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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日中星鸟 南境万物与 ...

  •   靖人袭折,父母双亡,生年不详,跌跌撞撞地走在十二岁,靠的是一个老人。

      老人死前,不知给他吃了什么东西,他便一直沉睡,再醒来时,就来到南境明都,传说中人往相食的蛮夷之地。

      据救他的这家人说,他是从白河一路漂到明都的一条山涧,被他们的二爷捞了上来,又靠大姑娘的救治才活了过来。

      他们反复讲,这里是明都季家,不收无用之人,救他来,许是大姑娘快到成亲的年纪了。

      今晨在床边守着他的女子,便是季家长女,季严慈,今年方十三,可惜的是右腿先天残疾,一直坐轮椅。

      袭折并不可怜她,他也许该可怜自己,坎坷一路,幸而未死,却又落入地头蛇的手里。养个两三年,不知要面临什么命运。

      季严慈给他安排了一个仆人,名唤潮,潮长的十分怪异,面容尚可,只是鼻短,像一条鲶鱼。

      听其他人讲,潮也是季二爷捡回来的,袭折原以为是季严慈在安排他,没想到身边的人,都和行踪不定的季二有关系。

      他醒来已有三日,却从未见过他的这位“恩人”。

      现日上三竿,他尾指发痛,不堪坐立,便让潮扶他走走。季府甚是庞大,亭台香榭,白衣少年却不为所动。

      当行至一处花草地,他却停下脚步,潮也乖顺地停下,随他踩踏芳草。

      “小友是谁?为何睡在草地里?”

      草地里的人穿着黑布衣,个子小小的,脸庞稚嫩,两束鬓发编成小辫,与满头青丝一同束起。正枕着双臂,似在望天。听到袭折的问候,只偏了脑袋,笑道,“他们没有告诉你吗?我是季家的二爷,你定见到了一个美丽女子,她是我阿姐,你对她要谨言慎行,也要哄她开心。”

      原来这便是他的恩人,穿着不名贵的黑衣,年岁那样小,应当只有八九岁,却聪慧的瘆人,行事也这样乖张,没有一点客气。

      他向小人儿一拜,“见过恩人,折不会怠慢大姑娘。”

      黑衣小人儿又笑了,“你怎么能这样叫她,同我一起叫她阿姐罢。”

      袭折愣了一瞬,才明白让他当新郎的话儿,不过谣言。

      还不等他询问,季二就从草地上爬起来,也不笑了,看着他道,“我名严恩,却不常用,唤我二爷便好。家父离家出走,至今不知所踪;家慈对人世没有眷恋,早早便撒手;我阿姐天生残疾,是我唯一怜惜的人,无奈不能常伴,由是救了你同她说话,可有怨言?”

      这白衣少年勉强弯了眉眼,神情却是悲苦的,仍然答无。

      季严恩叹了口气,“你这样善良的公子,为何被人喂了避水丹,丢弃在白河,以至于飘到我明都,这老天爷都不眷顾的地方?”

      他叹完便如山精一般消失了,身形快无影踪,像从未出现过。

      袭折深吸一口气,尾指似乎不那么疼了,他惊讶于季二的不同寻常,想起身边还立着一个潮,能为他答疑解惑。

      “二爷才多大的年纪,竟有这样的本事,明都的人都是身怀神通吗?”

      潮一贯低眉顺眼,但讲到季二,却滔滔不绝:“二爷两岁识字,三岁习武,六岁就踢断了季府最高最大的梨树,是顶顶聪慧的少爷,别人如何比?先前有个胡僧,喝醉酒指着二爷,说二爷是神君降世嘞!”

