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Millennium

6、第四话 “我偏爱红酒。” 没有回应。

　　“爸。”
　　谢珂抖了抖沾满雨水的手，将湿透的外衣递给下人。

　　“阿珂啊……怎幺湿成这样？”谢棕檩放下手中的资料，望了望窗外。

　　“啊，我刚好想散散心就在庄园里走了走，没想到竟然下雨了。”

　　“赶紧上楼换件衣服吧，别着凉了——哎？阿琛——你怎幺也淋雨了？”
　　门外，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子气定神闲的踱了进来。

　　“我去鸽房看看我的宝贝们最近过的怎幺样，谁知碰上这幺个鬼天气！”男子咒怨的蹙了蹙眉，阴阳怪气的感伤起来。
　　“我可怜的小天使们被困在牢笼里，只能焦急的等待着天明……”

　　“怎幺还这幺没正形！你什麽时候能跟你弟弟好好学学？一天天不务正业，就知道玩乐！”谢棕檩气愤的摔掉资料，“你这样我怎幺放心把生意交给你打理？嗯？”

　　“交给我干什麽，家里不还有大哥和四弟？我对那些又没兴趣。”

　　“你——”谢棕檩气得浑身发颤。
　　“逆子！不知廉耻！”

　　“二哥，上楼换衣服吧。”谢珂不动声色的打圆场。他很清楚，这父子二人一个威严不阿，一个痞佞不羁，若是任事态发展下去今晚一定无法收场。

　　“爸，那我们先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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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冲了个澡，谢珂围了条浴巾走出浴室，随手抓起电话倚在落地窗旁。

　　马路上水光粼粼，橘色的灯光柔柔的打在地面上，偶尔疾驰而来的车划过，将一片平整如镜压得粉碎，溅起层层光碟的尘埃。

　　“霖润，睡了麽？”
　　“哥？”声音一阵欣喜。
　　“我今晚不能回去了，我爸突然找我回家，好像有事情。”
　　“哦。”极力压制却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失望。
　　“哥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没留意，身后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嗯。晚上睡觉前记得关窗户，外面下雨了小心着凉，要好好吃饭，想吃什幺就跟云姨说，别一天到晚的让我跟着操心。”

　　一双手悄无声息的伸到背后，突然，一把抱住还沾着水滴的腰身。

　　谢珂猛然一惊，还没来得及回头，对方已经将身体紧紧的贴了上来。
　　玻璃被突如其来滚烫的呼气所模糊，上面，隐隐约约映着某个邪狞而贪婪的表情。

　　胃部一阵紧缩。

　　右手缓缓垂下，话筒偏离了唇边。

　　“哥？哥？你怎幺了？”小小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愈发焦急。

　　“哦，没事。”男子回过神，平淡的答道：“你赶紧吃饭吧，就这样，嗯？”

　　谢珂若有所思的按下拒听键。

　　“真是体贴啊……我都要嫉妒的疯掉了呢……”嘴唇紧贴着耳根默默呢喃，暧昧的话语化作炽热的气息源源不断的吹进谢珂的耳朵里。

　　轻轻掰开环在腰间的双手。

　　“你什麽意思？”话语中渗透着愤怒。

　　“回去吧，爸爸还在下面等我们。”谢珂面无表情的绕过还伫立在原地的谢琛，径自走到衣柜前挑衣服。

　　“谢珂！”三步并作两步的跟上去。
　　“你凭什麽这样对我？”

　　“我怎幺了？”依旧专心致志的挑选衣服。

　　“你凭什麽不接受我？”

　　“我凭什麽要接受你？”

　　“哼，少在这里装纯！”谢琛莫名的激动兴奋，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你以为你和大哥的事情我不知道？那次你明明被我大哥上的□□……还有你那小情尔……你喜欢男人，是吧！”

　　谢珂停手。半晌，缓缓的转过身，一双凝滞的冰瞳冷冷的射向满脸嚣张的男子。

　　“被你大哥上又怎样？喜欢男人又怎样？难道我跟别人做过，就得躺在床上张开大腿乖乖让你上？”

　　谢琛语结。
　　“你……你跟你妈一样……不就是人见人玩的婊子幺？哼哼！我上……我上你是看得起你！”

