上。
　　四周一片黑暗，白玛隐隐约约看见远处亮光的地方，丈夫正在向自己招手：
　　“拂林，我现在还不能去你那边，我还想等等我们的小官……”
　　握着娜则的手突然滑落，白玛的身体逐渐变冷，娜则搂着白玛哭得不成人形。
　　“姐姐，你不能丢下我，说好了我们一起去把小官找回来啊。”
　　吴三哥很想劝说几句，自己的嗓子也哽咽到说不出话来，深呼吸了许久，才说出一句话。
　　“我们必须找回小官……”
　　昏暗的火光，娜则那双泪眼婆娑的面孔，让吴狗想起母亲哭泣的脸庞，很想再看一眼已经死去的白玛，一阵白光刺眼，自己又回到了长沙城吴宅的小院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墙角逗着狗。
　　“吴狗你醒了？”
　　夕阳从院墙边上的树梢中照过来，浑身暖暖的。
　　手脚的知觉开始复苏，鼻腔开始剧烈疼痛，满喉咙的血腥味，墙角的那个人戴着军帽，面孔俊秀白皙，身上的军装端正挺括。
　　“张副官，你怎么来了？”
　　“佛爷让我过来看看你，果然看你昏睡了这么久。佛爷格外叮嘱不许我打扰你，我只好在这里一直看着了。”
　　“啊，那你岂不是连中饭也没吃？”
　　“是啊，我快饿死了，狗五你可要请我好好吃一顿。”
　　两人跑去火宫殿附近的馆子点了满桌子菜，馋得张副官口水直流，看见日山狼吞虎咽的样子，吴狗有种莫名的幸福。
　　不知道吴三哥和娜则后来有没有找到小官？
　　白玛和小官后来有没有母子团聚？
　　“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仙姑其实也在门口等了你很久，但是她没有像我这样翻墙进来，到了快傍晚的时候才回去。”
　　仙姑……
　　吴狗想起她那双纯净的眸子，跟白玛倒有那么几分相似。
　　“她有什么事吗？”
　　“我猜她是想告诉你，佛爷打算合适的时机扶持她做霍家族长的事吧。”
　　“霍家族长？”
　　吴狗不由得皱起眉头，历代霍家族长为了家族的昌盛全都嫁给了达官显贵，若她真的当时族长，自己还配不配得上她？
　　“不要太担心啦，你现在好歹也是长沙老九门的狗五爷，比她们霍家还排名靠前呢。”
　　为了安慰吴狗，张副官往吴狗嘴里塞了一个超大的鸡腿。
　　“我明天就替你约她出来玩？好不好？”
　　听着张副官从八卦报纸上看到各种追女孩的方法滔滔不绝，吴狗的心思却飘到了窗外。
　　我现在也是狗五爷了。
　　多攒些银钱说不定真的可以娶她进门。
　　只不过，
　　战争即将开始，
　　未来到底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