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卡|不复今朝》黄绒毛

4、你忘了吗？这是你爱的人

　　在碰触到滔天魔力的一刹那，盾牌就破碎的一干二净，却在小樱不设防的那一瞬间，风牌自行飞出，透明的气流席卷在小樱身前，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高速的气流疯狂的旋转，却也在旋转中破碎，削减。

　　火牌自行飞出，滚烫的火舌围成一圈护在了小樱的身边，火牌近乎不计代价的透支着自己的魔力，将尽可能多的烈火燃烧在四周，与铺天盖地的魔力仿佛永无止尽的抗衡下去。

　　水牌，地牌，消牌，雷牌，冻牌……每一张牌都为小樱争取了那么几秒，一道一道闪烁着粉色光芒的牌从小樱的手里不停的飞出，接替前一张支撑不住的牌，分明小樱的魔力已经耗尽，却依然不管不顾的拼上本源的力量，赌上一切，誓死也要守护她。

　　水牌的力量终于再也不剩了，仿佛无穷无尽的水墙只剩下了一丝微弱的细流，牌面的粉色暗淡到已经辨不出的程度，小樱伸手想抓住它，却在那一刻，水牌闪烁了一下，彻底的消失在了空气中。

　　紧随其后的是崩裂开的土墙，地牌在最后一刻仍然坚持着将身后的废墟堆砌到小樱的身前，并在下一秒消失在半空中，无影无踪。

　　冻牌，消牌紧随其后，一张一张的，宛若风中残烛，粉色的光芒接二连三的熄灭，后续的小樱牌却毫无惧色，不停歇的从小樱的手中飞出。

　　“不要！”小樱惊呼出声，几乎没有意识到流下的眼泪，拼了命的伸手想要抓住飞走的牌，却扑了空：“你们会消失的！真的会消失的!”

　　“没关系的，”细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沉静而温柔，一如往昔。

　　“没关系的。”

　　小樱流着泪拼命地摇头：“我不要！不要！求求你们，快回来！”

　　可是小狼攻击的魔力仍然在继续，漫天的银色的光芒遮蔽了夜幕，也遮蔽了浩瀚的星河，小樱牌护出的一方天地仿佛暴雨海啸中的一叶扁舟，疯狂的摇摆破碎，却又不停的堵上命的修补，四周由不同的小樱牌用自己独有的方式用尽全力燃烧自己，猛烈的抵挡着仿佛不会停歇的攻击，摇摇欲坠。

　　树牌的枝叶在空中蜷缩，枯黄，火牌的烈焰在最后一次气流的旋转中彻底的熄灭，粉色的光芒愈加的暗下去，小樱牌仍然抵抗在怒涛般的魔力前。

　　“我命令你们，”小樱抬起头，泪水再也擦不尽般的滑落，她握紧了魔杖，指向前方，控制住不停颤抖的身子，却坚定地一字一顿。

　　“我以你们的主人，樱的名义命令你们……”

　　快回来。

　　可是她泣不成声，最后一句话哽咽在喉咙里却再也说不出来。

　　怎么能说出来呢？

　　当你是大家的希望，当你能活下去，是大家拼了命也要实现的愿望。

　　当已经消失的水牌地牌火牌冻牌树牌消牌，只为了你而消失。

　　当你能活下去，成为那些已逝的小樱牌最后的希冀。

　　你怎么忍心命令大家回来。

　　甚至连替他们死的资格，都没有。

　　小狼的魔力终究还是有尽头，那惊天动地的一击最终缓缓的停歇，剩余的小樱牌缓缓地飘回小樱的手中，连基本的形态都难以维持，小樱不敢去数手上薄薄的几张小樱牌，不敢去想刚刚的那长如世纪的守护中，自己失去了多少，约好一直一直彼此陪伴的朋友。

　　“结束了吗？”小樱脱力的跪倒在地上，却没能看到收回阵法的小狼几乎毫不停歇的就聚集起魔力，继续以透支自己的方式挥剑砍来。

　　小樱咬住自己的下唇要求自己站起来，跳牌的光芒微微闪烁，比平时小得多的翅膀出现在脚踝处，小樱努力的避开几乎擦着眼前划过的剑，却不敢停顿，小狼顺势将下劈改为横砍，间不容发的再度攻来。

