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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发白衣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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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云叆叇,温暖的阳光落在偌大的草坪上,金发男孩飞扑在地,“麒騱,我抓到了!”
叼着草根的黑发男孩趴在别墅前的木制楼梯扶手上,斜了斜眼睛。
“你看,你看。”安夕从草地上跳起来,小小的双手用力阖着,顺着楼梯往上跑。但一不小心,滑倒了,那只蚱蜢从他的手心里跳出来,蹦到他的头顶,再一蹦,跳进草丛了。
“呜哇...”安夕磕破了膝盖,大哭起来。
“真是笨啊。”麒騱叹了口气,伸手去拉他。
草坪忽然变成了幽深的死潭,潭水发出莹绿色的光,巨大的黑影在水下游来。
“快跑!安夕!”麒騱大吼。
年幼的安夕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
巨大的黑影拔地而起,那颗明珠般的亮光下是深渊般的巨口和锋利的獠牙,麒騱拼命向安夕伸出手,那只幼小的手与麒騱指尖的交错,被巨大的怪鱼整个吞噬,木质楼梯崩裂成碎片,麒騱摔进水里,水灌进喉咙。
光消失了。
水下的暗流中,麒騱的五感封闭。
......
浓烈的黑暗里,有什么人在咆哮。
黑暗上下分开,混乱嘈杂,天空中是地狱的火雨,麒騱发觉自己正伫立于千军万马前,忽然,身体自己动了,银枪带着天神之力横扫。
“把他!还来!”
顷刻间,天崩地裂。
...!?
麒騱猛地睁开双眼,有阳光从在水面投射下来,像透明的薄纱在清澈的水中流转。
“呼!哈啊...哈啊...”麒騱猛地从水中坐起来,贪婪地呼吸空气,强烈的光刺痛了麒騱的双眼,麒騱撑着身体按住双眼,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突然接触强光会导致短暂的失明,这里的水很浅,坐在水中,只没到麒騱的腰,有阳光照在麒騱的脸上,洋洋的暖意和沁人心脾的芳香让麒騱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下来。
麒騱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恢复,自己的身边是高大的莲花与莲叶,身旁的水清澈见底,红色的鲤鱼丝毫不怕人,从麒騱的手边一甩尾,游开了。麒騱站起身,不远处有个陆地,像是一个湖心的小岛,而自己的身后是广阔的湖面,成片成片碧绿的荷叶覆盖在清澈的湖水之上,娇柔的白莲随风摇曳,那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就是花香。
记忆猛地涌上来,死潭,腐尸和怪鱼,此时的一切的都显得诡异起来。麒騱用力拍了拍额头,一阵眩晕,好像不是幻觉。麒騱踩着细软的泥上了岸,翻了翻背包,在被水泡烂的食物里翻出一个黑驴蹄子。
“安夕,安夕!”麒騱扯着嗓子喊。
“嘘。”有什么人在麒騱的背后。
“什么人!”麒騱猛地回过头,拿起手里黑驴蹄子像枪一样指过去。这泡了水的黑驴蹄子长得像是风干了几十年的腊猪腿。
背后是一个穿着古代长袍的白发男子,他眉目如画,长发似雪,唇角扬起的微笑,像是冰雪冬日里舒适惬意的阳光。他那妩媚的像是女人的雪白色柳眉下却亮着一对盛金色的眸子。那种不协调的感觉,就像是一块温和的美玉上刻着一道锋利凌人的剑痕。
“你是谁?”麒騱皱眉道,把黑驴蹄子抬高了些,酷似上膛。
“你又是谁?”白发男子拢着手笑,“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不仅闯入我地盘,还从我的一间储物室里偷走了东西。现在倒来问我是谁?”
“墓主人?”麒騱狐疑地把黑驴蹄子收了收,“这是哪?和我一起的另外几个人呢?”
“这个古墓有七层,他们都被那二层死潭里的【摄魂鮟鲛】吞入腹中去了,不久后就会被吐出来,变成那个死潭中的其中几具腐尸。”
“把他们救出来!”麒騱扔了手里的武器,“你养的丑八怪吃了人,要负责!”
