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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山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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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嗖嗖嗖”
几支快箭飞快地在空中划过,向着前面的目标人物进发,风吹过树林,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抱着一个襁褓快步奔跑着,那些快箭正是奔着她而来。
跑了几步,她脚下踩到一个石子,身体失去重心,不自觉向前倾倒,她下意识抱紧身前襁褓,尽力让它避免碰撞。左边肩膀狠狠砸向地面,她痛地龇牙,又重新想爬起来。可是她并未成功,这时,一道人影闪过,一把银色的长剑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好久不见,四小姐。”持剑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个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的娇小姐,虽然她一直在强装镇定,但是眼眸中那抹惊惧之色却无法掩饰。
“余潼!你这是做什么?”女子虽然已经害怕的身体僵硬,但仍然强撑着厉声吃问道。
“听将令,斩余孽。”他眼底没有丝毫感情,像是冰冷的机器干巴巴地回答道。
“我求求你,放过这个孩子还不好?”她本来就未站起来,顺着半趴的姿势起身,余潼知道她逃不掉,就稍稍移开了剑柄,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娇小姐朝着他一个下人跪了下去。
“这是我姐姐临终前最后的心愿!”她声嘶力竭道。“他也是这个孩子的舅舅,他何必这么赶尽杀绝呢!”
“四小姐,余潼也只是听命行事,有什么话请小姐自己同将军说,不要为难小人。”他仍然没有收剑,冰冷的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来,正如他的主人,冷血而冰凉。“哇呜!”怀中的婴儿突然啼哭起来,在肃杀的空气中显得更加冷峻。她的泪水冲出眼眶,边摇着手臂哄怀中婴儿边恶狠狠地看向余潼。
“好。”她终于平静了下来,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就带我去见二哥,我要当面问他,是不是要杀自己的亲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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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可以把简单的草药沉淀出复杂的味道,涩的、苦的、醇厚的,抑或是难以下咽的,沉静而寂寞,就像此刻的天,灰暗单调。新冬抬头望了望天,心里满是愁绪,看样子快下雨了,可是阿嬷还没回来,倘若她正在赶路之后再遇见大雨,还得爬山......唉!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总往外跑。新冬站起身来,把外面晒的那些草药一一的都收回小屋,然后一个人坐回门口,手撑着脸,又发起呆来。阿嬷已经三个月没回来了,说好的最多一个月,虽说以前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过,但今日新冬却有些心神不宁。
阿嬷每次出门都会叮嘱,要在山上好好研制草药阅读医术,“不可下山玩闹哈!世事繁杂,人心险恶,人都是贪多嫌少,外面那世界多的是些吸人骨血的人。”这种话不知听了多少遍。
不知道为什么外面的人会如此惹得阿嬷厌恶,但即使厌恶,在新冬上次大病初愈之后,阿嬷还是会常常下山。在生病之前,阿嬷总是陪着新冬在山上,可现在,新冬总是一个人在山上,而阿嬷却常常会出入荃山,去往那个她自己说着厌恶新冬却从未踏足的‘荃山外的世间’。
新冬知道,她是阿嬷捡来的孩子,阿嬷第一次见到她时,据说她满身红疹,呼吸微弱,而且瘦的皮包骨头,阿嬷把她抱回山上,喂汤药都喂不进去。阿嬷说,当时以为新冬活不过来了,但也不知道是新冬命硬,还是阿嬷医术太高明,新冬最终还是活了下来。可能是见识到了新冬那时的惨状,所以阿嬷一直觉得新冬是个坚韧的孩子,真好养活。
但这么好养活的小姑娘却还是让阿嬷很担心,她不让新冬出荃山,总是觉得新冬还太小了,至于新冬的亲生父母是谁,可能阿嬷也不知道吧。如今阿嬷年纪越来越大了,有时候也会跟新冬提起,问新冬可想去寻自己的亲人,新冬都只是摇头。她生在山林,身边仅有阿嬷相伴却已足够,至于自己爹娘是谁,她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呢?估计自己就是哪个山村小姑娘少不经事意外产下的小东西,之后自己的亲娘嫌自己累赘,便随便找个山头一扔了事罢了。总归这天大地大都没有阿嬷大,养她疼她的阿嬷,就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新冬和阿嬷久居位于豫州的荃山,山下只有一个村庄,村民们基本都自给自足,谁家有个头疼脑热找阿嬷时都是在自家门口挂个灯笼,等到身为医女的阿嬷看见都会去那户人家看一下。阿嬷几乎每三天都会下次山,出去的日子通常不会太久。整个山上山下,除了阿嬷会时不时出去寻药,其余的人也没见过出去,而外面的人,似乎也鲜少有知道的,反正新冬是很少见有外人来。
印象中,好像只有一次,新冬还记得那是位英俊儒雅的叔叔,身着一身紫袍在山林里转了半天,终是撞进了新冬为偷鸡的黄鼠狼们设置的机关里。她听见绑在机关上的铃响,匆匆赶来时看到那位紫衣大叔已拆了自己苦苦研究设计好几月的机关,躺在旁边的枝叉上乘凉。
他问她:“仙姬道长所在何处?”