　　小樱用尽力气，将重心放在右腿，努力地跃起，停留在空中，小狼却猛地下蹲，在下一刻，由下而上挑剑迎上了在空中避无可避的小樱。

　　躲不开了。

　　小狼扭转肩部，将全部的力量集中在剑尖，爆裂开的力量冲击封闭了小樱四面八方可以闪躲的地方，飞牌已经严重损伤到根本无法使用的地步，而盾牌已经再也不在了。

　　小樱闭上了眼。

　　对不起，小狼。

　　清脆的声响在胸口炸开，不同于想象中的刺痛，却像是破碎的声音，小樱惊讶的睁开眼睛。

　　一面圆圆的银镜挡在了自己的胸前，破碎的四分五裂。

　　“镜！”小樱尖叫起来，再也承受不了失去任何一张牌，用力挥出左手的魔杖狠狠的击中小狼的剑，小狼错愕的停顿了一秒，下一刻挥剑刺来，小樱带着哭腔，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左手抓着星星魔杖正面迎上了小狼的剑锋，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的声响，火光四溅。

　　星星魔杖的正中在锋利的剑刃的冲击下，一点点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小樱魔力的匮乏让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力量来保护自己，细密的碎纹曲折的爬满了整根魔杖。

　　然后在最后一份力量的冲击中，咔嚓一声彻底的断成两截。

　　小樱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跳牌的翅膀闪烁了两下以后消失在半空中，魔杖破碎以后再也没有可以保护她的屏障，巨大的冲力将小樱从高空中狠狠地砸向地面。

　　镜牌化出了人形，浅薄的绿色在空气中虚幻的不真不实，她静静的微笑着扑上前抱住了小樱，柔和的将她送回了地面，却能清晰的看到手中持着的镜面以剑尖刺入处为中心，破碎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到再也没有办法修补，多到下一刻就仿佛要碎的彻彻底底。

　　镜牌犹豫了一瞬，抬手飞快的取下了头上绿色的发绳，塞在小樱的手心里，轻声道：“小樱，要加油啊。”

　　小樱抓着手里的发带，难以置信的哭着摇头：“你还会好起来的，没关系的……”

　　镜轻轻摇了摇头，最后微笑的看了小樱一眼，衣袖在空中轻轻的飘荡，长发披散，柔美得正如那日初见。

　　发带，请还给他。

　　答应那个人要保护你，我做到了。

　　小狼重新落回地面，所有的符都在那全力的一击中消耗的干干净净，他手里只剩下一把佩剑。

　　但那又如何？

　　小狼抬眼，一步一步的向小樱走去。

　　小樱已经手无寸铁。

　　剩下的半截魔杖再没有往日温暖的触感，而是冰冷的仿佛是寒冬的铁块，每动一下就是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一握之力就能全然破碎。

　　小樱抬起头，小狼走到她的身前，逆光中显现的是小狼坚毅的轮廓，棕色的碎发遮住了眼睛，长剑高举，冷漠的像是刽子手。

　　小樱突然想，其实小狼的长相并不是温润的类型，轮廓分明的脸颊和深邃立体的五官，若是不笑的时候，威压无端端的就从笔直的脊梁散发出来，只让人心生敬畏而远远避开，谈不上平易近人，更别提温柔如水。

　　可那个小狼，在记忆里已经久远到模糊的只剩朦胧的一层影子，那个抱着罗盘固执地要收服库洛牌的小狼，那个要与自己争个高下决不妥协，恶狠狠的盯着自己让人毛骨悚然的小狼。

　　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呢？

　　仿佛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小狼就一直是那个可靠的后盾，是那个体贴的伙伴，是那个温柔地笑着注视着自己的人，是那个拔出剑挡在自己身前的人，是那个连蛋糕上的草莓都想留给自己的可爱的小狼，是那个连对路边的野猫也忍不住贡献出食物的善良的小狼。