“和我有什么关系。”白发男子毫不犹豫的拒绝,“没礼貌的庸才。”
“去你丫的。”麒騱爆粗口的同时,立马一个踏步飞踹,直取面门而去。
白发男子的金瞳一道光芒爆射,一股森然的冷意贯穿麒騱的身体,麒騱感觉被一股巨力推开,摔进池水里,折断了数朵白莲,麒騱倒抽一口凉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折断了一般剧痛,一时间,竟在池水里站不起身。
“狂妄。”白发男子看着麒騱寒声道。
麒騱的身体忽然从水中腾空而起,缓缓飞向男子面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而四肢被万钧重锁禁锢,动弹不得。麒騱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超越死亡的恐惧,他的金色瞳孔中爆发出极大的威慑力,麒騱放弃了挣扎。
“神咒之力你挣脱不了。你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只因我有些事想问问你。”男子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像是微风拂面。可神咒是什么?麒騱万分不解。
“今年多大?”男子从背后摸出一个小本和一支细毛笔。
“1...18”
“喜好?”男子一边问一边低头记录。
“看书,打游戏...”
“喜欢看书打游戏,然后暗恋同班班长。”男子低头记录。
“等等!?我什么时候说了后面那句了?”麒騱大惊失色。
男子完全不顾他的诧异,无缝接上下一个问题:“对上一世有什么记忆没有?”
“现在是讲究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年代,不搞封建迷信的...”
男子忽然抬起头来看他,眼神怪异,短暂的沉默后,他收起小本,小本合上的瞬间,那股神奇的力量也解除了,麒騱摔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男子把小本收进长袖里,转身打算离开。
“这里很美吧。”他忽然这样说。
麒騱看了看荷花池,不太明白他在想什么,他接着又说:“跟我来。”
麒騱慢慢起身揉了揉了胸口,跟在了他身后,因为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两人走向了一个石亭,石亭上缠绕着淡紫色的花藤,正中间有一张石案,上面有一张宣纸,一旁放着一只墨笔。男子示意麒騱坐下,自己也在石案旁的石椅上坐下,缓缓开口。
“我在这个人界的古墓中住了两百四十年,只为了寻找我师父,我的师父曾是三界强者,在千年前所爆发的神魔之战中,师傅为了守护自己创造的那一方世界的义无反顾的进入人界第二境域迎击魔道,却不幸遇到魔族极强者,燃命相敌。”
“等等。”麒騱打断了他。
“有什么疑问但说无妨。”
“我现在惦记我那几个同伴...不大听得进去...”麒騱有些踌躇。
白发男子愣了愣,像是叹了口气,一挥手,安夕五人像变戏法般从远处虚空中出现,落进莲花池里,“【摄魂鮟鲛】的胃口其实不太好,被它吞下去的人要被它腐蚀上一个时辰才会死去,然后被它吐在死潭里当成玩物,他们几个倒无大碍,只是短时间无法醒来。来到这里的最强盗墓人曾下到过第五层,但一瞬间就被青砖石室里的那只【断爪金犼】撕成了两半。”
“听起来好强。”麒騱咂舌。
“还有什么担心的吗?”男人问,“随便打断别人的话不是一个好的习惯。”
“您继续,我在听。”
“那超越界限的一击焚毁我师父的躯体,但在荒域中获得的宝物保护了我师父的神魄,我带着那封印神魄的‘荒古魂玉’来到了人界。魂玉碎裂之后,神魄会觉醒,师父的转世将在这一界域重生,但因为宝物反噬,记忆是无法被唤醒的,为了寻找我师傅的转世之躯留在了人界,数百年如白驹过隙,但我依旧没有放弃。”
“即使没有被唤醒记忆,我师父的神魄也极为强大,转世后的凡躯会显现出强大的天赋,思维或是体质,亦或是心境、悟性等等,这些年我与无数的人交谈,甚至交战。去追寻我师父的踪迹,但终究无疾而终。”
“拜托,你不会觉得我是你师父吧。”麒騱这下算是听懂了。
“你?”白发男子瞥了麒騱一眼,“你连一层的【鹿狡】都避之不及。”
“好好好,我是承认弱鸡好了吧,你养的都是些什么玩意。那你怎么不在那个打到五层的勇士嗝屁之前问问他呢?”麒騱翻了个白眼。
“我师父当年可是能够持枪直面‘黑魔龙以撒’的男人,被区区一只铸身阶的【断爪金犼】取了性命,实在可笑。”男子摇摇头。
“你也说了,你师父转世虽然牛逼,但也不一定转成个战士啊,万一他转成个法爷,连个火球都没搓呢,就被那什么金犼撕成了牛肉干儿,那你师父岂不是死不瞑目!?”