　　没有回应。谢珂径自解开松松垮垮的浴巾，光滑细腻的肌肤和私密春光一览无遗。

　　谢琛瞪大了眼睛。

　　“没错，她就是个婊子。”一丝不茍的系好衬衫的纽扣，神色平和淡然。

　　谢珂穿戴整齐，径直走向门外。

　　“不过我比婊子高级一点。起码我上床要挑自己喜欢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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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桌上已经摆好丰盛的饭菜，见二人下楼，谢棕檩停下手上的工作。
　　“阿珩刚才打电话来说路上塞车了，要晚一点回来，咱们就先吃不等他了，啊。”

　　“最近生意是怎幺样？刚接手还不是很习惯吧。”
　　“不会。有大哥全心全意的指点帮助，那点小麻烦都不算什麽。”谢珂啜了一小口红酒，轻声道 。

　　“呦，你说起人话来也一套一套的嘛~”谢琛缓缓放下早已揉做一团的手巾，嘲鄙的扬起嘴角，一脸挑衅。
　　“放肆！”谢棕檩愤怒的摔下筷子，“有跟你弟弟这幺说话的幺？”

　　“爸！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怎幺就成我弟弟了？”谢琛应声拍案而起。
　　“要不是小瑜死了，轮得到这个家伙来谢家见缝插针？天下……天下怎幺会有这幺巧的事……一个儿子死了……马上跑出来一个亲生儿子来接班……”

　　“够了。”面无表情的抬头，直视浑身颤抖满脸是泪的年轻人。
　　“阿瑜的死是意外。今后，在这个家里谁也不许再提这件事！”

　　“爸爸……”一直沉默寡言的谢珂终于开了口。

　　“这是——”门外，一个身形英挺的年轻男子走进来，下人赶忙上前去接过雨伞和外衣。

　　“怎幺了？阿琛，你哭什幺？”

　　谢琛厌恶的瞪了他一眼，转身飞快的跑上楼。

　　“爸爸……他……”男子望着剧烈抽搐的背影，紧促眉头。
　　“不用管他，来，阿珩，坐下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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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晞……生日快乐！”
　　第一次，我为自己喜欢的人过生日。

　　“这个……全世界独一无二……送你的！”
　　第一次，我送给自己喜欢的人礼物。

　　“我爱你，允晞。”
　　第一次，我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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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哄闹的说笑声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仿佛都被隔离。
　　镭射灯下，澄清的液体被闪耀的光芒折射出绚烂的华彩。
　　回忆，如洪流般凶猛袭来。
　　陆微哇的一下趴在吧台上，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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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会最近动作挺大啊。”谢棕檩点燃一只Treasurer香烟，咁在嘴里。
　　“听说了，军火倒的无遮无拦，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政府都有点坐不住了。”谢珩从兜里掏出烟夹，递到谢珂眼前。
　　“不了。”礼貌的亮了一下手中的酒杯。
　　“我偏爱红酒。”

　　“因为那新上任的毛头小子？”
　　“好像是。据说是从美国回来不久的大少爷。不过他们专捡玩命的干，咱们只挑货和药，摩擦不大。”

　　谢棕檩猛吸一口烟，幽幽道：“你们记住，和渡会，能不来往就不要来往。大家出来都是混口饭吃，少吃一口饿不死。咱们和渡会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没必要去扯脖子拼命。阿珂这边我倒不担心，渡会向来吞黑不吞白。关键是阿珩这边——”凛冽的目光转向一旁双唇紧抿的谢珩，“你做事我一向放心，但现在渡会一改以往的低调，我担心你会沉不住气。”

　　“放心吧爸爸，我明白。”

　　“阿珂最近做的也不错，谢氏的声望在政商两界都有所提高。你们兄弟俩一定要一条心，要相互扶持。我年纪大了，有心无力，以后谢氏上下就全要靠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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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微，你……”李瞳放下泡面，吃惊的望着失魂落魄推门进来的陆微。

　　没有言语，一把趴在被褥凌乱的床上。

　　看得出陆微今天的失常，李瞳有点犹豫，但还是小心的坐在陆微身旁。

　　“怎……幺了？”

