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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四话 “谢珂,这是爱,你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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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了这个房间。
偏僻,简朴,几乎不带一点多余的装潢,身后却隐藏着让人如此惊叹的海景。
空气是微热的,家具一尘不染。
仿佛,这里早就住下了某个低调而忧郁的贵族。
只不过他刚刚出去了,只要一小会儿,门外就会响起那清冷的脚步声。
又是失眠。
陆微在床上翻来覆去。
推想再一次被事实击翻。
谢珂你找我来这,竟然是为了陪霖润。
难道说这样一切就全都一笔勾销了?谢珂,这笔债还得未免太轻松。
是我多想了么?
凌晨。
陆微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门准备去洗手间。
幽暗的走廊,尽头的门缝边却露出星点光亮。
谢珂还没睡?男孩迟疑了一下,缓缓向前走去。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答。
门没有锁,男孩看看空荡荡的房间,不远处的茶几上,放着一叠散乱的文件。
“这么晚还没睡啊。”
陆微一惊,刚要触碰文件的手一下子缩了回来。他转身,见谢珂松松垮垮的穿着浴袍,正拿着毛巾擦着满头的水珠。
“我。”男孩慌不择言:“我睡不着,看你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
“是么。”谢珂点点头,一屁股坐在大床上。
也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湿漉漉的头发配上被水汽蒸的微红的肌肤,以及脱去繁重衣裤下精干纤长的四肢。除去平日精明商人的模样,现在乍一看,竟完全是另一番感觉。
很……美?
“怎么了?”谢珂自顾擦拭着面庞,完全没理会一旁早已双颊通红的男孩。
“没有。你……大晚上的还洗澡?”
“嗯,睡不着,洗个澡解解乏。”男人站起身,突然褪下浴袍,转身向衣柜走去。
“你,干什么!”陆微一诧,但谢珂背后连结成片的斑痕却让他乖乖的住了嘴。
“这是……”
“看不出来?”谢珂咯咯的笑了:“你干这行这么久了,竟然连这种痕迹都分辨不出来么?”
陆微张口结舌。
没错,颜色红紫,或深或浅,有抓痕,有吻痕,奇形怪状,遍布全身。
陆微脑海里第一个蹦出的人是霖润。
霖润不是病了么???怎么还会有这般精力???
再说,即使是有精力,谢珂他——
陆微抬头看了一眼,满眼不可置信:谢珂他怎么可能是被上的那个!!!
男人就在他赤裸裸的视线下换好了衣服。
“坐。”
谢珂仰躺在床中央,侧头,拍拍床边示意陆微来坐。
男孩乖乖的遵命。
“累么?”
“有点。”说不出为什么,屁股刚着床沿那一刻,一股倦意就胧上心头。
“躺一会吧。”谢珂向里挪了挪腾出块地方,淡淡的望着眼前有些拘谨的少年:“我没别的意思,你随意。”
悠然的香味袭来,绵延不断的钻进鼻孔。陆微绷紧着身子,静静的感受着身边微弱变化的一切。
太近了。
陆微从没和一个陌生人睡的这样近过。
只是睡,不包括□□。
谢珂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似乎心安理得。
思绪一点点的混乱开来。
这香味有些熟悉。嗯,是哪个牌子的香皂来着?这么好闻的味道,平时竟然完全没注意到过……
一个疑惑,自半个月前那夜起,便一直萦绕在心头。
陆微很在意,看到刚才那一身密密麻麻的痕迹后,他更是割舍不下。
那夜,谢珂对他用强的时候,他的腿触到了他的下身。
他承认谢珂的动作很是干柴遇烈火,但难以让人回避的是,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生理反应。
他没硬。
“你睡了么?”陆微侧过身,轻声问道。
回应的只有谢珂悠长而延绵的呼吸。