白发男子忽然愣住了,他意识到了麒騱说的好像有道理,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你养的宠物超强的啊!我认为那个勇士就是你师父没跑了,要不你看看那个‘荒古魂玉’的说明书,能不能把牛肉干重新拼成师父。”麒騱随口开始说烂话。
“如果他是,你就得死。”男子的声音冷了下来。
麒騱打了个寒颤,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那那那...你救我肯定有原因吧。”
白发男子冷哼,从长袖中抽出手来,洁白纤长的五指展开,一颗小小透明的翼形宝石正静静的躺在男子的手心,“原因就是你可以看到‘神行’。”
麒騱想起来了,这是他在那个藏宝室拿到的宝石,他转过头翻了翻背包,把那个朽木盒子拿了出来,递给男子看,“我记得,装这里面的。”
“虽然墓中的每一层都有巨大的财富与宝藏,但我这整个墓中的至宝,就是它。”
“你是说,别人看不见它?”麒騱忽然想起了黑人弗兰克。
“对,进了这里的人无不拿了许多财宝,而只有你,关注这么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那就证明我眼光好,我跟你讲,他们都庸俗,我就拿了这么一样东西!”
“那你包里的‘紫晶琉璃珠’、‘青霜飞剑’、‘赤明仙盏’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麒騱立马给这些赃物的主人跪了。
“好,既然知错,那我们就在比试比试。”男子微笑起来。
“我靠,比试?你果然还是想杀我灭口吧?我可不想凭空飞起,然后在空中爆体而亡。”
“非也,我们要比的,是取物。”男子从四次元袖子里拿出一个玉佩挂在纯白色的系腰上,“你从我身上取下这个,就是你赢,你脖子上挂着一个银白色的十字架,就那件贴身衣物之下,我取下它,就是我赢,至于你说的那是神咒之力,我自然是不用。”
“你是卡卡西吗?”麒騱冷不丁冒出个槽来。
“他那是铃铛。”更有意思的是,这个槽男子居然接上了。
两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从石凳上消失,身影在空中交错,麒騱背手一撑,空翻平稳落地。
白发男子的长袍飞旋、垂下,他重新拢袖,仙风缥缈。一瞬间的交手,麒騱惊觉那块玉根本没有出现在的视野里过,被那飞舞的白色长袖完全遮挡住了。男子的速度快的惊人,麒騱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忽然冒出冷汗来,银色的十字架已经从衬衣中翻了出来,垂在胸口。
虽然男子没有说出赌注,但麒騱如临大敌。如果输了,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白发男子也许就会杀了自己,麒騱深呼吸,灌注全身的力量运势、提气。麒騱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无形的风荡开,吹乱了白莲。
男子不候多时,脚尖轻点,修长的手轻拂过来,麒騱以力破巧,用寸劲震开男子了的手腕,一拳向胸口砸去,男子半身后仰,以极难的姿势避开了这一击,舞袖挥掌,一掌打在麒騱的肩膀上,力道却轻而缓,麒騱感到疑惑的一瞬间,他的指尖又轻巧滑过麒騱的锁骨,勾住了麒騱的项链,麒騱仓皇的用手拢住项链,飞起一脚踢在男子的胸膛上,两人忽地分开。
两人从一开始儿戏般的探手,俨然变成了真正的比试。