新冬摇摇头。
他又问:“你是谁?”
新冬脖子一梗牛气地介绍自己:“荃山一霸阮新冬。”
新冬经常在山中逛荡,深山老林,多的是猛兽,最开始新冬也是害怕的。但谁让她有个顶顶厉害的阿嬷,阿嬷给了她一个香囊,说野兽们闻到这味道就不会近她身,从此在这山里林中行动,她都会随身戴着这香囊。也不知阿嬷在里面放了什么好东西,只觉得它一股异香,那些山林猛兽还真真避而不及了。
因为一直住在山上,难免会“偶遇”老虎、蛇之类的,因为有阿嬷的香袋,所以新冬对这些别与她的自然物种十分的不尊重。天天对着深山里的猛兽们扯着破锣嗓子叫到“荃山一霸阮大爷到此!尔等速速后退!”然后两手叉腰看着地面上、树上各种纷纷因为她身上香气而匆匆离别的动物们,一脸得意,总觉得自己威风凛凛的。
来人一笑,再次问道:“我刚刚在山下已问过村民,都说仙姬道长就住在这山野中,你却道没有此人,难不成这深山老林就仅你一人在此?”
新冬愣了下,随即恍然大悟,惊出声来:“哇!你不会是找我阿嬷的吧!”
于是领着紫袍男人进小屋,阿嬷正在药房里捣药,听见声响抬了头,看见来人后哈哈大笑起来道:“萧染!你小子怎么来了?”
新冬惊觉,自己的阿嬷真的是“仙姬道长”。
后来新冬问阿嬷此名来由,阿嬷呸不要脸地说那只是因为她年轻时长得太过貌美,医人的时候被误以为是神仙在世,所以这称号便一直流传下来。新冬看了看面前这个胖胖皱皱的阿嬷,努力地去想象着她年轻时的貌美模样,终是一丁点也联系不起来。
萧染叔叔不知道跟阿嬷说了什么,阿嬷竟然允许她下山了。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允许下磺下山,终于!终于!终于可以去见识外面的“险恶世间”了。她兴高采烈地去收拾了行李,一溜烟就跟着萧染下了山。日头老大老大的。关于那次下山,新冬只记得这些。
新冬再次回山的时候,在山上躺了三个多月,一直没有醒。阿嬷像回到了刚捡到滕若时的样子,日日夜夜地煮药,喂进去,吐出来。阿嬷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老大不小的老婆子了,大晚上对着门外的大树嘤嘤呜呜地哭了起来,还惊起了一帮准备睡觉的小鸟。后来新冬还是醒了,她再次验证了自己命硬的预言,在阿嬷以为她没救的时候,手指抽动了一下,就那个抽动,阿嬷等了三个多月。醒来的新冬忘记了下山以后发生的一切事情,她所能记得的,只有萧染那身漂亮的紫袍还有下山那天大大的太阳。
后来她才从阿嬷口中得知,她那次跟随萧染刚出荃山地界,就遇到了一伙强盗,然后就被打劫了。新冬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听着都觉得头皮发麻,妈呀!这得是多么彪悍的劫匪啊,抢劫还把人小姑娘打的在床上躺三个月差点救不回来。但新冬更关心的是她的萧大叔怎么样,阿嬷说萧染有武艺在身虽然被打但还有一息尚存,死不了。听得新冬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这可是第一次有阿嬷的朋友来山上接她下山玩,就这么闹剧般的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对了,连随身携带的香囊都丢了,真是闹心啊。
入夜,外面开始下雨。新冬躺在床上反反复复的翻身,任怎样就是睡不着。她心里实在是担心阿嬷,这外面风大雨大的,山路又湿滑不好走,阿嬷这么大岁数了,如果正赶上今晚回来,摔着碰着了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又是对自己生起气来。自己医术不精,就算阿嬷生了病,恐也不能有什么法子。就这样,恼着、气着,到了后半夜,她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在梦中新冬似乎又回到了襁褓婴儿之时。满身的疹子,红红的落一大片皮肤,瘦的不像是个婴儿,哇哇的哭着,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拂过来,碰碰她的小脸,她睁开眼,模模糊糊的是个妙龄女子的样子,却是怎么也看不清具体五官。她伸手想去触碰那个女子,可是快碰到女子散在衣裙上的长发时,却突然醒了。坐起身来,天还没亮,不过雨已经停了。
夜里寒凉,虽然盖了被子,但脚还是冰冷的,估摸着自己是冻醒的。反正没了睡意,索性爬起来,披件鹅黄色外衣就去书房看书。
新冬自从醒来,她就经常做梦。很多时候梦里的情景都十分深刻,她在梦里有笑有哭,有悲有痛。可就是记不清关键的东西,很多时候,都是一觉醒来,都忘光了,但那种感觉,却会一直萦绕在她心里,怎么甩头也忘不掉,往往会影响新冬一天的心情。
