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落雨》于单浅

6、第六章 踏雪而来

　　那一天雪下的很大，风很烈，原本约定好来探监的人，很多都爽约了。狱友小黄是个刚满十八的少年。
　　“就叫她不要来了，这个天还真帮忙”年少的逞强，所谓的假装，其实都是对自己的安慰。
　　小黄盯着一头与他名字相符合的洗剪吹，在进来的时候被剪掉了，时间一久，紧贴头皮的发根黑黄相间，颇有些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意味。
　　“过来坐下吧，别晃了”陈聪叫他。
　　小黄看了一眼房间里各自发着呆的狱友，在陈聪旁边的床铺上躺倒，双手放在脑后，望着天花板，没了动静。
　　“陈聪，有人见你。”一个狱警站立在门前。
　　房间里的人都看向陈聪，陈聪也有些蒙了。
　　进去半年时间，都没有人来谈过监，一时间他也猜不到要见他的人是谁。
　　直到在见到另外一边坐着的那个女孩，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还有人在意他的存在。
　　在来之前，余小渔幻想过无数次见他的场景，但是真正看到陈聪出现时，除了眼泪，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陈聪坐了下来，上一次见面还是高中，陈聪没想到她会来。
　　余小渔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扯出一个微笑。
　　“你现在没那么帅了”
　　“肤浅”陈聪笑道，说话间喉结自然的动了一下，她应该已经大学毕业了吧。
　　“你来干嘛？”陈聪问。
　　“刚好路过，来看看你”
　　“好看吗？”
　　“好看，哈哈哈”说完就笑了起来。
　　“肤浅”
　　“你在里边。。。还好吗？。。。会不会被欺负呀？”
　　余小渔从来没想过陈聪的人生会和监狱有什么联系，在她的以为里，像陈聪那么优秀的人，即便是辍学，也一定比很多人都更厉害，他会有一份喜欢又体面的工作，或许是个建筑设计师，有一个和他一样优秀的女朋友，或者老婆，过得很幸福。
　　但是监狱，杀人，六年，这次词，让余小渔害怕，恐惧，但更多的是委屈。她始终都相信，事情的真相一定不是报道的那样，一定不是，陈聪不是那样的人。
　　自从陈聪出事后，村里的声音很多，“六年太少，惩罚不够，就该判死刑。。。。。。”余小渔想或许见过他就知道了。
　　或许见过他，很多事情就都知道了。

　　“你别哭呀，我是那么容易让人欺负的吗？”
　　“我不知道。。。”原本克制的余小渔瞬间委屈翻倍，哭了出来。
　　“不会”过了一会儿，陈聪很认真的说。
　　“我不会让人欺负我的。。。”
　　余小渔抽泣着看着那一边的陈聪。
　　“谢谢你。。相信我。。”这么久了，知道还有人相信自己，这让陈聪难得的有些开心。
　　好像自己的坚持得到了确认，余小渔小小声的嗯了一声。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余小渔想要为他做什么，但是却无从下手。
　　“不用”。
　　刚累积的开心心情一瞬间结冰。
　　“哦！”余小渔想，或许对他来说，自己只是小时候招人烦的妹妹，没什么特别，自然不会被需要了。
　　脚底的雪化成一滩水，在鞋子周围，即使黑色的雪地靴也能看出来脏，余小渔气愤的冲着空气踢了一脚。
　　“你呢？这么多年不见，过得好吗？”陈聪突然问道。
　　“就那样啊，现在在清河大学读研，可能以后会回来工作吧。”
　　“不错嘛”语气真诚的虚伪，像极了过年回家的亲戚。
　　“嗯”
　　“怎么想起来看我了？”陈聪依然表情淡然。
　　“我有问题想问你。。。”余小渔双手在腿上纠缠扣着。
　　这可能是最糟的时间，最糟的地点，但是已经在余小渔心里回荡了很久，或许不问出个所以然，余小渔很难给自己一个交代。
　　所以即使一切都不对，余小渔还是决定放手一试。
　　“你怎么打算的？以后。”
　　“不知道，出来也是六年以后了，到时也三十岁了，除了一个罪名一无所有，可能就是想办法活下去吧。”陈聪听到自己的回答，苦笑着。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样的安慰惨淡的有些凄凉。
　　“嗯”
　　“你爱那个女人吗？”终于问出口，却像已经得到了答案，余小渔低下头，不敢看他。
　　“不爱”
　　“那？？？”余小渔不明白，但是却很开心。
　　“事情不是报道的那样，不要相信。”
　　“好”
　　听上去就像是男人做了对不起女人的事，在欺骗隐瞒，但是余小渔全不在意，她相信陈聪，他说不是，那就不是。
　　对余小渔来说，这就够了，知道他还是心目中的那个他，就可以继续偷偷的，没有忧心的喜欢了，这就够了。
　　又聊了一会，但是陈聪始终没有说真相到底是怎样，余小渔也不着急，既然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总有一天，他想说的时候，就会说出来的。
　　之后的谈话中，余小渔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调明显轻快了许多，脸色绯红，时而低头，时而抿嘴。
　　狱警来催了一次，时间过得飞快，没有多久，探监的时间就结束了。
　　走之前，余小渔期待的问陈聪。
　　“我年后回学校会经过这里，我可以来看你吗？”
　　“不太方便，以后不要来了。”
　　“不会啊，很方便，我。。”
　　陈聪打断了她，“我是说，你来这里，别人会议论。”
　　“我不在乎的，我”
　　绕是陈聪再迟钝，也看出这个姑凉的心意了，其实，早在很久以前，陈聪就看穿了她自以为隐瞒的很好的这份喜欢。
　　陈聪知道流言的可怕。
　　“好好学习，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别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找个男朋友吧，别瞎想些没用的。”
　　狱警带着陈聪离开了。
　　“我。。。有喜欢的人”余小渔站在原地望着陈聪的背影小声的说道，终是说出了口，只是那个人没有听到。

　　第二天早上，陈聪跟着张文浩去到打工的工地。
　　张文浩跟着这个工地的老板干了好几年，辗转几个工地都带着他，有些交情。
　　“陈聪，这个是志哥，工地的负责人。志哥，我兄弟，最近在找活干，我想着咱们工地不是缺人手吗？就带过来你看看行不行。”
　　张文浩说着，陈聪拿出烟盒，撕开递给志哥、张文浩。
　　“志哥，你看看我适合干什么？”
　　“这个。。。耗子，你们那边搬运还缺人吧，先跟着你干，你们熟，先带带，之后都好说。”
　　工地虽然辛苦，但是是难得的不查身份证、犯罪记录的地方。
　　跟志哥打过招呼，陈聪就直接跟张文浩到工地一角临时搭建的移动*房，这里是工人们放杂物的地方，换衣服，吃饭都在这。
　　张文浩从角落拉出来一间工作服，递给陈聪，工作服有些破洞，但是还算干净，应该是之前有人用过，离开后洗了备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