他第一次如此切切实实的注意到一个人的呼吸:规律,深沉,不带一丝杂音。不知为什么,自己现在竟然有一种被包容的感觉,被他的呼吸,被他的气息。
那股倦意像是被无尽的放大,眼皮似乎一下子有了重量。刚才的紧绷感也随着他的呼吸逐渐烟消云散,如抽丝——方先抽的是压抑,随后抽的是体力。
不行,不可以。
男孩起身,细心的给床上的人掖了掖被子,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晚安。”
熄灯,男人分明硬挺的轮廓一下子沉浸在浓郁的黑暗中。
男孩驻足,身旁,便是霖润的房间。
心底,有一丝异样。
谢珂,我们的关系就发展至此吧。
霖润会伤心的,哪怕只是误会。
我谁也不想伤害,任何人,包括允晞在内。
我爱他。
所以我才会刻意的冷淡他,回避他。
他马上就要拥有自己的家庭了,即将有一个新的守护。
那个守护早已不再是我。
嗯,或许应该说,根本就不曾是我吧。
这个社会,决定了我们的关系永远见不了光。
你能跳出这个圈子我恭喜你,由衷的,真的。
像我这种人,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原地吧。
我不会拥有幸福的,不能,更不配。
等我履行完我的誓,我就会永远的离开这里。
从此,再无羁绊,与人无尤。
晚安。
嗯。这不是第一次了,谢珂。
好像每次与你独处,我都会感觉莫名其妙的疲惫。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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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珂默默的睁开双眼。
皎皎的微光从窗外射入,冲破厚重的黑暗。混沌中,一切模糊的轮廓都被尽物收纳眼底。
他没动。
男人侧头,望了望茶几上零散的文件。
我真是有病。谢珂自嘲。
你当自己做的是什么生意?终日把生辰八字挂在脖前,哪天若是一个不小心去阎王爷门口报了道,也只是图个方便。
第一次打眼,只觉得他那左脸微笑右脸悲伤的矛盾模样真是像极了他。
像,却不是。
然后呢?他在这场杀戮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既然他会出现在那个人的店里,那他与他注定脱不了干系。
那个人。
那个人,他到底还是跟来了。
做太子有什么不好?非得滩世俗这场浑水?哼,难道好出身的少爷们都很少年自负凌云比,非要一争个高下么?
如果是我,我宁愿选择抛开一切去自在逍遥。
只可惜,我没你那么好命。
刘贺一事,我自以为胜你一棋,却没想到最终这节骨眼上,竟然险些被你摆了一道。
不过还好没捅出什么漏子。
谢珂啊,你真是够傻。
平日里波澜不惊如你,竟然也会沦落到给人牵着鼻子走的地步。
算了,谁让霖润偏偏对他有好感。
我在这浮世中苦苦挣扎,为的也只不过是博霖一笑么。
陆微,你想要什么尽管拿去。
只要能让霖润开心,陆微,一切随你。
晚安。
嗯。这不是第一次了,陆微。
好像每次与你独处,我都会感觉莫名其妙的疲惫。
为什么?
&
陆微早早的醒了。刚下楼,就看见谢珂端着咖啡杯坐在窗前看早报,云姨正细心的往餐桌上摆着各种做工精致的早点。
“昨晚睡得怎么样?”
谢珂将报纸放在茶几上,起身向陆微走过来。
“嗯,还好。”男孩点点头,侧脸,不想却正瞥见今日正版的头条。
S市特大走私案水落石出,李贺即将面临一审!
男孩蹙眉,上前轻轻拿过报纸。
“S市XX东创集团董事刘贺涉黑走私案一审结束,经查实,刘贺于近5年间共参与走私洗钱等非法活动1500余起,涉案金额高达150亿元人民币。目前,该事件的主要嫌疑人刘贺已被刑事拘留。检察院方也已做好准备,将对刘贺等人提起公诉。”
貌似记得几日前,李瞳曾经和自己提过这件案子。
不知怎么,陆微心中总有一点莫名的压抑。
“来吃饭吧。”云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男孩的身后,恭敬的低声道。
“嗯,好。”陆微慌忙放下报纸。
早餐做的很合胃口,尤其是正中央放的那盘泰汁鸭饼,口味地道的不像话。
“霖润……他不吃早餐么?”陆微看看身旁空荡荡的椅子。
