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Millennium

17、第十三话 “你些许是第一个，也些许是最后一个。” “谢氏就是

　　雨夜。

　　浑身湿透的男子轻轻推开大门，屋里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脱鞋，小心翼翼的将钥匙放在茶几上，然后上楼。
　　离开那夜，扫荡后的狼藉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纱布整整齐齐的铺盖在电视上，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第一间，冰冷的被窝是空的。

　　下一间，一尘不染的床铺，完好无损的被褥。

　　男子蹙眉略微思索，离开不过短短的半个月，空气里竟然会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生疏气息。

　　轻轻将倚在窗边熟睡的男孩抱起，男子叹息，将温热的身躯慢慢的平放在床上。不想，一丝轻微的触动，男孩缓缓的睁开双眼。

　　“怎么不回房睡呢？”男子低声道，充溢着血丝的眼睛对上男孩水汪汪的眸子。

　　半晌。

　　“哥，你来陪我吗？”滚烫的液体冲破而出。

　　“霖润，你怎么瘦成这样？”男子摩挲着颧骨凸起的脸颊，原本腻如羊脂的肌肤，如今竟变得枯槁干涩。

　　“哥，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儿……”

　　“云姨在哪？”

　　听出男子的声音充满不悦，男孩下意识的紧紧拽住男子湿粘的衬衣：“不关云姨的事……她不知道，是我自己跑这儿来的……哥，对不起……我想你了……”

　　男子默默的轻抚着男孩的头发，良久。

　　“霖润，这不是我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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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国际的司法制度已经趋于一体化……”
　　陆微看着多媒体的课件，然后认认真真的低头做笔记。

　　“微微，你看你看！”有人轻轻推了推自己的胳膊。陆微侧头，发现李瞳正一脸兴奋的递过一张报纸。
　　“今天国内的头条，150亿！靠~真帅死了！”
　　陆微接过报纸，只见上面，几个黑墨斗字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版面。

　　“S市海关截获不明款项102亿，东创集团面临全面清查。”

　　“地下钱庄么？”陆微蹙眉，继续看着下文的内容。
　　“嗯，今天早上听我爸说，好像是被人检举的。不过这些洗钱的路子多半是由□□把持着，你说啊，到底谁这么不要命，不怕被报复，没事检举这个？”
　　“哼，有什么不可能的。”陆微轻轻放下报纸，冷笑一声：“黑吃黑，不是常有的桥段么。”
　　“这倒也是……那个叫什么刘贺的，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吞了这么多钱。到头来死路一条，哪还有命去花？商人啊，就应该像谢珂那样……哎，你还记不记得了？就是那个来咱们学校做讲座的那个，你还献花来着呢……”

　　谢珂。

　　半个月来，陆微终于切切实实的听到了这两个字。如不然，他还以为，那只是个梦。

　　那个在脑海里不知翻腾过多少次的名字。
　　那个总是让人产生奇怪错觉的男人。

　　这半个月，真是平静的让人不习惯。
　　陆微若有所思的趴在桌上，望着窗外有些阴霾的天空。

　　半个月前的那天晚上，闹剧终于宣告落幕，自己又回到了允晞身边。
　　不过有点怪异的是，旁边还站着一另个男人。

　　谢珂。

　　想到这，真让人头痛。
　　这半个月里，不可避免的，自己失眠了。
　　一到深夜，那几段跳跃式的记忆便跑到脑子里来叫嚣，让人不得安宁。
　　不过，这决不是胡思乱想。

　　那段时间的一切，会是偶然么？

　　相遇，相遇，再相遇。

　　穿在一起想一想，谢珂，蛛丝马迹还是有的。

　　这世界上完美的说辞只用一种，那就是，真相。

　　谢珂，我真是低估了你啊。
　　可你也低估了我不是？

　　不过谢珂，你最终买下我，我认栽，真的，栽得心服口服。

　　男人煞费苦心下男人的套，不过就那点意思。

　　可你偏偏又原封不动的把我还给了允晞。

　　我知道你的能力。
　　那天晚上你完全可以强上了我，但你却没有。
　　像潮生一样扣住我不是不可能，但你也没有。

　　你在玩什么？
　　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陆微细眯起狭长的眼颊，出神的盯着书上已模糊的字迹。

　　这个世界上没有君子。谢珂，别说你是个例外。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你放心。你我之间的债，该讨的一定讨，该还的一定还。

　　嗯，还有那位先生。
　　你欠我的，我也一定会记着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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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有点小小的喧闹。

　　突然，办公室门被一把推开，一个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谢珂。”

