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琅轩》爱拉草草

17、第十七章 故人 璇滢站在门

　　璇滢站在门外，乾清宫里传来阵阵朗朗笑声，璇滢侧耳听着，她见皇上的次数屈指可数，光听声音不好辨别，只听了个大概，心里数着里面大概坐着两三个人，而且都是男人。
　　半个小时以后皇上宣她进殿，璇滢的腿已经麻的不能打弯了。进了殿内，璇滢一直低着头，也不管旁人，照例向康熙皇帝行了礼，康熙和旁边的一个男人说了句蒙古语，璇滢听着，但实在是听不懂，只好继续跪在下面，依旧低着头。
　　“丫头，抬起头来，你瞧瞧谁来了？”康熙温厚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闻声，璇滢才敢抬起头，错愕的看着端坐在一旁的两个男人，看打扮应该是蒙古人，一个年长，棕色的蒙古长袍，脚底踩着马靴，头发已经花白，但是看上去精神抖擞，典型的一副不服老的神情，另一个…
　　璇滢有些愣了，那人也瞅着她，满眼复杂的表情，有疼惜，有怜爱，有欣喜…还有的种种她说不上来，也许是她不能理解。但看外表，那人算上蒙古人中少有的英俊，有着草原人特有的黝黑的皮肤，国字脸，棱角分明，配上精致的五官，简直…唉！老天就是这么不公平，总是会让她遇到各色优秀的男人。
　　璇滢盯着那男子很久，直到康熙略带戏谑的口吻对她说，“穆尔泰有那么好看吗？值得你看这么久，再说又不是第一次见，人家大老远来了，你就只在那儿愣着。”
　　什么叫又不是第一次见？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从前认识他？璇滢嘴巴张的大大的，一头雾水。
　　康熙哈哈大笑了两声，对着穆尔泰道“穆尔泰你输了，朕果然没说错，这小丫头不认得你了！”
　　穆尔泰无奈的摇摇头，又用蒙古语对着璇滢说了句什么，见璇滢毫无反应，又用汉语道“怎么？才从家出来一年，话都不会说了吗？”
　　雄厚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男声，她眼巴巴的眨眨眼，尴尬的说不出一句话。
　　康熙低低的咳嗽了两声，“这丫头来京的路上受了惊吓，加上身子又虚，结果大病了一场，昏迷了三天三夜，恐怕是…”
　　失忆？这是最好的借口了，璇滢赶紧顺着康熙的话接道，“我确实是在醒来以后很多事情记得不太清了…”
　　穆尔泰的眼睛黯然失色，但也只是一瞬间，马上又恢复了，一旁的老者道“小滢的身子从小就不好，能有今天已经是万幸了，她阿玛若在天有灵，也该感到欣慰，这一切都是仰仗了皇上啊！”说着又抹了两把泪，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康熙清了清嗓子，端起杯子抿了口茶，那老者立马止住了抽泣，璇滢在一旁看着想笑，但又怕惹恼了康熙，强忍着压了下去。
　　“丫头”康熙总是喜欢这么叫她，她也喜欢，听着亲切。“努尔大人和穆尔泰此次进京还要呆上一段时间，难得你们能相聚，回头朕在老佛爷那儿给你请个恩典，准你几天假，陪着穆尔泰在京城四处转转，朕想着你到了宫里也没有机会出去，这会儿正好”
　　一听能出去，还是陪着穆尔泰那样的大帅哥，她心里乐得屁颠屁颠，赶紧叩头谢恩，胤禩的事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见她谢恩，康熙又说道，“你别忙着谢恩，还有一件事，保证你听了高兴”
　　“什么事？”璇滢瞪大了眼睛
　　康熙神秘的笑，“暂时保密，你要想知道啊，去找老佛爷问，她老人家可是个嘴严的，问不问的出来，可就看你的本事了。”
　　璇滢听了，努了努小嘴，心想，还将我一军？本姑娘最不吃这套了。

　　穆尔泰是和璇滢一起从乾清宫出来的，临走的时候努尔大人还在和康熙报告着什么，穆尔泰奉了旨要去宁寿宫太后处，由璇滢带路。
　　穆尔泰一路上想着自己的心事，刚刚璇滢进到内殿的时候他几乎没有认出她，一身的旗装打扮，又梳了小两把子头，皮肤比从前白皙了许多，一双眼睛顾盼生辉，俨然一个大家闺秀，哪还有当年草原上那个野丫头的影子，一年时间一个人竟能改变这许多，甚至让她忘了他是谁，他自嘲的笑笑，忘了也好。
　　穆尔泰紧紧的跟在她身后，皇宫他不熟，从前也只是来过一两次而已，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走丢了。

