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鸾》卿舞华年醉

2、初谈闲话温声语

　　大红盖头缓缓落地，出现在燕宸面前的是一张倾世容颜。
　　柳叶细眉，桃花凤眼，玲珑薄唇，再加之凤冠霞帔，怎么看都是一个绝世的美人。
　　“哇，好漂亮的姐姐！”在愣神许久之后这是燕宸的第一个反应。
　　然而杨清羽听了这话之后脸色却是又苍白了几分，本就带着病态白的脸更加白了，莹润如玉。
　　他是男子，而且也曾贵为一国皇子，就算再不受待见也未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让他下嫁苍雪国已是他的底线，如今还要被人耻笑长相阴柔，如果他现在行动自如定当一头撞死！
　　怎料下一刻燕宸就牵起了杨清羽的手，将杨清羽从榻上拉了起来，准备向寝殿外跑。管事宫女见了这还了得，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说洞房，就算是呆在房中什么也不做都行，就是不能出去呀!
　　“陛下，陛下您不能带娘娘出去。”管事宫女一把拦住了燕宸，硬着头皮说道。
　　这两位无论是哪一位都是她得罪不起的人，可是她更不敢得罪摄政王，因为摄政王吃人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
　　燕宸有些不高兴地瘪了瘪嘴，只好又将人拉了回来，坐在檀木桌旁。“唉，本来想带漂亮姐姐去玩的，可是她不让……”燕宸沮丧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了桌上的糕点，似乎眼前一亮。“这是宸儿最喜欢的桂花酥了，漂亮姐姐你也尝尝吧？可好吃了。”
　　说着燕宸便塞了一块糕点在杨清羽手上，随后自己也拿起一块吃了起来，颇为沉浸。
　　杨清羽看着这燕宸的一系列动作，想着这人大概真的是个傻子吧，不然也不会辈分不分尊卑不理地乱喊人，也不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思前想后，杨清羽觉得他无需和一个傻子计较，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
　　“我不是‘漂亮姐姐’，我叫杨清羽。”杨清羽并没有用臣妾自称，他也不会这么做，他只是希望和燕宸解释清楚，就算是叫他的名字也好过叫他“漂亮姐姐”。
　　燕宸放下了手中的糕点，盯着杨清羽的脸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你骗我!长得这么漂亮，怎么不是漂亮姐姐呢？”
　　杨清羽微微蹙眉，终究是放弃了纠正称呼。他也不打算理燕宸，看着手中的桂花酥，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咬上了一小口。
　　这时燕宸又赶紧凑了过来，一副讨好的样子，问：“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细细品尝，这桂花糕虽甜却不腻，香酥可口，确实是糕点中的上品。杨清羽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燕宸的问题。
　　杨清羽已经许多天未曾好好进食了，一来是吃不下，二来也是没有力气吃，这桂花酥确实引起了他的食欲。不过杨清羽却并未吃多少，他象征性地将手中的这一块吃完就怎么也不肯再吃第二块了。
　　燕宸看着杨清羽这么端坐着不说话，就又开始了他的自言自语。“漂亮姐姐不喜欢吗？可是宸儿觉得很好吃呢。而且这桂花酥有母妃的味道哦～”
　　听到这里，杨清羽其实已经有些动容了。说到母妃……那是他唯一的牵绊，也是他这一生的痛……罢了，燕宸也是一片好意，虽然傻傻的，但并无坏心，自己又何必与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人计较呢？既来之则安之，已经回不去了，那便想想如何才能在这里存活下去。苍雪国很大，很强，宫中的前朝妃嫔不在少数，摄政王也是一个很强势很有手段的人，他要想在这深宫中好好活着恐怕并不容易。
　　“漂亮姐姐，你怎么了？你也想娘亲吗？我也很想念我的母妃……可是她已经很久都不来看宸儿了……”燕宸瘪了瘪嘴，拿起了一块桂花酥，放在手心，如视珍宝，“你说母妃是不是不要宸儿了……”
　　燕宸的眼睛红红的，仿佛要哭出来一样，像极了一个受伤又委屈的小兔子，让杨清羽不禁心生怜悯。
　　杨清羽皱了皱眉，想起了当年的一些往事，都是些不愉快的记忆……唯一给他温暖的那个人也在一个雪夜永远地离他而去。
　　“你的母妃并没有离开你，她……或许只是在一个很远的地方看着你。”杨清羽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声安慰燕宸，尽管他不喜欢苍雪国，不喜欢这个地方，不喜欢这里的一切，可这并不是燕宸的错，都是身不由己，他也没有理由和必要对燕宸置气，一切都只是一个荒诞地玩笑，都只是摄政王一个人设的局罢了，他们都是棋子，亦或是摄政王的玩物，他们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无法预知自己的未来。
　　燕宸见杨清羽终于肯搭理他了似乎很开心，又咧嘴笑了起来，笑得很傻，却并不让人讨厌。“真的吗？漂亮姐姐是怎么知道的？漂亮姐姐也见过我的母妃吗？那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杨清羽本来不想回答燕宸的问题，可是那期待的眼神，那灿烂的星眸，那天真的样子让杨清羽不忍心……
　　“我不曾见过你的母妃，但我想她应当是个美丽心善之人，所以她应当是去了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杨清羽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觉得燕宸可怜，亦或是感同身受，才说出了这番安慰之语。
　　燕宸显得有些失望，眼神暗淡。“可是宸儿好想母妃啊……母妃难道一点儿也不想宸儿么……”
　　杨清羽眼光微晃，似乎是被什么所触动，那一抹温柔之色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又是那看似无神的死寂。
　　“你的母妃定然是想你的，只是她有某些苦衷不能来见你罢了。她一直都在看着你，希望你好好的。”杨清羽声音温柔，这话是对燕宸说的，却又似乎是对他自己说的。
　　燕宸若有所思，最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那宸儿一定会好好地照顾自己，不让母妃担心！”
　　顿了顿，燕宸有些开心地道：“漂亮姐姐，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愿意陪我说这么多话的人。这里的其他人都不喜欢我，不和我讲话，更不告诉我母妃在哪儿，过得好不好。他们还欺负我，不和我玩，让我看一堆让人犯困的书，好不过分!”
　　燕宸的抱怨带着稚气，是那种只有单纯的孩子才会有的抱怨。杨清羽觉得，单纯或许也挺好的，至少不会烦恼那么多事，只知道简单的开心与不开心，用几句话就能哄好，这是一种至善至纯的性格，他或许还有点羡慕吧。
　　可是羡慕的东西从来就不属于自己，因此也只能归于羡慕。一个人有怎样的身份地位便该承受他应当承受的一切，这是人的职责与担当，这世上又有几人能无忧无虑快活逍遥一世呢？
　　沉默了许久，燕宸终究还是耐不住寂寞：“漂亮姐姐，你以后会一直在这里吧？”
　　一句话问住了杨清羽。
　　是吗？要一辈子待着这个地方了。这深宫之中的冷漠，人心的冷淡，终究还是又一次将他包围了呢。“也许如此。”
　　杨清羽的眼神有些暗淡，带着病态的忧郁，脸色苍白得不正常，也不知是软筋散的药效还是想起了一些不快之事。
　　猝不及防，燕宸牵起了杨清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