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卡|不复今朝》黄绒毛

5、今朝过后

　　小狼在头颅近乎被撕裂的痛苦中哀嚎，爱和控的魔力以他的大脑为战场交织冲撞，每一份爆裂开的力量都几乎要扯碎他的意识，清泪不受控制的落下，他跪倒在地上，手中的佩剑铛的一声掉落。

　　他凝聚起所有的魔力，隔绝周围的声音，封闭自己的五感，用手护住自己的头，在粉色的光芒照耀下，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地喊“Sakura”。

　　Sakura，Sakura，Sakura……

　　这个名字，是最后的筹码。

　　她能带我回去。

　　黑色的雾气在小狼一遍一遍的呼喊声中骤然散去，控牌被强行赶出小狼的身体，爱牌的光芒大盛，小狼重新睁开了双眼，棕色的眸子一如曾经，泪水模糊了眼前樱的身影。

　　“我回来了。”

　　樱拖着几乎破败不堪的身子扑到了小狼的面前，左手紧紧的抓着小狼的道袍，话未出口，泪已经止不住的纷纷落下。

　　“小狼，是我啊！”

　　“是我啊……”

　　“我知道，我知道，”小狼拼命地点头：“我知道……”却压抑不住自己的泪水，声音沙哑的仿佛不是自己的，魔力用尽的近乎虚脱，不顾后果的自杀招数也让全身的每一寸骨头都仿佛碎了一遍，疼痛仍然挥之不去，整个大脑一片混沌，太多太多的记忆纷涌进来，头疼的几乎要炸开。

　　但是什么都比不上小樱身上的伤。

　　小狼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理智在边缘上徘徊，他努力抑制自己要崩溃的内心，克制住仿佛要掀翻一切吞噬一切的自责，颤抖的想要扶起小樱，却瞥见淡到已经分不清图案的爱牌。

　　控牌并没有被打败，就在那短短的片刻内，它几乎调集了自己全部的魔力，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爱牌的光圈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只能笼罩两人的地步。

　　在最后一刻，爱牌送来了一丝波动的魔力，那轻轻的震颤猛然惊醒了小狼。

　　还没有结束。

　　小狼下意识的抬起头，控牌黑色的光芒陡然闪亮，爱牌透明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留下最后一抹留恋的气息，铺天盖地蜂拥来的漆黑的魔力光，熟悉的就像往昔重现。

　　小狼快速的捡起剑挥出一道剑光遮在上空，微弱的银光勉强的抗衡无穷无尽的黑色的光芒，几乎只拖延了一瞬间，就被尽数吞没。

　　小狼绝望得发现自己的状况已经再没有一战之力，他拼尽了意识去抵抗几乎无法反抗的脑海中的命令，爱牌带来的混沌中的一丝光明飞快的褪去，重新压来的排山倒海般的无力和绝望再次席卷了全身，小狼努力的握紧剑柄，才发现自己已经再难以掌握自己的身体。

　　还有时间，小狼，冷静。

　　小狼狠狠的咬破自己的舌尖，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炸开，疼痛将脑海劈出一道澄澈的光，拖延了片刻的时间。

　　现在放弃，就再没有什么能保护樱了。

　　只有我，只有现在。

　　我还来得及为樱作最后一件事。

　　小狼深深地看了樱一眼，努力避开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将那一抹碧绿的眼眸刻在了心底。

　　这是他能带走的最后一件东西。

　　然后利落的反手握剑，银色的剑尖毫不犹豫地对准胸口，手腕发力，刺入。

　　银剑穿透胸膛的声音，空灵悠扬的像是晚间的风。

　　正如那日我说爱你。

　　漫天的鲜血泼洒开，像是那一日五彩的晚霞，温热的血红浸透了道袍，把他最喜欢的颜色也倾数夺走。

　　鲜血缓缓地晕染开，像是摇曳的彼岸花，妖艳而触目心惊，美到极致，却悲从中来。

　　温热的血流泼洒了一身，顺着发丝滴落在脸颊上。

　　他的血和她的血混在一起。

　　仿佛是今生最后的缠绵。

　　小樱勉力用胳膊撑着砖瓦，将自己的身子拖到小狼的身边，低下头，把白皙的额头贴在小狼的手背上，轻轻的喃喃：“呐，小狼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你说过无论我到哪里都会陪着我。

　　你说樱在哪里，小狼就在哪里。

　　你怎么能食言。

　　你怎么敢食言。

　　那枚四叶草发夹还在脑海的角落里自顾自的晃动，合着微风与银色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樱伏在地上，冰冷的空气仿佛融进了血肉里，才发现胸膛里心的位置空洞的发出微弱的回响，像是寂静的风划过山谷，挽不住一个人的脚步，像是高耸极寒的冰山孤独的融化，陡峭的阴影投射在皑皑冰原之上，亘古不变的波澜在千年冰层下寂寞的流淌，再也看不见明朝的暖阳，也再没有那个俯下身来低声细语的人。

　　再没有极夜后的来日方长。

　　我还没有戴给你看啊，小狼。

　　你买给我的发夹，我还从来没有机会戴上。

　　你怎么忍心不看呢。

　　你喜欢我的对不对，那就睁开眼睛看我啊，你喜欢的我和你喜欢的发夹，你不忍心丢下的对不对？

　　小樱突然注意到小狼放在胸口的拳头，离得那么近，握的那么紧，像是天大的宝贝，又像是攥着最后的希望。

　　小樱不顾每动一下就痛彻心扉，动用每一寸还能移动的身体，用下巴去够，用肩膀去爬，用膝盖和腰扭动，拼了命的挪了过去，轻轻的用牙齿叼开小狼的手掌。

　　粉色的剑佩轻柔的落下，划过一道粉色的弧线，柔软的心形，俏皮的粉色，和小小的，小小的羽翼。

　　最后一刻，他把那个剑佩握在了手心里，至死也没有松开。

　　怎么能松开呢？

　　那是樱的爱啊。

　　混合着血水的泥土腥臭而黏着，小樱甚至懒得抹开污物，也再没有力气却确认眼前的人。

　　小狼的气息没有了。

　　樱突然开始哭起来，声调凄厉的不像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她从来都没有哭的这么大声，从来都没有哭的这么绝望。电视里的歇斯底里的哭声仿佛一直于她而言只是戏剧化夸张了的表演形式，但现在她突然明白，那只是人的本能而已。

　　小狼的那份无论隔得多远都能感知到的气息，那份只属于小狼的气息，那份和自己同源熟悉到心底却又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气息，那份世间再也不会有的气息。

　　在自己的面前，烟消云散，再无迹可寻。

　　四周漫天飘扬着尘土，漫天的星辰暗了下去，颗粒状的物质遮蔽了天空，可再没有一分属于小狼。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小狼。

　　黑暗最终毫无保留的袭来，最后一份气力也从身体里流出，小樱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悲伤，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穿过眼前的这层黑暗，也许醒来是还是那个曾经美好的昨天。

　　最后的模糊的印象是熟悉的薰衣草的香气，紫眸的少女在遥远的彼方撕心裂肺的喊自己的名字，熟悉的大红的魔力光将身子托起，像是暖暖的气息流遍全身。

　　但那又如何，醒来又如何。

　　不如在梦里有你。

　　其实今天也不算多么糟糕的一天，樱牵扯着最后的意识，努力勾起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却挡不住划过脸颊冰凉刺骨的泪。

　　就算你对我拔剑相向，就算我们不得不相对立，就算彼此伤的体无完肤，可那又如何？

　　至少今朝有你。

　　今朝过后，不复今朝。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