　　皇太后见到穆尔泰的时候激动的眼圈都泛了红，第一句话就是，“你家里还好吗？”
　　穆尔泰点点头，“一切都好”
　　老佛爷亲切的拉住他的手，满眼疼惜，“听说你的嫡妻去了，什么时候的事？”
　　穆尔泰表情有些惆怅，叹了口气道“好几年了”
　　老佛爷也跟着叹了口气，眉头皱了皱，“唉，你也是个命苦的，那后来怎么不续弦？”
　　穆尔泰摇头，“没想过这事”
　　“你总得学着放下不是？天下的女人又不是只有一个，你还年轻，不能耽误了”
　　穆尔泰沉默，太后知他是不愿再提及此事，便换了个话题，璇滢一个人坐在一旁只听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着，感觉很亲近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穆尔泰和老佛爷是什么样的关系，而自己从前又是和他怎么认识的，穆尔泰看着年龄也不小了，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怎么早早就丧了妻？这么多年又不再娶，可见对他死去的妻子感情有多深，这么想着，璇滢都觉得难过，古代的男人虽说妻妾成群，但痴情的男人也不少，胤禩不知道算不算其中的一个…
　　人是经不起念叨的，璇滢对这句话深信不疑，穆尔泰正和老佛爷聊得热闹，有人来报，“八阿哥求见”
　　璇滢心里一惊，老佛爷从她面上扫过，淡淡道，“是我叫他来的，让他进来吧”
　　这是自胤禩大婚以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胤禩瘦了许多，两只眼睛凹陷了下去，胡子拉碴像是很久没有刮过了，璇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起先胤禩见她在屋里也显得很惊讶，随后顾不得看她，单膝跪地道“孙儿给老佛爷请安”
　　老佛爷伸手虚扶了一下，“快起来，看你，都瘦了”
　　胤禩不好意思的笑，老佛爷又指着穆尔泰道“这是科尔沁部多罗贝勒，穆尔泰，璇滢的姐夫”
　　闹了半天，穆尔泰死去的妻子是自己的姐姐，璇滢出了一身冷汗，看着穆尔泰帅气而英俊的脸，姐夫这个称呼她一时还接受不了。
　　胤禩是第一次见穆尔泰，礼貌的用蒙古语打了招呼，俗话说满蒙一家，皇子们从小就要学习满语和蒙古语，汉语是后来才开始学习的。璇滢心里有点小小的佩服，其实她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胤禩在众皇子中算是博学多才的一人为人谦逊温和，若不是出了曦雯那档子事，能和胤禩做伴侣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见有些冷场，穆尔泰笑了两声对着老佛爷道“可惜我这个妹子已经不记得我了，说是大病一场以后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老佛爷看着璇滢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有这事吗璇滢？”
　　璇滢满脸涨得通红，嘿嘿笑了两声“我那是和姐夫开完笑呢！”转而又对穆尔泰调皮的挤挤眼睛，“你说是吗，姐夫？”最后一声“姐夫”特意说得很重。
　　穆尔泰尴尬的笑了两声，那调皮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从前，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就认定她是他从前的小滢，只不过她和他开了一个有点过火的玩笑而已。
　　“太后娘娘，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相求”穆尔泰似乎打定了主意
　　“你说”
　　“我想把璇滢带回科尔沁”
　　话一出，不光是璇滢，连老佛爷都惊呆了，胤禩一旁面如死灰。
　　穆尔泰又对璇滢柔声道，“小滢，你玩也玩够了，现在局势稳定了，你也该回家了。”
　　“家…”璇滢有点茫然，哪里才是她的家啊？
　　好一个多罗贝勒！胤禩冷眼瞧着穆尔泰，知他来者不善，但是当着老佛爷的面他也不好发威，若是搁着往常，他早把他领出去刀光相见了。他压了压心里的火气，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我看滢格格在这儿生活的很好，连老佛爷都说她比从前出落的更加水灵了，再说京城三面环山，是个养人的好地方，比起草原我看璇滢更适合在这里生活。”
　　穆尔泰刚想说什么，太后打断道，“我看哪，这事还得由皇上定夺，皇宫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多少达官贵人的子女想往进送还来不及呢，再说，我也舍不得这孩子，我看这事暂且搁下…”
　　璇滢和胤禩都各松了口气，穆尔泰不敢有任何不满，只听太后又道，“让你们一说，我倒把正事忘了，胤禩，这儿也没外人，你说说，你和曦雯是怎么回事？她可是安亲王岳乐的孙女，配你也算绰绰有余了，当初你皇阿玛为了你的婚事不知操了多少心才选出这孩子，你倒好！”
　　曦雯到老佛爷这儿告状的事他早有耳闻，他是低估了曦雯，没想到她会是个泼妇，床第之间的事也敢拿出来说，真是不知羞耻，要知道她会是这么个人，打死他，他也不会把她娶进门的！
　　“咳咳”胤禩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我…唉！”
　　老佛爷似看出了他的心事，眼角扫了璇滢一眼，又道“曦雯是个好姑娘，只是性子泼辣了点，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老佛爷话音一转，“经历了那事以后她自然就会改变，只是你得给她这个机会不是？”
　　头一次听老佛爷把话说得这么透彻，不仅璇滢脸上一阵阵火热，连穆尔泰也都忍俊不禁，最后还是哈哈笑出声，“小兄弟，你不会是还没有…”
　　胤禩简直像受了奇耻大辱，尤其是当着璇滢的面，让他如何下得来台？哼唧了半天才说，“孙儿知道了，请老佛爷…放心”