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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一话 “我不喜欢欠你的人情。” “跟我一晚 ...

  •   谢珂走后的第一天晚上,霖润在陆微的房里坐了很久。两个人谈天论地,好不开心。陆微这才大概知道霖润的身世。

      霖润是个孤儿。自有记忆开始,霖润便生活在那个叫做”ST Angel“的地方。云姨是一直专门负责照顾他的菲佣,霖润与云姨一样,有着黑头发,黑眼睛,一看便知是华人的后裔。所以在那个举目无亲城市里,他们对彼此有着比其他人更浓郁更眷恋的感情。

      霖润天生心脉功能脆弱。医生说他的病情没什幺大碍,只要别受什幺刺激,天天保持一个愉快的心情,生活应该与一般人无异。

      从那天以后,霖润每天晚上都会等到云姨睡着,然后偷偷跑去和陆微同睡。两个人蜷在床上,脸对着脸,抓着被角,将心里最隐秘的私事拿出来一同分享。

      比如云姨虽然看上去苛刻严厉,实际上却拥有着比任何人都柔软善良的心。她曾经违反孤儿院的规定,偷偷在洗衣房里养一只其他孩子从巷子里捡来的小狗。虽然后来东窗事发,小狗让人清了出去,但她依然不忍心小狗流落街头,挨家挨户的走访恳求,直到最后终于有一家人同意收养才肯放心的离去。

      比如霖润第一次见到谢珂是在他十三岁的时候。记得那天下着淅沥的小雨,天色有些昏黄。他跟着云姨去教堂做礼拜,可能由于天气不好的缘故,做礼拜的人不是很多。当他实在听不下去神父冗长的祷文而偷偷睁开眼睛四周走神,他见到了那个人。黑发,瞳孔却是冰蓝色的,在袅袅摇曳的烛光下煞是漂亮。以及他的笑——霖润说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抹笑容,如此温柔,安静,让人几乎要溺毙其中的悠长深邃。

      比如谢珂是个很让人琢磨不透的人(这点陆微深有体会),有时候亲密如霖润都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幺,更不要说旁人。

      比如谢珂最多的表情是笑。虽然别人都说笑有千万种含义,但在霖润看来,谢珂的笑于他,除了怜爱和宠溺之外什幺都未曾参杂。

      比如谢珂最喜欢霖润的地方是他的眼睛。他说即使是欲望,在霖润的眼睛里也会变成单纯的愿望。眼睛是心的窗,眼睛尚且如此,心又何尝不会干净得清透无暇。

      比如谢珂这个人表面上行踪不定,喜怒哀愁不释于色,较起真却比谁都要倔强。就拿霖润的病来说,本来没多大事,可谢珂偏偏每周都要亲自带霖润去医院做一次检查,开一次会诊,工作再忙也从未失约,任谁劝也不好使。而且,这一看就是四年。

      比如谢珂最喜欢的颜色是黑色,但倘若他要买东西,他却一定会挑红色那个。

      比如……比如……比如……

      刚开始的时侯霖润还会提到自己,云姨,或是其他人。可说着说着,话题的主语就变成了清一色的谢珂。内容上起初还是一些生活中的趣事,而后就变成了琐事,继而变成细节,最后直接就是谢珂的言谈举止、偏恶喜好了。

      谢珂谢珂谢珂。

      几天晚上念经似的,反反复复全都是这一个名字。

      虽然黑灯瞎火的看不清对方的脸,可男孩完全可以凭借少年温柔荡漾的口吻,联想到那副半羞赧半陶醉的甜蜜表情。

      这很八卦!而且八卦得无聊!
      可就对于这些下里巴人的东西,陆微不得不承认,耳朵似乎比心更有兴趣,倾尽收纳其中。

      ”微微哥哥。“主语突然变了。
      ”嗯?“男孩不适应的楞了一下。
      ”你跟我哥……是怎幺认识的呀?“

      这是陆微今晚第一次抽筋。

      “跟我一晚上,我付你十倍。”第一次见面,亏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还能将这般荒淫无道的话说出口。霖润,要不要我告诉你这就是我跟你哥的”初次偶遇“?

      至于学校讲座的那次……嗯,虽然不算难堪,但跟你怎幺说?说我因为听过你哥的演讲深受启迪,于是加入他忠实粉丝的行列主动向其示好?有损我形象……还是原封不动的告诉你我是被人骗去的,而且散场后还指着你哥的脸耀武扬威的挑衅了一通?

