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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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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鸡唱三声,微弱的晨光自云朵缝隙里渗到地面上,李氏扯着大嗓门:“都起来干活了!”。
“大力,去把猪圈的粪起了,这积了恁些天,你瞧不见吗!中力,咱家柴火没啦,你不知道吗!还有啊,别以为生了儿子就能躺床上享受,这生娃和干活不交叉,人说那婉容皇后,都在青岛擦过皮鞋哩,人家刘备都和他娘卖过草席哩,所以别娇待了自己,那麦地里类的草还等人去薅类”。
这李氏训人上了瘾,对昨晚的冬瓜失踪一案仍旧耿耿于怀,这不,前脚刚在儿子儿媳那里树完威风,后脚就搬条板凳坐在自家大门口,真个是黄河开了口,骂人的言语像一串串的连环炮。
对面邻居王秋香隔着胡同道听到李氏的标志性大嗓门,那是心烦的要命,那是气的想死,早在四天前,她就指使她的俩儿子去地里偷李氏种的冬瓜,她是这样想的:她家小孩伶俐,偷冬瓜这种事一准能成,再说了就算是被人逮住,小孩子家家的,又是一个村的,谁还能死抓住不放!
王秋香的两个儿子大福和小福被李氏的骂声给吵醒了,都纷纷撅起光溜溜的屁股,光着脚丫子就往院里跑,那是直接就贴着墙根撒尿了。
王秋香抄起墙上倚着的一把扫帚,将两只摆臀悠闲的扁嘴子当成李氏给扫了出去,扫的扁嘴子都嘎嘎直叫唤,方觉解气。正打算进灶屋烧饭,没成想李氏还搁那漫天骂着,王秋香心里不耐烦,指桑骂槐的吼道:“谁家的老水牛光滋滋乱跑水,那地里的活干完啦?我看啊,还是闲的不轻,有能耐你往别家滋水去,别搁俺一家子乱放水,骚气坏人!”。
李氏的老脸挂不住了,气的浑身通红,一腚站起来扬着嗓子怪声怪气的拼命骂着对面,一场骂战天昏地暗电闪雷鸣,很快就引来了几条胡同的热烈围观,四邻也都好言劝着李氏和王秋香。
王秋香说老婆子光指着她一家骂,是个啥意思!
李氏道心里没鬼甭管她骂,信不信俺挨家挨户的骂,宁可错骂一万不可放过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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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宝是被外头的人声攒动吵醒的,一睁眼就习惯性的想看手机,然而...似乎...手太短了,唉?怎么回事(o)为啥自己的视线如此微弱,映在眼前的竟是模糊的土墙壁,壁上还似乎挂了一副画:一个笑容可爱的红脸小童子抱着一条大肥鲤鱼。天哪!看来......昨晚的猜测果真不是梦!
自己当真是穿越了!还穿成了一个婴儿!张小宝没少逛晋江,也忠实的爱看穿越文,可是没想到这种戏剧性的遭遇会砸到他的头上。
作为一个穿越者,初来乍到,张小宝想了解一下家庭情况,他努力的转动一下眼珠,看到自家房门上挂着的门帘,那门帘久而久用之,乌漆麻黑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正对着炕的有一个桌子,桌子腿上的黑漆早已枯萎脱落,他艰难的扭动一下小脖子,隐约看到桌上摆有几个油瓶和破碗,桌子底下安放着咸菜坛子,挨着咸菜坛子的是一个掉瓷大水缸。
乖乖,张小宝的脑袋里只蹦出一个字:太穷了!
