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不二忱

2、入宫 只恐双溪舴

　　京城。
　　护国公府，北苑。
　　“姑娘，东西可都收好了？收好了就早些歇息吧，明儿一早就要进宫，可要把精神养好了。”
　　北苑这一处小屋，鲜有人至。自从姨娘死后，杨芷菍就一人住这偌大的院子里，跟着姨娘的婆子先是被遣出北苑，后来夫人又派了面生的丫鬟进来，她已经许久不曾踏出这个院落。她一母同胞的哥哥自小跟着国公爷去了边境，逢年过节都见不到一面，但是每年她总会收到各种书籍，可以解闷。
　　若不是近日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到了出宫的年龄出宫了，贵妃娘娘身边缺个体己的人，左右寻不到合适的，派人回来府里知会一声，夫人这才想起，北苑有个她。
　　杨家女儿多，杨夫人所出，嫡女是贵妃娘娘，次女尚未及笄，幺女仍在襁褓之中；其他姨娘所出，有的嫁了，有的长得太过美艳。
　　那日夫人遣人将她领去院中，“已故刘姨娘的姑娘倒还可以，举止还算端庄，长得也端正，就是没读过什么书，愚笨了一些，张嬷嬷，你觉得如何？”
　　杨芷菍还记得那宫里来的嬷嬷尖锐的声音：“全凭夫人作主。”
　　“姑娘？”
　　杨芷菍回过神，望着眼前的椿儿，“我有些乏了。”
　　“那姑娘歇息吧，明儿一早，侧门有马车候着，姑娘保重。”说罢，她朝杨芷菍行了一礼。
　　杨芷菍点点头，眼里没什么情绪。

　　次日她抵达未央宫，已是午时。
　　她从来没有出过门，一进入宫，顿时被这金碧辉煌的建筑、以及来来往往巡逻的宫廷禁军所震惊。从宫门步行至未央宫，足足走了一个时辰，这期间她悄悄抬头，看沿路的巍峨宫殿。
　　“见到主子，主子不让你抬头，你可不能抬头。”张嬷嬷低声说。
　　杨芷菍忙不迭点头。
　　她跟着张嬷嬷来到正殿，里屋外站着一排宫女，屋门紧闭。
　　“去边上站着。”
　　杨芷菍乖乖去一旁站着。张嬷嬷询问一个宫女：“娘娘未曾起？”
　　“回禀嬷嬷，皇上临走前嘱咐让娘娘多休息一会，娘娘醒了一回，又睡下去了。”
　　“皇上可还说了什么？”
　　“李公公派人来传话，说皇上要在未央宫用午膳。”
　　张嬷嬷闻言，又往屋里望了一眼。
　　“来人。”里面传来声音。
　　紧接着，就是一番忙碌的情景。
　　宫女伺候贵妃娘娘梳洗、穿衣、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娘娘，皇上快来了，您怎么现在才起。”
　　杨芷菍隐隐约约听得见屋里的谈话声。
　　“啊……”杨芷月伸了个懒腰，打了个打哈欠，丝毫不在意张嬷嬷语气里的责怪，“嬷嬷不必担心，本宫每日都把时间压得很准，再说了，早起了也是闲得慌，本宫一点也不想和其他姐妹们挤破头去寿康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杨芷菍心头“咯噔”一声。
　　在入宫前，她在杨府，就对贵妃杨芷月有所耳闻。
　　杨家嫡女杨芷月，将门之后，入宫三年圣宠不衰，但为人嚣张跋扈，在宫中处处树敌，但因为杨家的缘故，连皇后也要对她礼让三分。一年前因为意外流产，从此以后便借着身体抱恙这个缘由深居未央宫中，除非遇到大祭典这样的大日子，否则是宫门不出，哪也不去。
　　“今日本宫的妹妹可是来了？”杨芷月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回娘娘，正在屋外候着呢。”
　　“让她进来。”
　　稍后出来一个宫女，带杨芷菍进去。宫女正在给杨芷月绾发。
　　杨芷菍一步一步，稳稳妥妥地走，直至近前，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张嬷嬷教的礼仪，翩翩然下跪叩头，“奴婢杨芷菍，见过贵妃娘娘。”
　　张嬷嬷满意地看着她，她虽然甚少出门，但是规矩还是学的很快。
　　杨芷月被她这又跪又叩头吓到了，“自家姐妹，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起来，抬起头来。”
　　说着有人上去扶杨芷菍。
　　杨芷菍抬起头，顿时被眼前的人儿惊到。
　　她七岁以前都被寄养在乡下，当年社会动荡不安，战乱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国公爷在收复北方边境的城池的时候，中了敌方的奸计，被追杀，生死之际，被她娘亲所救，他们二人一个是乱世的战神，一个是隐居山林的医女，这一来二去的，就有了她。国公爷为了她的安全，将她寄养在偏僻的小村落里，带着她娘亲离开了。战争一打就是七年，七年后她回到国公府，只见到奄奄一息的娘亲。她庶女的身份，让她这么多年在国公府里，寸步难行。
　　如今见到从小养尊处优，被阖府上下捧在手心里的嫡姐，只觉得人世间太不公平。
　　杨芷月容貌昳丽，肌若凝脂，吹弹可破，眼眸秋波流转，极其勾人，此刻她在张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朝她走来，步步生莲，淡蓝色羽纱衣裳衬得她仿若山中精灵。
　　杨芷菍幼时曾见过有着“京城第一美人”之称的慕容小姐，如今见到杨芷月，后者有过之而无不及。
　　“妹妹可瞧好了？”
　　杨芷菍猛地回神，看到杨芷月似笑非笑的表情，骤然惊恐：“娘娘恕罪，芷菍……芷菍……”
　　“看把你给紧张的。”杨芷月“扑哧”一声笑出来，“看来本宫真是生得好看。张嬷嬷，本宫的妹妹就交给你了。”
　　“是，娘娘。”
　　说完，带着一众宫女离开了。
　　杨芷菍尚未反应过来，就听见张嬷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今儿的情形你也看见了，贵妃娘娘是何等的心善，日后你在娘娘跟前做事，务必用心侍奉。老奴有一番话要告诉姑娘，夫人本来中意四小姐入宫伺候娘娘，是娘娘亲口告诉老奴，要见姑娘。”
　　杨芷菍愣了愣，低头恭敬道：“谢嬷嬷教诲，奴婢记住了。”