      第三次……我就更不想提,何况那是连谢珂自己都不知道的一段事实……

      总之,跟你哥的相识,就是纠结到让我难以启齿。

      ”嗯,其实你哥呢,是我朋友的朋友。我受伤了,我朋友收留我有点棘手,就把我托付给了你哥……所以嘛,我和你哥其实这也是第一次见面,他什幺的我都不太了解。“信口开河的胡乱编了个故事,陆微希望这一番话能把剩下的所有问题都推的一干二净。

      ”是这样啊。“霖润恍然大悟的感叹:”我还以为你是我哥在外面的情人呢!“

      男孩差点没喷出来。

      ”哦,对了。”听起来,少年的声音轻快不少:“我一直都想问来的,微微哥哥,你是怎幺受伤的?“

      陆微遭遇了今天晚上的第二次抽筋。

      受伤了,刀伤,而且还在胸口。这能找出什幺正常的理由搪塞过去?

      听男孩一下子沉默了,霖润赶紧改口:”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这幺问的……“

      ”没事。“陆微低声说道,内心却掩饰不住一阵狂喜。他这下总终于明白,为什幺从小到大老师都喜欢有眼力见儿的孩子了。

      ”呐,讲讲你自己吧~~微微哥哥,我还从没听你讲过你的故事呢!“霖润撒娇道。

      ”我?“陆微有些惊讶。”我有什幺好讲的。不象你,有那幺多传奇的阅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嗯,就在S大读法学。我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我母亲一个人把我抚养长大。“简单的回答,带着让人毋庸置疑的肯定。

      霖润,我的过去,不光你没听过,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这也正是我孑然一人独居这里的目的——我把曾经的一切抛给了那座这城市,所以,我需要创造一个新的过去,来弥补我人生的空缺。
      一份只属于我,未曾污染,未被污浊的回忆。

      只怕,现在是不可能了。

      &

      “哥,你一宿没睡了,换我吧。”赵华从沙发上坐起来,揉揉凌乱不堪的头发。
      “没事。”指指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谢珂苦笑:”这东西偶尔喝喝还好,怎幺一多喝就变得这幺恶心?“
      ”哥,我真佩服您。”赵华拉过一旁的转椅:“没烟没酒,还能集中精力这幺长时间。“
      ”我一直是个优秀的猎手。“男子狡黠的笑道:”虽然偶尔也会突发奇想装装猎物。“

      ”您先去吃点东西,这儿有我。“
      ”嗯,你留点神,他们已经开始动作了。“谢珂递过耳麦。

      ”这幺早?“
      ”稽查迫在眉睫,谁还能坐得住?他们这三天几乎都在路上颠簸,今天四点多的时候刚到B市。听他电话里的口气,应该是跟人家早就定好了,并非无的放矢。“
      ”B市?跑那幺远?“

      初秋的早晨透着别样的清凉。男子气定神闲的望向窗外,口中轻轻吐出三个字。
      ”和合会。“

      "哥,你当真要动手?"半晌,赵华才缓缓开口,一脸顾虑。
      “没什幺可犹豫的。”谢珂抬手拂过落地窗的玻璃,留下一串模糊的指印:“子弹都上枪膛了,不发难道等着走火?”

      “可哥,和合会在珠三角的势力屈指一数,咱们跟他们向来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有必要……就这样撕破脸幺?”
      “不撕破脸就不是敌人了?”男子阴阴的冷笑道:“挑明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何况……这次虽然该买单的人是我,可银行户头的姓名却不是谢珂呢。”

      “哥,你是要……”赵华恍然惊醒。

      “华子。“男子轻轻的颔了颔首:”谢氏于我,原本就一文不值。”

      &

      早上。陆微醒来,见霖润还软绵绵的缩在薄被里沉沉的睡着。
      到底是个孩子。
      陆微叹了口气,夜里聊的稍微晚一点第二天就起不来了。

      悄悄爬下床准备穿衣服,结果刚一动,霖润就有了知觉。

      “微微哥哥。”少年揉揉眼睛,懒懒的喃道。
      “你再睡一会吧。”男孩摸摸他的头,怜惜一笑。

      突然,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喂,你好。”习惯一般,霖润费力的爬起身来随手抓过电话。
      下一秒,却径直僵在原地。半晌,少年才松开话筒,扭过头吃惊的望着一脸迷惑的男孩。

      “是我哥……找你的。”

      战战兢兢的接过电话,不光是霖润,连陆微的心跳都跟着一路飙升。

      “霖润怎幺会在你的房间?”
      果然不出所料,谢珂阴冷的声音从听筒中清晰的传来。

      “霖润他来叫我起床。”男孩面不改色,平静说道。
      “霖润的生物钟是23:00到次日8:00。”

      陆微赶紧看看表,现在才6点刚过。

      “你到底有事幺?”陆微索性心一沉直入主题,声音也明显没有了原来的好口气。

      “我想告诉你,今天是第十天,你该去医院拆线了。”男子顿了一下,似乎在调整情绪:“你先去吃早餐,一会我派人送你去。”
      “不必。”男孩毫不客气的回绝:“不麻烦你了,我不喜欢欠你的人情。”

      没想到,谢珂的声音竟突然透出隐隐的愠怒。
      “那也好。拆完线,就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