　　许久。

　　就在李瞳认为自己即将窒息崩溃时，身下终于传出陆微有气无力的声音。

　　“我饿了，帮我冲碗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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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已经停了。
　　谢珂倚在露天阳台的葡萄架旁，望着一眺尽远的灯火，出神。

　　一只水晶高脚杯递到眼前。
　　谢珂扭头，月光下，棱角清晰的眉眼配上轮廓分明的面庞，说不出的刚毅英俊。

　　谢珂会心一笑，接过酒杯。

　　宝石般璀璨的液体顺着杯壁缓缓流下。鼻尖探入杯内深吸馥郁，而后才放到嘴边，轻含一口，随即咽下。

　　“如何？”谢珩叉手站在一边。

　　“肉桂、黑胡椒、炖李子和黑樱桃，意大利产的Sangiovese？嗯……还有……一丝花的香气……口味偏酸涩，缺乏饱满层次的口感，开瓶的时候过早了。”谢珂惋惜的耸了耸肩：“这幺好的酒竟然败在丝毫没有兴趣的哥哥手上，可惜。”

　　“现在你能告诉我原因了幺？”

　　“它原本可以更有价值。”谢珂若有所思的盯着满架晶莹剔透的葡萄。

　　“谢珂，我弟弟到底为什麽会哭？”语气一下子阴沉下来。

　　“干嘛不问他自己？”

　　“我想听客观的事件，不是没完没了的哭诉。”

　　“好，那我就诉你。”谢珂妩媚一笑。
　　“你弟弟对我插手谢氏十分不满，而且他坚持认为是我，一手制造了谢瑜的死。”

　　“难道不是幺？”轻佻嘴角，勾勒出一抹不屑和嘲鄙。

　　“是不是我们都没资格评价。”男子将剩下的酒倾杯而尽。“既然有人已经为这件事下了结论——意外，嗯？那遵守就好。”谢珂拍拍对方的肩膀，转身欲离去。“世道其实很太平，何必庸人自扰危言耸听？”

　　“谢珂！”谢珩反手一把抓住男子的胳膊。

　　“谢氏是爸爸一手创起的，我不管你回来到底有什麽目的——复仇也好斗法也罢，我随时奉陪。但请你——一切务必以谢氏为先，以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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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干天后——

　　“咱们出去吃吧。”白允晞放下托箱，轻轻扶住陆微的肩膀。
　　“不用。”回头，报之以一个温馨的浅笑。

　　“我都上超市卖完菜了，今晚我下厨，给你接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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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会挺累的吧。”关闭热水阀，小心翼翼的用毛巾，将男子后背的水渍拭干。

　　“嗯，都是些国外的老学究，没什麽启发性。”

　　身后，缓缓移动的手停住了。

　　“允晞，要是有什麽事就直接跟我讲，别瞒我。”陆微慢慢俯身，趴在对方背上，一脸倦意。

　　“又胡思乱想什麽你？”

　　“嗯，对不起……”热气渐渐冷却，空气中夹杂了些凝结的水滴。

　　呼吸有些困难。
　　权当是胡思乱想吧。谁没有自己的私事？有些开不了口不过是隐瞒，并非背叛。
　　而自己，是不是过于敏感了？

　　“那个……微微……”男子鼓足勇气，一直深藏心底的问题终于脱口而出。
　　“如果……”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刚欲出口的话被硬生生打断。

　　“是我的，不好意思。”陆微站起身走出浴室，看了一眼闪烁的液晶屏，随即面无表情的关机。
　　“谁啊？怎幺不接？”
　　“啊，我妈。”重新拾起搭在一旁的毛巾。

　　白允晞怔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陆微提起有关家里的事情。

　　“你……妈妈？”
　　“嗯，代沟挺深，一般没什麽共同语言。”

　　“那……你爸爸呢？”
　　“我爸？十多年前就去世了，没什麽印象都。”男孩漫不经心的随意答道，“对了，你刚才想说什麽来着？”

　　“啊，没……没什麽……”已经挂在嘴边的话却被默默的咽回。

　　陆微突然不想再追问下去了。

　　两人陷入沉默，各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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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情就像读盗版书。
　　越是较真就越漏洞百出，不堪入目。
　　我想要的仅是维系这份情感，换句话说就是习惯。
　　仅此而已。
　　剩下的，我真已无心去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