男子中了那一脚,却轻飘飘的落地,麒騱倍感压力,男子没有给麒騱喘息的机会,两人开始不断的交手,破势,拆招。这个男子除了拥有那等诡异的神咒之力,武功造诣也极为高超,他的出手速度越来越快,风格诡变,角度刁钻。而麒騱慢慢开始感到疲惫,应接不暇,更可恨的是,那块玉佩像是捉迷藏般躲在那对长袖下,丝毫不给麒騱任何机会。
“结束了。”白发男子微笑,他能感受到这个小家伙的速度已经被自己彻底甩开了,右手一掌扫向面门的时候,他左手轻巧的伸去划下了项链。
“在看哪儿呢!”麒騱忽然从另一侧出现,猛地挥拳。
男子一惊,麒騱一记重拳命中,他的步伐忽地乱了,踉跄了一步,这一瞬间,那块玉佩出现在了麒騱的视线里,麒騱极快的出手,但男子一扭身,玉佩擦指而过。刚刚那一拳直刺男子面颊,男子中拳之前堪堪护住了脸,忽然发觉自己的手中并没有拿到项链。
白发男子发觉有些不太对劲,他立稳了脚步,盛金色的眸子中光芒汇聚。
麒騱再向他冲了过来,踏步,旋身飞踢,这一次男子看清楚了,一瞬间,麒騱的身旁出现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影子重复同样的一招。
是幻身!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拥有幻身!?
他忽然感受到了威胁,瞳孔中金光暴射,麒騱被一道极瞬的攻击击倒,项链崩裂,银白色的十字架“叮铃”一声落在地上,白发男子沉默了几秒,从系腰上取下那个玉佩交给麒騱。
“击倒你的,是神咒。”白发男子说,“我输了。”
两人重新回到了亭子里去了。
“饿了吧。”白发男子抛给麒騱一个莲蓬,里面有雪白晶莹的莲子。
“你会放我们走吗?”麒騱剥了一个塞进嘴里。
“你赢了我,自然可以离开。”白发男子坐回了那张石案上,“我再以神咒之力许你一愿,你想要什么?我几乎可以给你任何东西。”
“能不能拜你为师学丢法球啊。”麒騱嚼着莲子傻笑。
“跪下!”白发男子忽然暴呵,吓得麒騱的莲蓬掉在了地上,“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弟子。吾名为筠芒,武翼圣传人,作为本门弟子,须谨遵师道,仅此一条。”
“我靠你吓我一跳,我随便说说你不要当真啊。”麒騱心疼的捡起了莲蓬。
“我说了,我许你一愿,自然收你为徒。”筠芒笑了笑。
“我可不想跟着你天天在古墓里学搓气功波,我还要回去上学呢。”麒騱嚼吧嚼吧。
“哼,你走不了了,你吃的这莲子里有剧毒,吃下之后没有解药三个时辰里将会内息紊乱,走火入魔,必死无疑。”筠芒冷笑。
麒騱吓得一把把莲蓬扔在了筠芒脸上,“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懂不懂幽默?”筠芒把莲蓬从脸上拿下来,取出一颗塞进嘴里。
“而且我也没说你要待在这里,大可回去继续你的生活,我会跟着你一起回去。这个古墓我打算将它封闭,不再显现于世,你同伴们的记忆我也会用神咒抹除。”
“你为了我,打算离开你二百四十多年的家?”麒騱忽然动容。
“嗯...”筠芒有些落寞,又从长袖里摸出一袋拆口的乐事薯片,拿了一片塞进嘴里,“其实我偶尔也会出门去便利店买东西的。”
麒騱摁住了胸口,他感到有些急血攻心,嗯,逛便利店,吃乐事薯片的神仙。
...什么鬼啊!?
“来一口,小老弟?”筠芒伸出手。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逗比?还来一口?你是王境泽吗!我要富贵平安不好吗!我要IQ翻倍不好吗!我要赵筱柔喜欢上自己不好吗!我为什么许愿要个这么逗比的师父!为!什!么!麒騱忍着想一头撞死在石案的冲动,拿了一片塞进嘴里。
妈的...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