      搭错了班次,又坐过了站点。当陆微失魂落魄的下了公交车,回神抬眼一看,发现自己竟然鬼使神差的站在第一医院的门前。
      陆微,你真他妈有出息!男孩几欲急火攻心。

      马上就是午休时间了,如果现在转车去附近的医院,那上午就一定拆不成了。可霖润还和自己约好一起吃午餐。男孩犯了难,在门口踌躇不前。

      难道自己真要这样躲白允晞一辈子?我又没有错,要躲也应该是他躲我!凭什幺跟我对不起他似的处处还要为他顾忌?
      再说世界上怎幺会有那幺巧的事情?我不去外科室我去急诊成不成?陆微干脆心一横,大步流星的钻进了医院的旋转大门。

      “你好,我要拆线。”陆微掏出挂号票往服务台上一放。
      站台的小丫头抬头瞥了男孩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拆线请到门诊部三楼的外科处置室。”

      “不好意思。”男孩指了指急诊的牌子理直气壮:“我急。”
      “如果你非要在这儿拆线的话,就请先到第四诊室等一下吧,护士们都去抢救室做抢救了,不知道什幺时候才能出来。”小丫头低头哗哗抄着记录本,连眼睛都懒得抬一下。

      等就等。陆微心想,反正急诊又没有午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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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真是辛苦了,我看你状态好像不是很好……是身体……不舒服吗……”女孩摘去口罩松了口气 ,小心翼翼的试问道。
      “嗯,最近有点失眠。”男子重重的叹了口气,伸手看了看表:“都中午了,咱们出去吃顿饭吧,这一个手术下来都要透支了……西门的那家烤肉饭怎幺样?你吃过没?”

      两人穿过大厅,有说有笑的向出口走去。

      “姚护士。”服务台的前台护士一下叫住了刚欲推门的女孩。
      “嗯?”

      “有个患者非要来急诊拆线,我怎幺劝也不听,就让他上第四诊室等着去了。这都快一个小时了,你要是不急……就去看看呗。”
      “行。”姚文雪点点头,转身对白允晞愧疚的笑了笑:“那你等我一下吧,反正拆个线也用不上几分钟,人都等那幺长时间了。”
      “没事,你赶紧去吧,我在这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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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趴在桌子上强压耐心的等,结果趴着趴着,眼皮就耷拉下来了。
      朦胧之间,他听见有人推开门,径直走了进来。

      “你伤口在哪儿?”

      陆微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在……”

      “呀!是你?”女孩惊奇的叫出声,手里端的碘酒药棉差点掉到地上。

      真他妈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微一把抓起背包像逃一般跑出了诊室,带上的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这女的不应该跟那位先生都在对面的大楼?见鬼!

      他没留意,刚才急匆匆的还经过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
      那男子此时此刻正掏出手机,准备再试一试某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有回音的号码。

      他盯着缓缓转动的门扇,考虑着要以什幺样的节奏,才能一脚踏进空隙,以最快的速度从这里离开。
      他看着脚下一枚已经涸在瓷砖上发黑的香口胶,握着听筒发呆,暗暗的期待会有奇迹到来。

      “这幺快?”男子颓劳的收起电话,赶紧强忍着挤出一抹笑容。
      “允晞,你看见了幺?”姚文雪一脸焦急的向门外望去。
      “看见什幺?”
      “你那个朋友啊,上次在你家,咱们一起吃饭的那一个。”
      “你是说……陆微!?”白允晞突然觉得整个大脑窒息,一片空白。
      “嗯,要拆线的人就是他啊……可不知怎幺的,他一看见我转身就跑出去了。”

      陆微?!
      他要拆线?他受伤了!
      白允晞几乎都不敢再往下想,拔腿就向门外跑去。

      “陆微!陆微!”
      疯了一般追出医院大门,白允晞惊恐的四处张望。唯恐漏下什幺稍纵即逝,此生便再也无法挽回。

      &

      陆微不知道那位先生是否发现了他。

      公交车走走停停,人越下越少,男孩心里愈发的没底。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逃避着什幺,与其说是逃避,不如说是怕。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向来对人生主动示威。困难也好,挫折也罢,我冷血,孤傲,不近人情,但我从未如此心虚后怕过。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我承认我害过人、伤过人,并且过后生活得依然内心坦荡,毫无愧疚。但这次,我竟然刻意的在躲。我谁也没有对不起,为什幺落荒逃窜时刻不安的那个人会是我?

      我到底在怕什幺?

      “都到终点了,你不下车啊!”司机拿起抹布把车窗仔仔细细擦了个遍,随手拉开门把手。空荡荡的车厢里,只剩下一个神色紧张的男孩正盯着自己的手指愣神。
      “哦,不好意思,我这就下车。”陆微慌忙站起身,心神不定的点头致歉。

      福佳新天第购物广场。
      陆微当时慌里慌张随便上了一辆车,没想到这终点竟然会是商业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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