      袭折听罢觉得有趣极了,这蛮荒南境,也流行这种虚伪的说法。

      果然如季二所言,这偌大的季府,是两个孩子在当家,真真怪哉。袭折谨记自己的首要任务,没想到晚饭时,潮便告诉他,大姑娘要请他一同用餐赏月。

      袭折换了身衣服,依旧是白色,季府下人不知是听了谁的吩咐,往衣柜里塞了各式各样的白衣,且是先靖的款式,袭折哪怕一天换一套,恐怕也不会重样。

      潮一路引他到了一处小楼,檐角快要直入云霄,匾书“斜月”。

      他登楼后,却发现桌上不只有季严慈,还有灰头土脸,不知干了什么的季二。

      季严恩看见袭折一身白衣,月辉洒在他肩头,就如仙娥下凡一般,不由看呆了,喃喃道:“唉,我这样仪容不整,真是羞愧。”

      季严慈“噗嗤”一笑,挪了挪轮椅,“公子快坐吧,不要理他!”

      袭折从容坐下,季严慈和善可亲,他亦喜欢同她讲话,想起季二的叮嘱,便道:“阿姐喜欢看月吗?”

      这斜月楼的位置极为巧妙,正对着月轮,仿佛就是为了赏月而建。

      季严慈摇摇头,眉眼弯弯,有些宠溺道,“我不喜欢赏月,月亮太清冷,喜欢看月的是我阿弟。”

      袭折看向季二,他正埋头同鱼刺做斗争,没接他姐姐的话,只是掀了半只眼,袭折这才发现,他的眼睛颜色很浅,像琥珀。

      “我观月,是观天象,南境的万物与月相息息相关。”季二拨了两口饭,又往季严慈碗里夹了一筷菜,“月有亏,生灵亦不繁盛,我今日带了雁、雉,和禽王去荆山祭祀了神灵。”

      袭折听到“禽王”,记起潮曾同他说,自己是被这位老人背回来的。

      “弁阳旱灾,郢洲水患,两地太守没点声音,想来是人都要死光了。”

      这厢季严慈突然搁了碗筷,一滴泪迅速在那双杏眼中聚集,垂头便落在碗中。

      袭折大惊,正准备安慰,桌上却突然传来声大笑,“砰”一声碎了一只碗,瓷片飞溅。

      季二疯狂地砸碗,季严慈垂头哭得泪不成声,袭折一边头冒冷汗,一边躲着免得再受伤,这家人都是疯子吗!

      季二砸够了,桌上也一片狼藉,奇怪的是污秽都没有近人身,袭折直直站着一边,面色冷漠。

      季二听着长姐的哭声,咬牙切齿道,“天难谌,命靡长!”便一甩袖子,匆匆下楼了,像是有鬼追他。

      季严慈这才抬起头来,双目盈盈,袭折看着她,心道,就算她惹了天大的祸事,也无人舍得责怪这样一个天真貌美的女子。

      “公子疑惑我为何要哭吗?我不是可怜南境的万物,我右腿残疾,无法远行,自然不知道万物的苦处,也不愿假惺惺地落泪……我落泪,只为了我苦命的弟弟落泪,他看不得我落泪,一时气急,无处发泄,才毁了饭桌。”她向楼下招招手,潮便一溜烟跑上来,“你带公子回房,我让膳房再准备一份清淡的吃食,送去那里。”

      袭折这次没有乖乖离开,他抬手拒绝了潮的搀扶,像一株坚韧的凤竹,立在这里,目光第一次这么亮,他温和道,“阿姐,折虽无过去,却有未来,感念诸君救命之恩,便也要分一份忧。”

      季严慈看着他,叹了口气,又笑了笑,“公子有心,往后少听我那倔强弟弟的话,明日他要启程去诸山祭祀,那些山脉都太远,便不能一日之间折返了,你随他去吧,就当替我看看南境的景色。他若不许,你就说是我叫你来的,他便没有办法了。”

      一场宴席就这样不欢而散,潮在路上连连摇头,袭折笑问他这是怎么了,潮也苦笑,像一条丑陋的鲶鱼,眉毛鼻子都挤成了忧愁的形状。

      “公子不知,月有亏,我族人可倒了大霉啊,希望二爷这次祭祀顺顺利利,平了诸天神佛的怒火。”

      袭折冷笑,这些人,发了天灾不去赈灾,反而跑去山沟里祭祀,有甚么用处?这南境都是古怪,季家也都是古怪,他竟下定决心要去看一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日中星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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