“他还没醒。”谢珂道:“一会就麻烦你把早餐送上去吧,也算是给他一个惊喜。他看你来了一定会高兴的。”
陆微刚要开口,突然,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白允晞。
男孩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慢慢的按下了接听键。
“微微,你醒了?”对方的声音依旧散发着温柔的磁性。
“嗯。”男孩哝了一句。
“我给你买早餐了,现在就在你宿舍楼下。你收拾收拾下来取吧。”
“允晞。”男孩沉吟片刻:“我不在寝室,你回去吧。”
“没事,你在哪,我给你送去。”对方似乎丝毫不介意这其中的尴尬与古怪,仍然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如履薄冰的干戈。
“不必了!”陆微的嗓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咆哮中分明含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我们已经结束了白允晞!你这些小伎俩以后少往我身上用!我陆微无德无能受用不起!你要是真有这个心就回家好好讨好讨好你老婆,别那么自私,有事没事总一厢情愿的给别人造成困扰!”说罢,男孩狠狠的挂断了电话。
关机。
深吸一口气,男孩重拾放在桌上的筷子,不想手实在抖的厉害。
“对不起。”几经缓和无效,最后,男孩终于放弃了继续吃饭的念头。
“你当真就恨他到这步田地?”谢珂扯一片纸巾擦了擦手。
陆微起身,深深的望了男子一眼。
“这是爱。谢珂,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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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长的走廊间,一个中年男子跟在一名狱警身后,默默的向建筑深处走去。
这里有窗户,但却被拇指粗细的钢筋铁条焊得死死的,毫无光明可言,更别提自由。
这里有空气,但却会让人感觉窒息。腐烂,阴霾,以及无意中瞥见的,那污浊的墙壁上书写满流淌的绝望,将人类被迫面对死亡的惊恐与无能为力,刻画的入木三分。
“您请进,您请进。”狱警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的拉开铁索门。
“谢谢。”男子礼貌的回道。
“赵先生您慢慢聊,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事您叫我一声就行!”
“好,那就麻烦你了。”
D市特殊监禁所。
“我都听见了,他们叫你赵先生。”他这才注意到,墙角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人。
“嗯。别来无恙啊,刘总。”赵华轻声道。
“混□□,是要讲究因果是非的。”一阵悉悉索索的金属碰撞声,人影缓缓的站立起来。手铐、脚镣,拖拖拉拉的垂了一地。
眼前这个人,蓬头垢面,嘴唇干裂,满是血丝的双目怔怔的突兀着,神情却格外的冷静。
“赵先生,请你告诉我,我到底是如何得罪谢总的。他要我死,我总得死个明白?”
“没有。”赵华简练的答到。
“那他为何要害我!”
“刘总,真正害您的不是谢总,而是你自己。”赵华淡定的双手叉怀:“倘若那些勾当您没有染指,任凭谢总再怎么通天,也奈不了你何。这件事,你且权当谢总,嗯,尽了一次公民应尽的义务吧。”
“哈哈,谢珂?他?他有什么资格举报我?他不过是个卖身求荣的男妓而已,我叫他一声谢总都是抬举他!”刘贺放浪形骸的狂笑道:“他自己都是这般货色,又有什么资格做白道的卫道士?”
“谢总不是卫道士。”赵华冷言道:“刘贺,你的黑底靠山不过就是和合会么,现在和合会也自身难保,你说,他们还有没有什么精力来管你这个将死之人呢?”
对方的咆哮戛然而止,扭曲的表情僵硬的凝固在脸上。
他抬起头来,满眼不可置信。
“哎呀呀,我说刘总。都这么长时间了,难道您还没有发觉么?”赵华无奈的摊开手臂:“如果和合会要保你,还会让你住在这种地方,享受死囚般的待遇?”