　　谢珂抬眼，看着眼一脸阴沉的男人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礼节性的点点头：“大哥，怎么今天亲自登门了？”
　　“我有事问你。”谢珩一脸紧绷。
　　“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啊，犯不着这么兴师动众。”谢珂冲门惊慌失措的女秘书使了个眼色，众人不声不响的慌忙退下，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兄弟二人。

　　“刘贺。”谢珩没有理会，单刀直入。
　　“嗯，出事了，这我知道。”手指轻捻杯中的银羹，搅拌着还冒热气的咖啡。
　　“出事？赵华呢？”
　　“休假。”谢珂放下羹匙，起身，拉开身后遮光的百叶屏：“大哥，赵华回老家了，没去S市给刘贺下套，这我向你保证。”

　　“那这几天，你去哪了？”谢珩蹙眉。果然，对方已经将自己的来意猜得一清二楚。
　　“想我了？呵呵，这是秘密。”谢珂狡黠一笑，倚在落地窗的扶栏上，侧脸望向窗外：“我向来行踪不定，你知道的。”

　　“阿珂……”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谢珂轻柔的打断谢珩：“其实，我也正很好奇呢，齊偉——你想问他是么……大哥，我提醒你一句，齊偉的道行实在不怎么够啊，放在小弟我身边让我一眼看穿也就罢了，这要拿出去……大哥，你也不怕人笑话？”

　　“通天如你，我怎还会如此不知趣的往你身边插线？”谢珩无奈的摇头，慢步走上前：“齐伟他生性耿直，不通尔虞人情。你善舞袖，但难免会失算脱手，我让他来，不过是想给你随时提个醒而已。”
　　“提醒？”男子淡然一耸，下意识的拉了拉衣领：“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大哥你是这个意思么？”

　　“今天天不错么。”不置可否，谢珩若有所思的岔开了话题，静静站在男子身边，仰头望着窗外刺眼的骄阳。

　　“嗯，没风，不冷。”

　　“所以么，干嘛穿这么厚，还特地套上了高领毛衣？”

　　还没等谢珂回答，突然，谢珩一手扯住谢珂的衣领，猛的向侧一拽。

　　“这是什么？”凝视片刻，谢珩厌恶的松开手。

　　一片怵目惊心的印痕。
　　红紫交织，大大小小，布满脖颈。

　　“被你发现了啊。”谢珂无奈的摇了摇头，满眼妩媚的笑道，随手整了整衣服。
　　“这就是你失踪的理由？！”谢珩紧抿双唇，眉宇间分明怒火中烧。
　　“又不是没见过，大哥何必……”
　　“谢珂！”谢珩一拳扬起，狠狠的打在谢珂的脸颊上：“你当初，就是这么答应我的！？我带你回谢氏，你跟我保证过什么？说，你当时都跟我保证了什么！”

　　缓缓的，谢珂抬起头，对上对方隐忍着冲动的双眼，突然无声的漾开了嘴角。

　　“大哥，若我说，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谢氏呢？”

　　“谢氏向来光明正大！”谢珩竭力嘶声咆哮：“谢珂，你记住，谢氏就是再怎么不济，也不需要雇一个男妓跟对手床上床下摇尾乞怜！”说罢，对方深恶痛绝的瞪了谢珂一眼，摔门而去。

　　“就知道你会这样。”望着紧闭的大门，半晌，谢珂自嘲一笑，随手扯了一张面纸，拭去鼻口的血迹。

　　“所以，我才不会给谢氏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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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晞。”刚出医院门口，只见一个穿白色休闲毛衣男人悠闲的倚在车前盖上，冲自己漂亮的招手。
　　白允晞眉头一蹙，慌忙四下打量，确定没有熟人后，才急匆匆的冲男人走去。

　　“你来干什么？”白允晞绷着脸低声质问道。
　　“看兄弟。”对方回答的倒是坦然：“顺便也来看看你。”
　　“不必了。”白允晞双手不自然的叉进白大褂的口袋里：“你出现在这里不合适。”
　　“好像只有你一个人这样认为呢！我是谁？谁又认识我？”男人笑盈盈的望着白允晞越发苍白的脸：“想你了，允晞，嗯，今天晚上……”
　　“你有完没完！”猛的打落对方伸向自己脸颊的手：“算我求你了，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放？”对方一脸惊诧的望着眼前近乎歇斯底里的男子：“我有束缚过你么？”

　　自顾自的点燃一只香烟，对方若有所思：“你好像还不太明白呀，允晞。我，根本不想要你什么。”男人悠然的吐了口烟圈，一眼迷茫的默默说道：“你是我的，一切都是。”

　　“你还真当真了？”白允晞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秀川！那不过是个疯子的约定！疯子定下来的凭什么要我们去遵守？！”

