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有朋自远方 ...
-
东津大学自习室里，安静又吵闹的翻书声，敲击键盘的声音，让这个看似静止的空间显得忙碌异常。
吴言，自习室里唯一一个穿着不像学生的人，也是自习室里唯一一个发呆的人。没错，她早已不是学生了。
离开学校六年了，吴言从刚毕业时的迷茫青年，活成了一个朝九晚六的路人。还迷茫吗？迷茫。做着教书育人的工作，却连自己的方向都没有找到。
这并不像一个快30岁的人给出的答案，但是她依旧迷茫，这就是她这些年来的真实状态。活着，工作，睡觉，像一个机器，冰冷少有感情。
“姐，我们吃饭去吧”前桌的女孩转过身来。
“嗯，好”。吴言拿起旁边的包起身，并没有什么要收拾的，桌上很干净，连一张纸都没有。
走在校园里，身边来往的人都很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对事事都好奇，很轻易就开心。
真羡慕啊！
“考研吧，我还有可以选择的机会，工作的话，按我爸妈这催婚速度，肯定不出两年，我就带娃了”
李双双跟吴言诉着苦，吴言静静听着。
“选你想选的吧，越往后，选择越少”。
即便是这样苦恼的时刻，吴言都羡慕，有选择才会苦恼。
“对了，姐，你怎么今天有空过来啊？”
接到吴言短信的时候，李双双正在宿舍洗头，今天是周三，吴言一般都是在月末或周末过来，跟李双双到自习室，写会稿子，发会呆，然后两个人吃饭，聊天。
吴言一直习惯呆在自习室里，这种没人说话，各自忙碌的感觉，让她感觉很好，尤其是在这么冷的冬天，这是C县为数不多安静又有免费暖气供应的地方。
认识李双双也是在自习室，李双双是东津大学大三的学生，学习刻苦努力，没课时多呆在自习室里学习，总是坐在自习室的倒数第二个座位。
虽然自习室很大，但是除非期末，平时来这的人并不多，空荡荡的，三五个人。一个月来一两次的吴言，李双双起初以为是学校的老师，后来发现，这个女人，虽然打扮精致，但是不爱笑，每次来坐一会，发会呆就走，一来二去，不知何时起，偶尔聊上一两句，到后来一起吃饭。
李双双很开心有一个成熟的女性朋友可以交流，吴言也会由衷的给她建议，当成妹妹来待。
今天会过来，是因为，听说他结婚了。
当然，吴言没说。
“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你，你们要期末考试了吧，最近忙吗？”
“还好啦，你知道的，我成绩很好的，哈哈哈”
“那就好，别太累了，有什么想吃的吗？带你改善伙食去”
“有啊有啊，那个虾蟹堡，听说很好吃的样子”
前几天，室友跟男朋友约会回来就一直说虾蟹堡很好吃，李双双暂时还没有男朋友，但是跟姐去也很开心。
“好，走着”
晚上回到家，又是一个人，开灯的声音，换鞋的声音，放钥匙的声音，咳嗽的声音，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
哦，对了，还有一只汪，脚边毛茸茸的一团，豆豆正舔着吴言的脚。
“还好有你在”，吴言抱起豆豆，顺着它的毛，暖暖的，毛茸茸的。
豆豆是隔壁邻居顾远的狗，他要去外地半个月，走得匆忙，所以拜托吴言帮忙照看。
邻居顾远是个律师，总是穿着正装，不苟言笑。吴言在这里住了三年，几乎很少遇见他，往常见面也只是相□□个头。
这栋楼的结构就是一层两户，一大一小，吴言住的小户型，顾远住的大户型，到底有多大，吴言不知道，但是自己的有多小，一个人住倒也不觉得小。
邻居总是不在家，所以遇到交电费什么的，吴言就顺便帮忙代劳了，顾远也会作为感谢，时常送些从外地带回来的小零食。前些天，顾远突然来敲吴言的门，往常一贯严肃淡定的男人，神色却异常慌乱，吴言心想一定是有什么急事发生，所以当他拜托吴言照顾豆豆的时候，吴言没有推迟便答应了。
“来，吃饭了，豆豆”。
吴言倒了些狗粮，换掉水，给自己也倒了杯水，盘腿坐在豆豆旁边。
“我去吃虾蟹堡了，还挺好吃的，应该比你的这个好吃，嗯”。
吴言捧着杯子，看了眼豆豆，小家伙正睁着圆鼓鼓的眼睛看着她。
“没你的好吃，你的更好吃”。
这眼神，吴言瞬间就怂了，好像能听懂似的，豆豆这才又优雅的舔水。
照顾完小家伙进食，照例回复邻居的问题，发去短信“豆豆今天很好”。
洗漱，关灯，睡觉。。。
他结婚了，他结婚了。
一整天，这四个字已经循环了无数遍。
一低头，“他结婚了”，喝水，“他结婚了”，走路，“他结婚了”。是的，他结婚了。
他是吴言唯一喜欢过的人，廖云智，他结婚了，吴言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喜欢过他。
三十年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错过了什么？流着泪，躺在床上，委屈的不敢发出声音。
早上六点，吴言起床，洗漱完毕，选好搭配，化个淡妆，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这个从头到脚精致的女人，微笑，嘴角再上扬一点，嗯，很好。
把小米洗好，放到锅里，把早餐交给天然气灶，自己坐在餐桌前，拿出笔记本，在备忘录里记录下今天要做的事。
12月11日，周四。
上午有两节课，做好明天的备课，下午去购物，给自己买一身出席婚礼的衣服，给他买一件新婚礼物。