“和合会……”零星的几字硬生生的从喉咙里挤出来。
“没错。不如实话跟你说了吧。”赵华走到男人身旁轻声道:“和合会,谢总准备也连窝,一起做了。”
“你,你说什么!”刘贺初始的冷静一下子全都崩盘散落,匆匆后退几步:“他要干什么?谢珂他疯了么!!!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你就要问他自己了……但只怕你也没那个机会了。”赵华若有所思的伸手在上衣口袋里一阵摸索:“喏,谢总让我给你看看这个。”
监禁室里的光线很不好,但照片上模糊的图像已经让刘贺浑身哆嗦,一屁股滩倒在地上。
“刘贺,你知道你一共黑了多少钱么?”赵华微笑着,俯身,将照片悉数塞进他的怀中。
“嗯,这数目太大也就不难为你了。250亿,内部资料哦,目前还有几十亿的款项下落不明。”完全不顾刘贺惊恐的目光,赵华自顾的笑道:“不过嘛,谢总很念人情的,看你们一大家子人,如果统统盘查起来,估计又得有几个下去陪你了,所以谢总就竭力给你疏通关系,帮你把数字改为150亿,既定。”
半晌。
“谢珂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刘贺哑着嗓子,呼吸都渐入困顿。
“刚才不是说了么……谢总可怜你……怎么样,很感动是吧,没关系,想报答他对你来说很简单。只要你后天法庭上按照我告诉你的去说,你放心,你的家人肯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他们非但无事,谢总还会尽全力的帮助他们,会送你的儿子出国读书……会买别墅给你父母养老……”
“别说了……”刘贺此时已面如死灰,气若游丝。
“别再惦记什么和合会了。”赵华有些不耐烦:“如果这回连窝端成了那还好说,若是端不成,刘总,清理门户杀人灭口的故事,你该不会没听说过吧。在这,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整个Z国,除了谢总,没人能保你们。”
对方静静的抱着头,没动。
“怎么样?刘贺,这笔交易你做不做?你是个商人,利弊权衡想必你比谁都要在行吧。”
“别说了……我明白了……”刘贺抬起头,面色苍冷的骇人:“我要亲口跟谢珂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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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垂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外面有光隐隐约约的透进来,使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昏黄陈旧里。
陆微默默的守在霖润床前,怀里还抱着一枚保温盅。
瘦。
这是陆微此时心中唯一的感慨。原本光滑饱满的小脸如今竟然眼眶深陷,颧骨高耸。
看来,谢珂没有骗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当霖润蹙着眉头慢慢睁开眼,从睡魇中苏醒过来时,已近正午。
出乎意料,霖润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激动而热情。取而代之的只是一眼意味深长的凝视,以及脸上浮现的,那一抹摇曳沉淀的忧郁。
“霖……霖润。”陆微有些措手不及。
“你来了。”霖润温软一笑,声音纤细的好像即熄的灯丝。
“嗯。”陆微轻轻点点头。
少年闭目冥思片刻。
“你还会走吗?”
“不会。”不知心底哪里生出一股勇气,陆微上前的攥住少年冰凉的手:“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是么。”霖润叹了口气,淡言道。
“来,趁热吃了吧。”陆微拧开保温盅的盖子,从里面小心翼翼的取出一碗白翅鱼露粥:“云姨一大早熬的呢,生怕你没胃口。”
少年并没有伸手接过。他仰靠在床头,一脸厌仄仄的晦暗无神:“微微哥哥,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就是以前明明发生过什么,可你自己却偏偏一点也想不起来?”
“霖润。”陆微把碗放在柜子上,柔声劝道:“想不起来就暂且放一放,别太难为自己了。”
“微微哥哥,我好害怕……我有预感……我哥有一天会不要我了……”少年声音越发的哽咽,霎时泪水涟涟。
“怎么会。”陆微轻轻抚摸着霖润蓬乱的头发:“他那么疼你,怎么会不要你?”
“不……”少年抽涕着将脑袋深深埋在双臂间,微弱绝望的哭声一下一下的揪着男孩的心:“哥他不会原谅我的……”
陆微最看不得别人哭。
他低沉的别过脸去,起身走到窗边,准备拉开窗帘。
“不——!”身后赫然响起一计撕心裂肺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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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珂……”男人哆哆嗦嗦的接过手机,他不知道听筒另一头是否有人在听,但他还是硬挺着继续问道。
“我在。”冰冷的声线从耳边清晰的传来。
男人干咽了一下。
“谢珂,你会保护我家人的,对不对?”
“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你大可放心。”
“谢珂,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什么?”对方轻轻哂笑:“我没什么可以拿来证明的,除了事实。”
男人怔怔的握着电话,嘴唇抽动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一切心事已了。
后天,自己就要面对审判了。
孤零零的一个人。
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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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死!!!谢珂,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听着听筒另一端歇斯底里的嚎叫,男人静静的倚在被阳光灼得火热的落地窗前,无动于衷。
“谢珂,你要说到做到!!!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轻轻的挂断电话。
男子缄默的望向窗外,看着几十层的高楼下,螟蛉般流动不息的车水马龙。
我没想害你。
只不过那个位置上,碰巧坐的是你罢了。
这个世上人人有罪,但苟且偷生的数量却远远多于遭天谴的。
没办法,谁让老天爷只抓倒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