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养家日常》孙辛谛

1、第1章

　　七月盛夏的傍晚，空气中流动着温热的气息，大羊栏村里的多户烟囱，冒出了青烟与昏天相接，几个农村汉子扛着锄头带着疲惫结伴而回，有几个贪玩的小孩仍然流连在村中心大石桥那里的小池塘里逮小虾。

　　一个头缠湿粗黄麻布的老太太李氏扭着小脚气冲冲的跑到村中心，她卷着大裤管，一双腿上的稀泥早已风干，用络蔗编的草鞋也腌臜不堪，她刚刚从东地里回来，发现自家种的冬瓜被人偷了一个，这李氏平时就吝啬加强势，这不，顿时气的鼻子眼里三处冒热气儿，叉着腰，破口大骂：“哪个头上烂疮脚底生泡的**偷了俺家的冬瓜，你马勒戈壁的！生了孩子没**”。

　　逮小虾的孩子们听到李氏雷霆般的骂声，纷纷都站了起来，其中有个头扎羊角辫，身穿大姐穿过的白底泛黄印红花的女孩怯怯的站了起来，弱弱的喊了一句：奶～

　　李氏骂的嗓子冒烟才熄了火，一见孙女，权当出气筒，张口就骂：“盼娣，你姐类今天捉不到一笼小虾，你就死外边吧！”说着扭着肥大的屁股回去了。

　　一边走着还一边骂着，骂的嗓子都尖利了起来，一想到那冬瓜的个头，顿时心疼的直淌血，越是心疼越是骂的欢。

　　李氏火光乱喷的推开了低矮的木头门，两边是泥巴掺着麦秸垒的墙壁，院子里栽着一颗大枣树，挨着大枣树的是用厚重的茅草当顶的牛棚，棚里四处透风，不过牛棚里边养的不是牛，却是猪。

　　院西边的一排毛坯屋共有三间，兄弟三人一人一间，老大叫张大力，现年三十三岁，娶妻杨爱英，生俩女，分别叫张想娣，现年十一岁，张盼娣，现年七岁，老二叫张中力，娶妻马荣花，生一子一女，分别叫张合作，现年九岁，张莲莲，现年八岁，老三张小力今年十八岁，尚未娶亲。

　　李氏这一生最骄傲的就是生了仨个小子，不过她还有个容易被她忽视的闺女叫张冬梅，老早就已经嫁给陶家官庄的一个铁匠为妻。所以对一连生了俩闺女的杨爱英是百般刁难和苛待，平时那都是指鸡骂狗的讽刺杨爱英，而性格柔静的杨爱英唯有忍耐。

　　杨爱英为了生个儿子，和她亲娘程氏没少研究土方子，甚至都赶时髦跑到县城的教堂里去拜圣母玛利亚，癔症的她都产生了幻觉，感觉那画上的玛利亚抱着几个白白胖胖的童子，正慈祥的望着她。

　　在杨爱英和张大力的卖力折腾之下，几月之后终于看到收成，当杨爱英红着脸说自己的肚子又大了，把张大力高兴的三天都没回转神，就连顶着大太阳下地的时候，嘴叉子都情不自禁的咧着。

　　此刻正在堂屋西间里拼命生着孩子的杨爱英，内心忐忑不安，不住的抚摸着硕大生硬的肚子，生怕再生个闺女，嘴里喃喃自语：“救苦救难的圣母玛利亚，保佑俺吧，生个儿子吧，给俺个儿子吧，让俺男人在家里也能抬起头”。

　　天色越来越黑，杨爱英从早晨生到晚上，似有难产的迹象，张大力从他爹李老汉的手里夺来旱锅子烟，猛抽了一口，呛得他咳嗽不断，因为过分担心妻子和孩子，所以额头上的汗珠籁籁掉落，后背的汗水也泅成一股，他突然神色仓皇的说：“爹，娘，我去找汤娘婆子来”。

　　闻声，在厨屋里正烧热水的李氏，忽然猛地一扔铜马勺，尖利的声音自厨屋里传来：“当年你娘我生你兄弟仨类时候，还在纳着鞋底子类，她咋恁金贵，光生赔钱货的鸡，没见她下过正经蛋，我看这回又是个赔钱货，还值得你张头张脑的去找人接生，你咋跟那西门大户似的，败家的混球，不准去！那汤娘婆子是□□大狮子嘴，接一个娃就要一条毛巾和十个鸡蛋，我看你敢去！”。

　　西门大户就是以前的地主家庭，解放前，李氏是在西门大户家后厨灶上烧锅炉的。

　　正心不在焉往锅里填糟杨树叶子的马荣花，眼珠子晶晶发亮，附和的说一句：“俺当初生合作的时候，正搁咱地里薅蒜苔呢，可不是，直接就搁咱地里生了”。

　　张大力听着堂屋里拼命忍痛的妻子的呻.吟声，顿时心如刀绞，一跺脚，乱砸胸口，哭哭咧咧的说：“不生了，以后再也不生了，就算都是姑娘我也认了，一个好闺女顶一万个赖儿子，我非要那汤娘婆子来给俺媳妇接生”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李氏没想到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大儿子竟如此忤逆她，那是气的不知所措，气的无处撒火，气的直接跑到大门外头，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天爷啊，我是造了啥孽啊，我不活了，都要翻天啊，都要造反啊...”。

