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圈套》董丘

11、Chapter10

　　Chapter10

　　—— 一个爱撒谎的人住在第三颗星球上，自称从不讲真话。

　　小王子来了兴趣，于是玩笑般地问道：“那你现在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那人回道：“我说的是假话。”

　　“那你这一句就是真话了吧？”

　　“不对，是假话。”

　　“是真话。”

　　“我从不说真话。”

　　小王子被这悖论弄得头昏脑胀：“那‘我从不说真话’——这一句是真是假呢？”

　　其实时间久了，那人也分不清自己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他爱撒谎，是个连自己都会毫不留情欺骗的人。

　　***

　　四月，春樱烂漫。

　　赤司征十郎是在一年当中最好的季节来到京都的，樱花瓣漫天飞舞，偶尔还会看到个穿着和服的女人打身边经过，总让人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和东京不同的是，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更缓慢和平和，带着一丝古韵，光是站着就能沉浸到周遭的氛围里去，忘记自己的所有目的。

　　不过这种悠闲的节奏显然不适合这个从来不会松懈下来的人，他之所以来到这里，只是想开始一段新的旅程，或者说游戏而已。

　　几个路过樱树的高中女生起了兴致，学着偶像剧集里的女主角，跑到树下，在落英缤纷里不停打着转，估计是觉得这样的自己也许会在花的衬托下变得更美吧。校服裙摆跟着那动作翻飞，吸引了不少青春萌动的少男。但在他看来，人类从来都是大自然这副美丽画卷的破坏者，硬生生加入进去只会让人觉得生厌。

　　一片樱花悠悠然飘到摊开的掌心上，赤司看了看，然后把手反转，任由其打着转落到地上。有些东西美则美矣，看久了就会消磨斗志。而且这种已经脱离了树枝的花瓣，实际上只是个死物罢了，等待它们的只有腐化变成滋养树干的肥料。这么一想的话，也就不那么美妙了。

　　提着简单行李，赤司反身往目的地——洛山高中而去，把那一片美好却不属于自己的景致抛诸脑后。

　　洛山体育馆一向是篮球部的主要训练地，而今天则迎来了又一批新队员，按照惯例，在正式投入练习前，还有一系列“欢迎仪式”要迎接一年级的菜鸟们。尽管这些菜鸟在国中时期都是个顶个的精英，不过这里是高中，一切将重新开始，也就意味着过去的荣誉都是浮云。

　　“首先恭喜各位进入洛山篮球部。”此刻站在场中说话的男人叫白金永治，是洛山主教练，光瞧气势就让人不敢逼视，不过说的那话里怎么听都带了些许自大。进入篮球部而已，这就需要恭喜？当然需要，因为洛山并非一般的阿猫阿狗，近几年包揽了高中篮球三大赛事的冠军，可以称作是王者中的王者，对某些人来说能进到这里简直是把今后十几年的运道都用光了。

　　“去年我们得到了三大赛的冠军旗帜，今年也不会例外。”白金边说边指了指竖在一旁的三面旗帜，这个平时并不会放在这里，而是有专门的陈列柜，今天只是专门拿过来激励新人斗志使用的，“所以为了继续胜利，我们要的是有实力的人。只要有实力，就算是一年级也会得到启用！”

　　一年生分作四排站立，听到这话后表情各一，亢奋有之、跃跃欲试者有之、暗自窃喜者也有之。而有些人则毫无反应，等待着中村的后话。

　　果不其然，白金在顿了顿后又说道：“所以接下来我们会安排新生测试，通过的就可以得到上场机会。”

　　一个人问道：“通不过又怎样？”

　　白金轻笑了下，有些不怀好意：“那么不好意思，接下来的一年里请在替补席上帮忙加油，或者清扫一□□育馆也可以。随便一说，我需要的新生主力只有五个，其余人的命运就如上所述。”

　　众人听得都面部一沉，看到他张开的五指，手掌也跟着握得死紧。当一年替补？他们可没这个空闲去消耗，所以无论是什么测试，都必须通过，成为那五个人之一。这么想着，一年生们都纷纷打量起身边的人来，试图分析哪些人对自己是最有威胁的。

　　“下面，请依次出列报上自己的姓名、班级和场上位置。”话音刚落，白金便做了个手势，让他们挨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松岛诚，一年二组，大前锋。”

　　“大政浩二，一年五组，位置是得分后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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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后，所有人都介绍完毕，不过白金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因为有一个预想中的人并没有出现。“没有其他人了？”

　　一旁的经理人中村忙说：“也许是有事情耽搁了。”她当然知道教练问的是谁，但是也不知道那人怎么没来，只能帮着打圆场。

　　“再三分钟，没来就取消资格！”球员最重要的除了技术之外，还有时间观念，何况那个人还被寄予了厚望，就更加不能率性而为。

　　白金从不喜欢开玩笑，说出口的话一定会遵照执行，于是中村连忙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表，秒针每走一下，她的冷汗就滴落一颗。