　　“没办法。”男子摊手，平和一笑：“谁让那个疯子是你我的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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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姨，一会告诉霖润，说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是，先生。”
　　“嗯，好，就这样——”谢珂刚准备挂电话。
　　“少爷，我有点事想跟您说一下……关于……霖润少爷的。”

　　谢珂心里突然萌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霖润少爷……最近，有点反常。”云姨的声音里隐隐透出一股担忧。
　　“怎么？”
　　“您走以后，霖润少爷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听他的口气，好像说……说什么空白的……他很现在天天都在恐惧着什么……”
　　“空白？”谢珂惊讶的站起身：“怎么空白了？”
　　“霖润少爷没跟我细说。您要是有时间……就请回来看看吧！”

　　回去。
　　谢珂不是不想回家。
　　他比任何人都期盼着家里那抹温柔纯净的笑容，可是这脸上的伤，和这一身欲盖弥彰的痕迹，要想避开那双敏感如灯丝的眼睛，谈何容易？

　　空白。
　　霖润，难道你察觉了？
　　不会的，你不会知道的。
　　除非，有人提醒了你。
　　提醒。

　　谢珂阴鹜的倚坐在沙发上，食指缓缓的敲击着木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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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节大课一直持续到正午十二点。
　　陆微早已饿得两眼发昏，不顾一旁李瞳没心没肺的呶呶不休，硬着头皮随人流挤出教学楼的大门。

　　“微微。”身后突然传来李瞳微弱的叫声。前进的身躯被绊了一下，陆微回头，发现李瞳痴痴的站在原地。

　　“干什么，食堂要满员了！”陆微没好气的拽着李瞳的衣袖。

　　“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

　　陆微猛然一凛，紧攥的手指突然无声无息的缓缓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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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走什么？”谢珂熄火，轻轻的倚在车座的靠垫上。
　　“没有。”陆微有点慌不择言。
　　“呵呵，我还以为你后悔了呢，想一切都一笔勾销？”
　　“我不会的。”陆微正襟坐直，蹙眉抢言道：“你都想好了？说吧，你到底想让我怎么还你？”

　　“别那么紧张。”谢珂悠悠的点燃一支烟：“这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嗯，你，和你的伙伴分居了？”
　　“伙伴？”陆微一愣：“是又这么样？”
　　“没什么，这就方便多了。我想让你在我家住一段时间。”

　　“哈，果然啊。”陆微绝望的一声干笑，闭上双眼，放纵将身体重重摔在靠背上：“说吧，谢珂。你有什么特殊嗜好没有？好让我好提前准备准备。”

　　男人没有理会对方刺耳的回话，一口接一口的猛吸着烟火。

　　“嗯。”半晌，谢珂掐灭烟头，轻轻放进烟灰盒里。
　　“我说，你脑子里一天天的怎么就没点别的念头？除了□□就是性虐待？”

　　“那我还应该有什么？”男孩应声霍然而起：“对你这种人还有什么比这更现实的念头？”

　　谢珂烦躁的把车窗开了个小缝。

　　“霖润病了，最近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我只想让你去陪陪他。”

　　陆微怔住了。

　　“我以为你明白呢，这世界上，除了霖润，还会有谁能让我低三下四的开口求人？”谢珂扭头，眼角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疲惫：“霖润于我真的很重要。别拒绝我，陆微。如果你觉得服从要求难以接受，那就麻烦你把它当作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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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近都不在家，你知道的，霖润精神很脆弱。”谢珂轻轻带上门：“医生刚给他打完镇定剂，现在睡了。”
　　“霖润……他……到底怎么了。”陆微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知道。医生说是间歇性强迫症，霖润现在有癔病，总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嗯，比如说自己，记忆残缺，人生不完整之类的。我工作脱不开身，你帮我陪陪他，得这种病的人需要跟人多交流。”
　　“陪霖润说话？”陆微蹙眉停步：“谢珂，你这么有钱，干嘛不找个专业点的治疗师陪他？”
　　“我不放心。”谢珂的回答短而干脆。
　　“那你就放心我？”
　　“陆微，我从不相信人。但对你，我有把握。”

　　“为什么？”陆微無奈的摇摇头，自嘲的笑道：“你不相信专业的医师，反倒信我这个靠卖身维生的贱人？你不怕哪天，我一不小心，连霖润带你一起也卖了？”
　　“你不会。”谢珂解释得干净明了：“像你这样把自尊当成人生真谛的人，是不会屑于这种下三滥的事的。更何况，能在我眼皮底下兴风作浪的人，你些许是第一个，当然，也些许是最后一个。”

　　末了一句，陸微當時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晦澀拗口，便权當是病句沒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那句话简直是对他作风几近完美的诠释。

　　你在我眼皮底下能做出什么，全凭我想不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