　　“滚回去，不怕人家笑话”李老汉推开颤巍巍的大门，瓮声瓮气的斥道。

　　李氏立刻止住了哭喊，擤了一把鼻涕往门沿上擦擦，呆愣愣的望着前方。

　　那汤娘婆子在家正喂孙子吃红薯粥，张大力火急火燎的拍她家的大门，顿时胡同里狗吠声一片。

　　“大娘，俺媳妇要生了，你快跟我去”。

　　汤娘婆子一听，那是喜的没边，把手里的搪瓷碗赶紧给了正补衣服的儿媳妇，慌腾腾的抄起一把剪子，提上一小桶生石灰和一卷草纸，步步扬尘的跑到大门外头去了。

　　汤娘婆子的儿子旺牛早给张大力开了门，那旺牛嘴里还正吃着高粱面饼就着黄豆酱。

　　不知不觉间，上弦月挂在了大羊栏村后的一排杨树林梢上，树林里蝉声振振。

　　“好了，快了，这娃子的腿都出来了”汤娘婆子伸出长满茧子的手，像拍西瓜生熟一样拍了拍杨爱英的大肚子，又趴在杨爱英肚子上啼听着，一手拽着新生儿的腿，一边安抚着产妇。

　　院子里的想娣扯着盼娣的手，姐妹俩神情凄惶，张大力蹲在地上撕心裂肺，马荣花早领着一儿一女睡觉去了，她老公中力陪着张大力，李氏在院里气得骂狗骂鸡，李老汉坐在木头桩上抽着旱锅子烟，两只枯树皮般的老手直发抖。

　　“哇～哇～哇”突然一声强健的婴儿啼哭声传到了院里，张大力一撅而起问：“大娘，俺媳妇没事吧”。

　　李氏忙端过去一盆热水，问：“男娃女娃”。

　　“是个带把的小子”汤娘婆子老道的在婴儿脐带处敷上生石灰，用木草纸擦着婴儿屁股下的黑屎，笑容满面的说道。

　　李氏的脸上顿时开了一朵花，喜盈盈的吩咐想娣：“去给你娘煮碗鸡蛋汤”。

　　上一刻李氏还在想：要是再生个赔钱货，甭想鸡蛋汤了，连碗清水都没有！

　　张大力一晚上没敢合眼，寸步不离的陪着杨爱英，想娣坐在床上就着掉漆小红桌上的豆油灯裁剪起了屎尿布，盼娣到底年龄小，忍受不住疲惫，安静的睡在里边炕上，并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他爹，咱还欠着汤娘婆十个鸡蛋和一条毛巾咋整”昏黄的豆油灯的映衬下，杨爱英脸色蜡黄，一脸愁容的说道，对于张大力请汤娘婆子来接生，她是半嗔半喜，喜的是丈夫在意自己，嗔的是丈夫太奢侈了！毕竟村里人生孩子大多都是月份到了，自然而然的分娩，村里学见他媳妇上了个厕所就生下来了，还有的是一个人挺着肚子干着农活，回来的时候就变俩人了。

　　“你怕啥，咱盼娣不是在南地里偷养一只母鸡吗？再说不就是一条毛巾吗？我有办法，都交给我吧”说着还扒拉开婴儿的白绑蓝被子去摸孩子的小鸟。

　　杨爱英一把拍掉他的手，嗔道：“走开，你嘴上说不在乎娃子的性别，其实心里很在乎”。

　　“我真没有，其实我都想通了，男娃女娃都是咱生的，再说这种事都是老天爷给的，谁能强求他”张大力笑嘻嘻的哄着。

　　“想娣，睡觉吧，明个还要干活哩”此刻，杨爱英的心里就像吃了一把蜜糖般的甜，娇嗲的打了一下张大力，转头又对想娣说道。

　　隔壁房间的马荣花翻来覆去的在炕上“烙大饼”，张中力被吵的睡不着觉，本来屋里蚊子就多，嗡嗡嗡吵的人心烦，怒道：“你干啥哩，你不睡我还睡来！”。

　　“你听听，不就是生个男娃吗！瞧把她一家子鬼的，谁没生过似的，是个女人都能生个儿子，你看看，这是要点一夜的豆油灯啊，咋恁败家！”马荣花说着，头还往上扬着，直往那梁上墙壁缝隙里生瞅。

　　张中力“啪啪啪”的连杀臂上仨蚊子，打着哈欠，嘴里嘟囔着：“睡吧，爱点就点呗，反正娘一个月只给那点儿豆油”。

　　.........

　　黑暗中，张小宝逐渐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仍旧微弱，张眼闭眼也都是黑，他正想挪动一下身子，瞬间呆住！感觉自己已是小手小脚，怎么回事？莫非自己住进了医院，想到此处，不觉悲从心来，现在医院这么坑！自己买个感冒药都花六七十，唉～都怪自己不该把共享单车骑的悬空，张小宝是一九九九年的男孩，因着凄苦的身世，所以爷奶叫他小宝，他正处于大四实习期，学的是市场营销，在一家牙模公司跑业务，由于租的房子距离公司较远，所以张小宝不得不骑着共享单车上下班，一天清早起床晚了，就把共享单车踩的前轮不见后轮，又因过红绿灯的时候，对面飞驰来一辆大货车，两厢猛地一撞...

　　张小宝心里那个悔啊！就为了省那十块的迟到费而搭上了更多的损失！

　　工作很辛苦，生活不容易，张小宝想到时就忍不住的啜泣起来，惊讶的发现自己发出的居然是婴儿的声音！

　　为了验证自己的震惊，故意把声音上调了些，仍然是婴儿的嗯哼！！

　　不过张小宝很快又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这一定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