阿嬷的书房书多,但可不仅仅是医书多。奇门遁甲、武学秘籍,就连兵书,也都是应有尽有,这倒是个可以解闷的好去处,她聚精会神起来,才可以忘掉梦境带给她情绪的波动。
可是看着看着,新冬还是忍不住走了神。她拿起桌上一面小巧的铜镜,端详起镜中那个俏丽的面孔,心中思绪万千。
她开始有点期待起来,会不会有一天有个长得和她很像的女子来找她。准确的说,应该是个眉眼间与她相似的美妇人,让新冬叫她阿娘。一回过神,看到镜子里那张年轻又熟悉的脸,新冬有点怅然若失。那个梦中的女子......这是第几次梦到那个女子了,常听阿嬷说实者为虚虚者为实,虽然感觉阿嬷说的不是自己想的那种意思,但还是觉得梦境是现实的一种映射。那个女子是否就是自己的娘亲呢?每次想到这新冬又觉得很苦涩,比喝了自己熬的药还要苦涩。
新冬在这世界上,有着最爱她的阿嬷、最和蔼的阿伯阿婶们、最喜欢的古谱书籍,可她却还是会想拥有更多的东西,想尝试更多的事物,想经历更多的酸甜苦辣。她有时候也会幻想有一天自己长大了,阿嬷会同意让她再下山。到时候,她大概也会走过很多路,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找萧染叔叔唠唠嗑,再去另一些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治病、救人,去救死扶伤。
在空山鸟鸣,流水繁华之间来回穿梭,在雕梁画栋、山野村庄之间尝尽人生百态。她或许也会亲自品尝很多草药,拣尽寒枝,提药历练,编著成书。她将一生倾心,驱走众生的疼,或许终有一日,她会成为一个像阿嬷那样济世救人的医女。到那时,她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醒醒!醒醒!你这样睡觉,是会得风寒的。”还在迷迷糊糊打着瞌睡的新冬被一声熟悉的声音唤醒。猛的一睁眼看见阿嬷那张熟悉的大脸,甚是欣慰,一把抱过阿嬷的粗腰就腻腻歪歪起来。
“阿嬷--阿嬷--”一声一声,好不娇憨。
“好啦好啦,叫魂似的。”阿嬷爱怜地拍拍新冬的头,哈哈大笑道。
“阿嬷这次怎么出门这么久?阿嬷你去了哪里?阿嬷可有带好吃的给冬儿?阿嬷······”
“好啦!别叽叽喳喳的,有正事同你讲。”阿嬷打断新冬一连串的问题,正色道。
“咦?啥事?”新冬狐疑,随即也正经起来,端来椅子让阿嬷坐下。她在书房里看书看睡着了,一头栽在桌上睡了好几个时辰,此刻也是腰酸背痛脸颊红,伸伸胳膊伸伸腿地在一旁站着看着阿嬷。
阿嬷从桌子上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嘬了两小口便说道:“你准备准备,午饭过后,咱们就下山。”
“啊?”自从上次昏迷后,阿嬷可再也没同意她下过山,不对,准确的说,阿嬷除了萧r染来的那次,就没有同意过她下山。新冬很激动,激动地不自觉把胳膊一甩,磕到了阿嬷坐着的那张木头椅子上,随即痛的嘶哑咧嘴,呀呀呀乱叫。
“你没听错,我要带你下山,你把东西收拾好,不用带太多东西,只带些常穿的衣服即可。”
新冬还有些惊魂未定,她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看向阿嬷问道:“阿嬷,我们要去哪?找萧叔叔吗?”阿嬷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呛了一口,咳了起来,新冬连忙去给她顺气。待自己好点了,阿嬷才开口道:“找萧染那倒霉孩子干嘛,我是要带你去救人。”
“啊?!!救人!阿嬷你这次愿意让我行医啦!看来我最近表现不错嘛。”说完便在一旁沾沾自喜起来。
“我呸!阮新冬你说说你自己,我让你配的药几时让我满意过,还好意思说最近表现好,行医更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那你干嘛特地要带我,不如不带好啦!哼!”新冬小嘴一噘,满脸的傲娇。
阿嬷可不打算详细解释给新冬听,她看上去很是焦急,回了句“别吵吵,快收东西”。就开始麻利地打包好行李,准备走了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又返回木屋踩着板凳把药柜上面的好几瓶珍稀药的成品都揣兜里了,嘴巴还嘟嚷着“多多益善多多益善,我还是多带几瓶有备无患吧。”
新冬抱着肩膀看着阿嬷爬上爬下翻箱倒柜地搜罗药物,不禁感慨起来“这小老太太身手还真是灵活。”终于,一切收拾的差不多了,阿嬷满意的看着怀里的大包小包还顺便瞄了眼她扔在新冬身上的好几个大包袱,咧开没多少牙齿的嘴仰天大笑三声道“这下一定万无一失了。”
于是,新冬开启了她人生中第二次下山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