　　一年生不明白还有谁没到，只能默默望向大门处。不过才刚来篮球部报道就迟到，这人也不怎么样就是了。

　　在只差十秒就满三分钟时，白金开口了：“既然这样，那么就取消……”

　　“赤司征十郎，一年四组，控卫。”不大的音量打破了体育馆的沉闷，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赤司在满是惊异的眼神中走了进来，肩上还挎了个背包，从他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头发就可以看出，是匆匆赶到这里的。

　　“是赤司，帝光的赤司！”惊呼的是一个曾在全中赛时和帝光对决过的人，当时惨痛的经历，至今他仍记忆犹新。

　　“搞什么，他怎么会来洛山？”这人和赤司的位置重叠，都是控卫，如今看来主力是落不到自己身上了，所以心头有无数神兽在狂奔。

　　“哎呀，大家怎么都如临大敌的样子？以后都是队友了啊。”还有的人没什么危机意识，笑得傻兮兮的。

　　赤司每走近一步，众人的心就跟着抽搐一下，这简直就像是凌迟。他是故意的，故意放慢了脚步，把只需要十来秒就可走完的距离直接拉长，目的只在于向这些同为一年级的队友施加压力。要让人服从，就要先让人畏惧。当身体形成了惧怕的本能反应后，那么思想就会变得不重要了。

　　这个奇迹世代的部长在很多曾经的对手眼中就像一场恶梦，只有用失败才能让自己醒来的恶梦。如今这恶梦露出了笑容，直接晃花了他们的双眼。所以说美丽的东西就算再危险，它还是美丽的。

　　“你是怎么回事？”白金轻咳了声，让愣神的一年生们醒转过来。

　　赤司很有礼貌地回道：“抱歉，我迟到了。”

　　理直气壮的态度让白金不知怎么把训斥的话说下去，半晌后才道：“为什么？”

　　“知道原因也不能改变我迟到的事实，所以还是没必要浪费时间听我啰嗦了。”他把目光移向左侧的众人，“大家说是吧？”明摆着就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不想说明迟到理由。

　　“没错……”像被那双瞳孔催眠般，几个人纷纷点头道，直到被白金冷冷瞪了眼，才又闭上了嘴巴。

　　“迟到就需要接受惩罚，你同意吗？”这话明显是对赤司说的。

　　赤司站得笔挺，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可能把他击倒：“这是当然的。”

　　“很好。”白金又转头看向其他人，“所谓的测试分为基础体能、基本技术以及对抗赛三项，前两项的分数没达到要求，那么就不需要在参加第三项了。等一下你们按照中村的安排，分做四队，依次测试！”

　　中村抱着资料夹站到前方，胸前还挂了个秒表，看来她等一下会帮忙计时。

　　白金不知打哪儿拿出件衣服展开到众人面前，然后说道：“看清楚了？”

　　他们瞪大眼睛，看得清楚到不能再清楚，那是洛山篮球部的球衣，也是所有人的目标。

　　“没错，这就是只有主力球员才能穿上的球衣，所以……你们就拼死去夺取吧！”说完还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赤司。

　　“噢噢！”白金一席话点燃了一年生的斗志，全都摩拳擦掌地叫喊起来，除了赤司以外。

　　轻易就陷入这种拙劣激励的人无疑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他们在做什么努力之前，总需要依靠别人的刺激，然后在遭遇失败时用那种无辜愧疚的眼神望着你，于是就能轻易地获得同情了。赤司不是不需要那件球衣，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要被白金牵着鼻子走。

　　***

　　“哟，今天的新生都挺活跃啊，叫这么大声。”叶山小太郎只站在体育馆外就能听见那些喧嚣，感兴趣地探了探头，“我说，干脆我们也去看看今天的测试吧，听说有个、有个什么世代的很厉害。”想了半天，他都想不起那代号叫什么名堂。

　　实渕玲央顺了顺被风吹得越加纷乱的头发：“帝光中学——奇迹的世代，在国中篮球界是无敌的存在，这次进入洛山的就是奇迹世代的部长。”对此他不发表任何看法，任何传闻都会被夸大，任何强者也会被神化，所以在没有亲眼见到之前，他不相信任何传言。

　　大个子根武谷永吉不停咬着手里的炒面面包，嘴边沾染了不少番茄酱，对他来说，什么新队友都远远不如食物重要。而且一个国中生菜鸟罢了，再厉害能厉害到什么地步，只要不来招惹到他，爱怎样就怎样。

　　“走了。”实渕嫌恶地看了下他的吃相，先一步往和体育馆相反的方向离去。

　　“等等，玲央……”叶山追在后头，大声说道，“就去看一眼怎么样？”

　　“要去你自己去。”

　　“诶？不要这么无情啊……”

　　实渕一把甩开他缠上来的手臂：“吵死了。”

　　而根武谷则无所谓地兀自蹲在原地吃着东西，队友们的举动像是和他全无关系。

　　“赤司，关于你的惩罚稍后会在对抗赛时宣布。”白金在他们被带开时轻声说了句，见到赤司依旧淡定自若的表情，不由得暗想不愧是全国豪强帝光的前部长，本身就有一股无法忽略的领导力，不过这不代表就要被特殊对待。因为那些人没有亲眼见到他的实力之前，是不会同意由一个一年生当部长的。

