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语文作业专用号

22、配角

　　你躺在血泊里，断了筋脉，失了武功。
　　你慢慢坐起身，靠在房屋堆筑的砖墙上。
　　你看着眼前这个糟老头，在那群打着正义旗帜的武林人士的围剿中救了你。
　　但你没有感激，只在心底阵阵发寒。
　　十年前，也是这个老头，因为话语冲撞了你，被你用成名的青霜剑割了脖颈，人头落地。你吩咐手下人将他葬在荒郊野岭，晚上时，那手下人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在你的呵斥中颤巍巍禀告道，人头和尸体都化成了光，飞向了传闻中常年烟雾缭绕的仙山。
　　你想着，这报应总算来了。
　　十年前，你是魔教教主，叱咤风云，威震四方。谁成想，十年后你落成这般众叛亲离，为世人所不容的凄凉结局。
　　你笑着问那老头，是想亲手抱仇吗。
　　你猜想，那老头是个仙师，有千百种方法结果你，你本没了武功，也无力反抗，只想死前还保留些尊严。
　　老头却不理会你的问题，只给了你一副令牌，让你去那传闻的仙山给那看守的人。
　　你满腹疑惑，但在你出口问话前，老头又喝着他腰间别着的酒，疯疯癫癫的离去了。
　　你继续待在这城中也只会收获冷落与嘲笑，甚至又一轮危险。于是你用这意外保住的性命向着仙山前进。
　　在路上你没有碰到任何武林人士，你雇了辆马车，在山脚前停下。
　　你走路上了仙山，在雾中迷失了前路。一个声音在空中传播，问道：“来者何人？”
　　你举起了令牌，还不待回答，迷雾便散去，蜿蜒小道显露在眼前。
　　你又沿着小道来到仙门前，见到了凡俗打扮的长老。
　　长老解释道：“这是仙门选拔弟子的下部门派，可以修行初步功法，如果表现优异，从练气期筑了基，便会到上部选择传承师傅，修行真正的仙家法术。”
　　长老摸了摸你的根骨，遗憾地摇摇头。
　　只是个四灵根，他说，勉强可以修行些法术，当作强身健体了。
　　他向你介绍了修行的种种注意事项和门派事宜。
　　他又说，更多的情况等你筑了基自会有人告诉你，而如果你没有筑基，知道了也是枉然。
　　长老给了你一部炼气诀，领你到一小院，介绍了同屋的师兄樊修。你与他相互微点了头，长老自离去，樊修便去蒲团上吞气吐纳。
　　你默记着炼气诀上的内容，尝试着冥想修炼，比划着招式，你却看不见气海，只觉得腹中空空。
　　樊修停了吐纳，告诉你初学者难以掌握气海的位置，四灵根的资质会使得这一步更加艰难。找到气海，便可以步入练气期第一层。
　　一个月后，你在茫茫黑暗里感受到气息的流动，涌入腹中某处。
　　你面露欣喜，神清目明。
　　自你失了武功，常常手脚酸软，遍体发寒，如今这症状总算减轻了些许。
　　尽管是四灵根，但你觉着那修仙大道正畅通无阻的敞亮着，只等你缓缓展开。
　　但你显然错估了自己的资质，也看轻了大道的无情。七年后，身具三灵根而不被看好的樊修成功筑基，你看着他脱去了一身凡尘俗服，由仙风道骨的仙人腾云驾雾的接去。
　　他走前对你说，他会回来看你的，期望你早日筑基，早续兄弟的情谊。
　　你笑着答应了他，心里却很不相信。
　　十年二十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筑基，停留在练气七八层，却始终没办法达到练气期巅峰。
　　你已经心灰意冷了，毕竟此时筑基，你的修仙途也就到头了。
　　你不再吞气吐纳，开始喜欢上喝酒。
　　在你还是魔教教主时，你说过这酒令人缠绵令人软弱。在你修仙时，也听樊修说过喝酒成道的仙人，但莫不是有大智慧大心性的潇洒之辈。
　　你如今喝酒，却只是借酒消愁愁更愁罢了。
　　也许你也怀着一朝成仙的美梦。
　　樊修头几年还来的很勤，但自从他师傅斥责过他要打好基础，大道漫长，切莫为贪念人间温情而误了修行，加之你日渐消沉，早失了锐气，脾气也更加尖刻暴躁，他也只是隔几年送下些灵石，让你好生修行，好生生活，莫误入歧途，多多保重。
　　你只凄凄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那天你又在喝酒，老头不知何时穿过山前迷雾来到你的院中。
　　你怔住了，酒瓶从你手中滑落。
　　老头笑着看着你，摇了摇头，说没想到再见你，你已成了这副模样。
　　你冷笑着，说：“你不是自称神棍吗？难道你当年救下我，没料到这般结局？你会救下我，原来不过是想看我现在的笑话。枉我这些年来一直在疑惑。”
　　老头说：“我只是跟当年的你打了个赌罢了。”
　　你问，什么赌？
　　老头说，我打着算命神仙的明黄字样，印在那残红破布上，你好奇，便问我，你将来是何命道。我便说，盘踞一方，自以为是个所谓枭雄，然而终究逃不过黄粱一梦，万事浮空，所谓是沧海间一粟，天地间蜉蝣。你大笑着回我道，你生作人杰，死为鬼雄，何惧天地命道，放任气运拘囿。你既体验过世俗繁茂，也体会了人情冷暖，我便想着给你一个机会，没成想…没成想啊。
　　你哭喊道，你满腔锐气，并不曾被一朝落魄打垮，却依旧抵不过天地命数。人何能胜天啊。
　　老头说，人生来合着自然命数，只因你虽锐气未失，但怨憎尤存，坏了心气，便使你修行受阻，便令天地感知。须知知行在前，命运不过是描摹故事的好手，充满个人的感情色彩，做不得真。
　　老头还说了许多，但你已经听不进去了。
　　你站在镜前，看着皱纹与衰鬓。
　　你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