　　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没有见到小狼冷漠凌历的一面。

　　因为眼里有她的时候，总是道不尽的温柔。

　　因为他在她眼里的时候，总是温暖的仿佛夏日晨曦。

　　只是这次不是戏剧，也不是玩笑。

　　如果在这里死的话，就真的死了吧。

　　小樱努力振作想要爬起来，折断的腿使不上半分力气，右肩仍然汩汩的流出鲜红的血，疼痛反复的刺激着神经，像是掌心的玩物，尖锐的痛楚仿佛能劈开骨髓剜心掏肺。

　　疼，不仅是胳膊切开的地方疼，不仅是腿折断的骨头疼，五脏六腑乃至全身上下的骨头都仿佛被敲打锤炼火烧刀削，小樱不知道这是怎样的疼，也根本找不到能用的词语来描绘，只觉得天地都暗了下去，眼前一片血红。

　　冰凉的气息从头顶蔓延到四肢，视野里斑斑点点的黑色斑点愈发的浓郁，严重的失血缺氧仿佛一道已经劈下的利斧隔绝了所有的思想，尖利的瓦片戳在柔嫩的脸颊上，努力挣扎间化出一道尖利的口子，从眼角到下颚，锋利而绝情。

　　丝丝缕缕的魔力从手心传来，挣扎的唤醒了小樱的一丝意识，仅存的小樱牌冒着自己全部消失的风险，近乎疯狂的把牌里的魔力反向输回小樱的体内，细细的哭腔的脑海里炸响。

　　“加油啊，小樱。”

　　“拜托了。”

　　我还不是一个人，小樱努力睁开眼睛，在满是血污的视野中锁定了小狼黑色的身影。

　　我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小狼还在等着我。

　　小樱压抑着喉咙里的哭腔，将全身的魔力聚集在胸口，勉强张了张嘴，血腥味涌上喉咙，声音嘶哑地唤出最后一张还能战斗的牌：“风。”

　　疾风飞快的从牌面里旋出，在小狼落剑的一刹那包裹着小樱远远的逃开，却经不住魔力的衰竭，不出十米便再也维持不住形态，只能勉强护住小樱的头部，却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小樱的身体在地上无力的翻滚，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心颤的骨头脆响，原本的伤口重新破碎，新血陈血混在在一起，沾染上泥泞，凝固在皮肤上，又被新的鲜血覆盖。

　　风牌再也不能做什么了，最后一丝魔力消耗的一干二净，她绝望的回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快要毫无意识的樱，变回一张轻飘飘的卡片落在地上，粉色褪的一干二净，小狼缓缓走上前，脚尖踩上了毫无反抗之力的风牌，仿佛她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破败落叶，垂死前拼命的摇曳也无济于事。

　　当秋风呼啸着吹过的时候，所有的落叶本该俯首帖耳的碾在泥泞里。

　　这次不要再失手了。空灵的声音在小狼的耳边萦绕。

　　结果了她吧。

　　小狼握住剑柄，气势暴涨，所有的魔力凝聚在剑尖，一击既出，便能让天地为之变色。

　　再没有不下手的道理，再没有什么能阻止一剑下去，了却所有的纠葛纷尘。

　　尖锐的白光在剑尖亮起，不断积蓄的力量溢出丝丝缕缕的热度，炸开的电流在剑身环绕，在小狼再也无法多输出一分魔力之时，转动身体狠狠向前刺出。

　　轰然撞击的，却是闪耀的粉色的光芒。

　　还有一张牌啊，还有一张牌樱从来没有使用过，既不是攻击牌，也不是元素牌，从多少年前创造她开始，就始终静静地躺在魔法书里，像是一份象征，又像是一份纪念。

　　她是我们的曾经。

　　爱。

　　仅存的牌里魔力全部回归了小樱的体内，爱牌仿佛燃烧自己一般，将牌里本源的法力统统消耗的干净，随着不断变薄的屏障，粉色渐渐褪去，只留下近乎浅到透明的形态，但她坚毅的守护在樱的身前，以自己的存在为代价挡下了小狼的全力一击。

　　也将铺天盖地的回忆在小狼的心里唤醒。

　　粉色的光芒穿透了一切，穿透了小狼身前的黑暗，穿透了控牌一直捏在手心里的雾气，澄澈的光芒穿过眼眸直直的落在了心底，把那个囚禁在心底的小狼唤了回来。

　　你忘了吗？

　　这是你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