正在张小宝暗自悲苦的时候,光着上身的想娣蓦然进了屋,只见她褪掉一条洗的发白的粉红纹长裤,麻利的换上了一条大蓝裤衩,裤衩上可能烂了一个窟窿,所以才撮了几搓黑线,远远望去就像蚂蚁聚集在上面。
因为小孩子的好奇心重,所以当想娣扭头看见炕上的弟弟正在瞧自己时,慌的三步并两步的去看弟弟,想娣生的又瘦又黑,鼻头上还蹭了一点锅灰,她用一双新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不错珠的打量着张小宝。
“盼娣,去给娘拿来恁爹前天编的粗绳过来”杨爱英的脸色有些疲惫,她刚刚倒完厨房里的一桶腌臜水,就急忙进屋看儿子。
杨爱英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白汗衫,只不过白汗衫上赫然沾着几蛋子污渍,下面是黑色的有点开线的长腿裤,脚上穿的自然是和李氏同款的草鞋。
想娣从院子里端来沉重的泥盆放在骨质疏松的盆架上,接着浸湿了一条旧衣服裁的“毛巾”擦了擦脖子和脸蛋子,披上一件大人式的蓝褂子,褂子兜上被火燎了一个焦黄窟窿,这时候盼娣也拿来粗绳子和两把镰刀,杨爱英用绳子将张小宝绑在了自己背上,牵着盼娣,想娣提着一个二锅头式的水壶,跟在杨爱英的后头,娘四个就去下地了。
夏天的太阳在八九点钟的时候就已经有些火辣了,黄灿灿的土路被太阳晒的有些灼热,杨爱英因为昨天刚刚生产完,今天又来下地,所以身子仍旧有些虚,被她牵着的盼娣,似有若无的听到她娘在拼命隐忍的低喘。
“爱英啊,你夜个刚生,咋又去下地咯?”富贵奶奶坐在驴车上,一看见杨爱英娘几个,忙笑着打招呼。
杨爱英按了按额头上的汗珠,用力的挤出一个笑容:“给当家的送些水喝”。
“刚生的娃子可别着了凉”富贵奶奶的脸上凝着慈祥的暖意,笑容满面的很友善。
“哎,俺记下了”杨爱英托了托后头的张小宝,笑容可掬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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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麦田抽着金意,沿着淡黄的山坡开了些黄的红的野花,一只绿色的蚂蚱从野草阔子里蹦过去,张大力和张老汉卷着裤管,光着脊背,十分麻利的揪着地里的野草,那额头上的汗水都籁簌往下落。
“儿啊,要不然咱加入合作社吧?”张老汉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从裤腰带里解下旱锅子烟抽了一口,面含痛苦的望了望这座他又爱又恨的大山。
张大力黝黑勇猛的臂膀突然抽搐了一下,拽起身上的汗褂子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坚定的对张老汉说:“爹,我不入社,那怕全中国人都入了社,我也不会入的,我要单干到底。”
“当家的,爹,快喝水吧”杨爱英带着孩子们在地头上极目张望,待看到张大力和张老头,喜的连奔带跑。
张大力一甩褂子,迎了上去,面带嗔怪的说道:“你咋不在家里歇息?现在出来干啥?娘那样说话,你听一听就得了,咋还真出来薅草!”
杨爱英气的瞪了他一眼,手却接来他肩上的褂子抱在了自个胸前,盼娣把俩水壶递给张大力,张大力笑着接下,先给了他爹一壶,自己扬着脖子,“咕咚咕咚”的喝了大半壶。
因着张大力的褂子湿嗒嗒的,杨爱英又不嫌弃的抱在胸前,那一股子汗酸味扑鼻而来,杨爱英却仍旧爱不释手,置若未闻。
那时候农村妇女哪有什么文胸啊!更何况杨爱英都生过仨孩子了,乡下孩子爱唱:结婚前是金奶.子,结了婚是银奶.子,生了孩子是狗奶.子。所以杨爱英的大白汗衫被浸湿了,汗衫里面的两座大山也若隐若现,让人不禁联想起大母水牛。
张大力无意看到这番景象,生了很多感慨,十二年前的难忘岁月涌上了他的心头,那时候杨爱英在西门大户家做洗衣丫鬟兼放羊,她留着一头的长辫子,腰肢儿细的就像那河边垂的杨柳条,脸上也经常浮着少女的娇羞,自个一家子全在张大户家做佃农,那时候两个人总爱一起放牛放羊,自己经常从路边采撷一些柔韧的草蔓和黄色的野菊,编织了一个椭圆形的花环给她戴上,她也经常为自己纳鞋底子洗衣服补补褂子.........
杨爱英摘一片绿叶子为张小宝遮阳,不经意的一瞥,看到丈夫盯自己瞧,顺着丈夫的目光看去,瞬间闹了个大红脸,耳尖子处都冒着红光,手忙脚乱的拽着宽大的汗衫。
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张小宝的眼睛,霎时,有一种柔情在张小宝的心里开了花,前世的张小宝从未体会过父母的关爱和兄弟姐妹的亲情。
张小宝自出生起没多久,他的母亲便早早离开,父亲独身带着他在海南岛生活六年,直到父亲再娶,才将他送回乡下爷奶身边,这一送,父子愣是十二年没见,这十二年间父亲打来的钱逐渐变少直到没有,所以张小宝不得不助学贷款上学,奶奶为了多给他些生活费,每次都瞒着他在村里给人家干活,一天才二十五!
想到此时,张小宝的心就像浸在中药汤里,好苦!好苦!
“弟弟不哭,姐给你擦擦”蹲在杨爱英身边薅草的盼娣惊见弟弟流了眼泪,连忙伸出灰不溜秋的手指头揩了一下张小宝的眼泪。
张大力见状,心生怪乎!为啥儿子光流眼泪不哭出声,于是声音中带着急切:“恁回去吧,娘现在肯定在东地里干活不在家,恁快回去歇着。”
杨爱英顾忌的看了看远处薅草的张老汉,又心疼的看了看精壮黢黑的丈夫,犹豫了片刻,终是点头答应了。
“叫小力和中力共同把猪圈的粪起了”张大力突然对着杨爱英的背影,大声吆喝了一句,又吩咐想娣带着盼娣去地头上歇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