“微笑”，深呼一口气，给自己猛灌了一大口水，打开蓝牙，音响里慢慢流淌出harry styles 的歌声。
外面的阳光正好，虽然没有照在身上，但是能给人温暖的错觉。
吴言当老师五年多了，现在担任的是旗山中学高二两个班级的历史老师，可笑的是，当初大学学的专业却是毫不相关的药学。大学一毕业就失业，想过考研，但这并不是自己喜欢的专业，没必要深耕，而且家里需要劳动力赚钱，所以就出来折腾了，做过几个行业，社会艰难，生活不易，对吴言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大学时除了上课，兼职，吴言考过一些的证书，其中就包括了历史的高中教师资格证，没有想到会成为如今谋生的方式。
当初选择教师的时候，吴言没想太多，就是冲着教师的待遇不错，时间宽松，寒暑假带薪休假，可以利用这些时间做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作为非师范生，与人竞争优势不多，所以当初选择的时候，吴言避开了地方好、名气大的学校，而选择了相对偏远的C县的县城中学旗山中学，阴差阳错，吴言很喜欢这里。
学校离出租屋仅十分钟的路程，虽然房租稍贵，但是用来回的交通费刚好能贴补上，与城市相比，已经很便宜了。居住的小区周围从小学到大学，一应俱全，虽然数量不多，但是足够解决C县的教育问题了。而且附近的各项设施都挺齐备的，大型的生活超市，购物商场，娱乐场所，还有校外小吃一条街，方圆不出五公里，就能够轻松满足生活所需，同时又与大城市的繁华喧闹不同，C县这样的小县城生活水平低，空气质量好。当然最重要的是，离家远。
下午吴言在学校附近吃了碗小面，就出发去和李曼琳约好的商场了。
吴言、李曼琳和廖云智都是初中就相识的朋友，前两年李曼琳和长跑七年的男友何俊结婚了，不久就生下了女儿何菲，现在和老公一家定居在市里，在家相夫教子，和公公婆婆偶有摩擦，时不时来C县看看吴言，吐槽一下生活，顺便催催婚。
知道吴言喜欢廖云智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李曼琳，无论李曼琳怎么恨铁不成钢，吴言都无动于衷，既不进一步表白，也不退一步放弃。
李曼琳之前给吴言介绍了好几个对象，都被她装傻拒绝了，可是，现在真到了这一步，李曼琳有些担心吴言，但又不能做什么，毕竟感情的事情，谁都插手不了。所以拖着小何菲就过来了，至少她想说的时候，身边有个人听也好。
“这里，这里”。
才刚进入商场门口，就远远看见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冲吴言挥手。
“小何菲，好久不见啊”。
孩子就有这样的魔力吧，能让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抛之脑后。
“你可别再捏她脸了，你看这肉肥的”
“这怪我吗？你自己给人家起的名，菲菲（肥肥）。”
两人相视一笑。
“当初不是没想到嘛”
女人碰到一起，就是一出哄哄闹闹的剧，即便是吴言这样喜静的女人。
两个人，一个孩子，从商场一楼逛到五楼，看场电影，又从五楼逛到一楼。
天色渐暗，吴言买了些菜，拎着两人的战利品，李曼琳推着孩子，回到出租屋。
邻居家的门居然是开着的，还没到半个月，提前回来了吗？还是进了小偷？
吴言对李曼琳比了个“嘘”的手势，快速开门，进门后，豆豆冲过来，吓得李曼琳叫出了声。
孩子也醒了，菲菲开始哭了起来，李曼琳抱起孩子，一边安抚，一边问吴言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解释一番之后，吴言才想起来给邻居发个短信问问。
“你好，我看你的房门是开着的，你回来了吗？”
编辑完又觉得不妥，把“你”删除，改成“提前”。
用接收短信者的语气默念了两遍，觉得应该没问题了，才发送。
“有。。情。。况”李曼琳观察着吴言的这一连串动作，虽然知道吴言不擅长和异性打交道，但是邻居的狗，小心翼翼的短信，这不像吴言的作风，以往她会直接避免接触，或者拒绝。
“什么情况，我是不想弄得让人误会，万一是小偷，我要不要报警，总得先弄清楚啊”
“也是，你说你胆子这么小，怎么敢一个人住的。”
菲菲终于不哭了，又在李曼琳怀里睡着了。
“不一个人住，你跟我住啊？”
吴言翻了个白眼，放下手机，到厨房倒了两杯水，本来只有一个杯子的，因为李曼琳有时会来，所以又特地买了一个。
当时怕家里进小偷，所以专门买了情侣的杯子，顺道还买了情侣的拖鞋，给人一种家里有男人的假象，不敢轻举妄动。
“我说，现在也该放下了，找个人吧。”
李曼琳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虽然吴言把自己装扮得严肃坚强，但是她跟所有女人一样，甚至比一般女人更敏感脆弱。她只是不说，不动声色的一边受伤，一边自愈。
吴言把冰箱里的火锅底料拿出来，放到做火锅的锅里，掺水，一边煮着，一边洗菜，装盘，神色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其实呢，可能是习惯了吧，一个人也挺好的”。
就像她一直说服自己的那样，她也这样对李曼琳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