　　转眼间，杨芷菍已经在宫中待了一年，寒来暑往，起初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今她对未央宫的诸多事务，都处理得当。
　　“芷菍，娘娘唤你。”同屋的夕婳从外面进来，杨芷菍正在写家书。“我们这些人中，就属你最聪明，娘娘教的东西，一学就会，一点就通，怪不得娘娘那么喜欢你。”
　　“姐姐见笑了，未央宫中的事务芷菍都是跟着姐姐学的，日后还希望姐姐多多提点。”杨芷菍笑着说。
　　夕婳是个活泼爽朗的性格，“明年开春，我就要出宫去了，到时候娘娘身边就只剩你了。”
　　杨芷菍笑道：“姐姐放心，芷菍定当全心全意服侍娘娘。”
　　说罢，杨芷菍才匆匆进入正殿。
　　杨芷月正躺在贵妃榻上看书。
　　听到脚步声，“又同夕婳说了好一会话？”
　　杨芷菍微微福身，“请娘娘责罚。”
　　杨芷月接过她递来的茶，轻抿一口，“菍儿，本宫这里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杨芷菍问:“娘娘指的好消息……莫非是明年开春我朝军队就要班师回朝的消息？”
　　杨芷月愣了愣，“你倒是猜的很准。可是收到了二弟的家书？”
　　“昨日李公公送至未央宫那会儿，娘娘已经歇下了。奴婢将大少爷的信件带来了。”杨芷菍双手呈上信封。
　　杨芷月缓慢拆了信，大致浏览了一遍。
　　“那你可知坏消息？”
　　杨芷菍沉默了一会，道:“夕婳姐姐已经遣人收拾偏殿，听说昭仪娘娘不日便来了。”
　　“唔，你倒是消息灵通。”杨芷月笑道，“本宫今日另有要事让你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