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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禀气灵川 这个碰不得 ...

  •   袭折笑着点头:“大概吧。”

      他做过无数次猜想,原来心中唯一肯定的事只有一件:唯一真切爱过他的,只有抱过他一次,只见了一面的齐皇后,他的生母。

      白衣少年拾起幼鹿的尸体,好像脱离了什么似的,脚步也轻盈许多。

      回到驻地时,慕连正傻愣愣地添柴,木头堆得太密,火都差点压灭。季严恩丢下鹿,飞起就是一脚,将他踢到一边:“蠢货!”

      袭折看了感叹,这人脾气不好时,连死物都难逃牵连。

      季严恩躺在他的石头“王座”上,变成小孩,不知羞耻地吩咐:“既然你肯做事了,就顺路把鹿肉剃了吧。”

      说完便倒头大睡,呼吸均匀。

      袭折摇摇头,他心中大致有了推测,季二虽然谜团太多,本事可以称上妖孽,到底也有软肋——以小孩的形态行动,可能是迫不得已之事,现在便是真得累着了。

      袭折在马车里翻找出匕首,一点一点开始剥皮。双手传来的触感粘腻异常,却意外的并不讨厌,他借着这空隙,还是忍不住去打量季严恩。

      巴掌小脸,看起来人畜无害,没了少年模样的阴鸷冷峻。奇怪……他竟有些怀念这人原本的样子,大概是小孩时太嚣张跋扈了。

      他眼神还来不及收回,只见季严恩眼皮一翻,诡异一笑,在他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腾”一声坐起,指着他道:“好你个靖室太子,居然也以偷窥为乐,还敢伪装君子之姿?!”

      季严恩早就看不惯袭折“装模作样”,便假寐去抓他小辫子,没想到还一抓一个准。

      “我……”袭折脸色倏尔青白一片,匕首差点掉在地上,想反驳却找不出词语,季严恩却又开始字字珠玑。

      “你什么你?君子坦荡荡,阿姐还夸你小小年纪有天人之姿,她可不知道你背地里的小动作。”

      袭折听不得这人嚣张,也怒了,他咬咬牙,竟说出了刚才盘桓在脑中的想法:“二爷不也装模做样?变成小孩时为所欲为,不知收敛!”

      季严恩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你说我什么?”

      他跳下石头,围着死鹿和袭折转了一圈,冷笑道:“你好歹还是有父有母的人,我可是无人生养,天煞孤星一个,怎不为所欲为?”

      袭折了然道:“你果然不是人类,那究竟是什么来路?”

      季严恩怀抱手臂,一言不发。半晌,恶狠狠威胁:“小孩儿不要过问太多。”

      他抢过匕首,熟练的开膛破肚,不一会儿便将鹿肉切成小块,穿在树枝上,一根根扎进火去烤。

      袭折冷静下来,似乎明白季严恩是怕他郁结于心,有意逗他取乐……也是,若是尾指之痛再次发作,对谁都无益处。

      鹿肉虽然鲜嫩美味,袭折却只吃了一点儿,剩下的都进了季严恩肚子。

      这连猫头鹰都出来了,都到了就寝的时间,季严恩却要愁死。小鹿的肉也不算少,可袭折只吃九牛一毛。

      他烦躁的又烤了一串递过去:“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没人教你要多吃东西吗?”

      他说完又才愣了一下,暗道:可能真的没人教。

      唉,想他季严恩也是独自闯过了多少年头,什么事都是自己摸索的,谁不是那样?被命运折磨的人生来就只能靠自己,其他都是过眼云烟。

      三世因果,而他终于快要走到尽头。

      这厢袭折谢过,伸手接下,慢慢咀嚼,却总觉得难以下咽,脑海中不断响起母亲的话。

      “你会活得比他们都久。”

      仿佛不能辜负这番话似的,他又拿了一串开始吃,季严恩看了连连点头,他总是担心袭折饿死。白衣下面不知是不是瘦成干柴了,季严恩记得他自己这么大时虽然也瘦,但看起来也没那么弱不禁风。

      而袭折,似乎就是为了贯彻那种君子之姿,白衣飘动时,像要腾飞起来,虚幻如一片白色的影子。柔和的面部,只有狭长黝黑的眼睛有几分活色。

      季严恩觉得,他应该是肖像齐皇后了,那位传说中的冰美人。

      袭折吃完后,季严恩正要伸手去收拾,却被一双盈盈的手拦住,袭折勾唇一笑:“我来,你先去休息。”

      他讲完便有模有样地开始整理,这些天下来,这个碰不得的小公子好似知晓了人间疾苦,再也不排斥这世间好的坏的,只要他能做,便愿意试上一试。

      季严恩钻进帐子,脱掉袍合衣睡在中央,占据了大半位置。

      袭折将火添得旺了一些,又去溪边净了手,待他钻进去时,只见季严恩已经合目安睡了,就是四肢乱放,毫无睡相。

      袭折心中轻笑,他从侧边小心翼翼躺下,怕扰乱某人的清梦。

      夜色温良,白月如一弯银钩,冷冷俯视人间。

      借着缝隙中的一缕月光,袭折抬手望着自己那常常作乱的尾指 ,究竟是为何呢?难道他目前对事物的感知都是错误的吗?就如季严恩所说,他缺了一魂,可这一魂的代价隐藏得那样深,仍无半点头绪。

      季严恩这样费尽心思地保护,自己又能为他心中神秘的目的带来什么?会不会也是难以承受的苦果……

      罢了,他活在世上本就是漫无目的,如此也好,且让他当个有用之人吧,不算愧对那偶尔流露出的温和。

      袭折看了眼月光下季二细小的脖颈。

      “哪怕是虚假的温和……”他这样想着,渐渐不安地睡去。

      半夜,星子低垂,月光黯淡。

      一只手掀开帐帘,小小的身影悄无声息的闪现在黑暗里。

      从森林的顶端,一只巨大的黑鹘扑棱着翅膀,斜斜降落在黑影的肩上。

      “嘘——”人影将食指抵在唇上,“幽昌,不可出声。”

      黑鹘歪着脖子,抖了抖青黑的羽毛,算是默认。

      人影从它腿上的竹筒里抽出一张纸条,读罢指尖燃起一簇火焰,将其烧成灰烬 。

      他从怀中抽出一张新的纸来,指尖在上头游走一番,折好放入竹筒中。

      “去吧,幽昌。”他拍了拍黑鹘的背,“找你主人过来。”

      幽昌从他肩上一跃而起,刺透了月光,拍打着羽翼,在墨蓝的天空中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

      “不过乌合之众……”人影看着远去的黑鹘在月下呢喃,“袭凭,你诅咒南境六百年,终究是件亏心事,靖室已亡,中土大乱,接下来且看你憎恶的地方…怎么成为天下之主。”

      乌云散去,月下隐藏的面孔逐渐明晰,那双如蛇一般冷酷坚毅的琥珀金熠熠生辉,在无人处静静燃烧自己。

      那些陈年旧事,终会被某些人的手掌淘起,再从掌心的缝隙中消弭不见。一切回归它该有的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禀气灵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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