　　赤司弯弯唇角：“惩罚吗？我很期待。”正巧走在他旁边的经理人中村不禁肩膀一抖，期待惩罚什么的，这人该不会有被虐狂吧。

　　“是吗，真是强大的自信，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好了，赤司征十郎。”白金跟着一笑。

　　“我不是小丑，不需要在一场名为‘测试’的闹剧里去展现全部实力。”

　　白金挑挑眉头：“那你的意思是？”

　　“会让教练看到的，在将来的比赛里。”语毕，就跟着经理人朝测试点而去。

　　赤司确实是自信，强大到近乎嚣张的自信，还没有测试就说这种话，完全就是拿定了那件主力球衣。不过听到的人却都无法反驳，他们知道这个人说的从来都是真话。

　　自大是因为自卑，而自信从来都是源自实力。

　　***

　　“真话？”听到这里时，黑子的嘴角不能自制地抽搐一下，似乎没法认同。

　　那场针对他的“训诫”暂告一段落后，黑子才松了口气，毕竟他不想和赤司彻底卯上。只是说是结束也并不完全，虽然可怜巴巴的臀部不用在经受击打，缚着的双手也被解了开来，只是他仍然被这个人强制摁着，无法自床上起来。

　　黑子像只虾子似的侧身躺着，避免微微红肿的臀部接触床面，而赤司也是同样的动作，紧紧贴在他身后，这副画面有些诡异，让人不得不想到了一对正等待下锅的对虾。可是因为这样的姿势，在冬天的夜里竟有了莫名的温暖。

　　赤司“好心”地拿了被子遮在黑子身上，以免其感冒，不过他倒是很想说一声“你能不能更好心点，把我放开，顺便也把裤子还给我？”，不过赤司的性格就是不做别人乐意的事，而总是去做别人不乐意的事，所以并没有理会黑子纠结成一团的眉头，而是说起了初初进入洛山篮球部所发生的事情。

　　只是在说起外人从来都不会怀疑他说的话时，黑子出现了特别的反应。

　　“我说得到就会做得到，难道不是一直都在说真话？”

　　黑子反射性地问道：“对赤司君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赤司像安抚不听话的宠物般摸了摸黑子翘起的发梢：“当然是哲也了。”

　　“你说谎。”黑子猛地回过头，由于两人的距离贴得过于近了，嘴唇在赤司脸颊扫了一下。

　　羽毛般的轻触让他们同时一愣，随后赤司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分不出真假的宠溺：“听到我说最重要的是你，就这么激动？不过下次献吻的时候别搞错地方了，路痴哲也。”边说边用食指指向自己的嘴唇。

　　这只是意外，根本和献吻没任何关系。而且为什么错亲到脸颊就代表他是路痴了？赤司是神逻辑。

　　“我不是路痴。”黑子义正言辞地纠正着他的错误。

　　“是吗，那证明一下怎么样？”话音刚落，赤司直接压住他的后脑勺，来了个深吻。唇舌激烈纠缠到一起，每当黑子想退开的时候，那只禁锢自己的手又会压得更紧，所以他只能任由唾液从嘴角溢出。

　　半晌后赤司才放开怀里几欲窒息的人，指腹抚弄着被吻得泛红的唇瓣：“看来还是得我在才行，这样的话哲也就不会迷路了。”

　　黑子听得懂这一语双关的话，不过却因为缺氧而只能不停喘着气，看样子他还没学会在接吻时用鼻子呼吸的方法。

　　“其实不管是真话也好、假话也好，说得久了，我就分不出真假了。”赤司把人抱得死紧，下巴也顺势抵在他头顶，“所以啊……我偶尔想起哲也的时候，就会告诉自己——‘那个人啊，对你是很重要的’。”至于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黑子默默听着，突然觉得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就算是假话，由这个人嘴里说出来也是值得取信的。

　　“对了，刚刚我说到哪儿了，关于洛山的。”

　　黑子回道：“你去参加入部测试。”

　　“没错，就是测试。”赤司表扬地在他额角亲了下，又说道，“我们先进行的是体能和基本技巧测试，要求非常严苛，所以只有这两项就淘汰了一大半的人……怎么，你不问问我通过没有？”

　　黑子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企图掩饰住自己快要翻起的白眼。赤司没通过？无论怎么想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哲也对我还真是有信心啊。”怀里主动靠近的热源显然让他心情不错，赤司嘴角的笑意一直未停，“然后只剩下了十一个人进入到最后的红蓝对抗测试，教练决他的‘惩罚’。”关于针对迟到所提出的惩罚。

　　“惩罚？”

　　“他说，‘惩罚就是赤司不能参加对抗赛’。”

　　黑子听得一怔，不参加对抗赛，那又怎么可能通过测试？

　　“好奇吗？想要知道答案的话……”赤司状似苦恼地想了想，随即说出自己的要求，“就叫声……‘征十郎’给我听听。”

　　黑子的嘴皮子动了动，好半天都叫不出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